科西切公无疑是个可怕的人,他像是一条最为狡诈的黑蛇,潜伏在帝国阴暗面里的沼泽中,悄无声息地将那些疏于防范的猎物拖入深渊。即便是在他的仆人们在大厅的王座上发现了他的尸体后,他留下的阴影也始终没有散去。
在我知晓了他的存在后,我便一直对这阴险的野心家保持着警惕——可我当真正面对他时,我才明白,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我和魔鬼对视?”
“这只是我的猜想,阿尔青。我在这段时间里,读过了一些讲述民俗风情的书籍,书中提到了,在某些偏远的地方流传着能够让精怪附着他人的巫毒术法……”
“萨米人?”
“阿尔青,你在这种时候总是会显得非常敏锐呢。”
“抱歉,习惯了,你继续。”
“虽然那些可能只是一被曲解的传闻,但是也让我有了另一种猜想。施加在塔露拉身上的诅咒可能要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棘手,它或许并不只是为了改变塔露拉的心智,而是让什么可怕的东西寄宿在塔露拉的身上。”
“所以,在那座村子里,我感觉塔露拉的眼睛变成另一种颜色时,我面对的人并不是塔露拉,而是寄宿在她身上的东西?之后也是它影响了我的记忆?嗯……这确实可以解释很多事,你觉得那会是什么?”
“我不知道,也许是另一种人格,也许是什么怪物,或者是……”
阿丽娜并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出,但我也能明白她想要说什么——或者说,除了科西切公爵以外,还能有谁呢?
如果是在其他的场合,我可能无法相信这样的说法,但如果是科西切的话,倒也不算离奇,毕竟他是“不死的黑蛇”,况且从我成为乌萨斯的内卫之后,也见过了很多奇怪的东西,再多一件也无妨。
而且那时,我也想到了此前那些亲爱的“同僚”们。之前我一直在想,他们不惜暴露行踪也要来到雪原上找塔露拉是为了什么。现在看来,他们可能并不是来找塔露拉的,或者说他们来找的,并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塔露拉。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想,或许还有其他的可能,但不管怎样,你一定要多加留心。”
“我会注意的,阿丽娜。”
在那之后,阿丽娜又和我嘱咐了一些东西,但我没有太过关注,因为那时的我想到了另外一个重要的问题:如果科西切真的寄宿在塔露拉的身上,那么他是否察觉到了我的身份?
虽然我并不愿意这么想,但我不得不承认,这种可能性并不低。科西切肯定对于乌萨斯的内卫有所了解,他也早已和变节的内卫接触。而且因为我的疏忽,在这几个月里,我很可能已经被他看出来了什么。
只不过从目前来看,他应该还不能确定我的身份,最多也只是抱有怀疑,毕竟大部分的时间里,塔露拉的意识应该还是属于她自己的——但也许,科西切已经确定我的身份,只是他有别的目的,也说不定……
老实说,这些猜想真的让我充满了挫败感,但无论如何,我也不能选择逃避,我必须回到那片霜原上。
“有段时间没见了,阿尔青。”
“抱歉,有些事情耽误了路程。”
“没关系,反正你总能在我们需要你的时候出现,不是吗?来吧,阿尔青,我需要你和你的游骑兵们,这片区域里游荡的纠察队必须被驱逐,否则大家无法安全地转移到下一个村庄附近。”
“要我做什么?”
“跟我来吧。”
幸运的是,等待我的并不是充满愤怒且手持武器的感染者战士。塔露拉的状态看起来和过去没有什么两样,甚至连那时不时的无端暴躁,也变得越发得不频繁。
我甚至不禁在想,塔露拉可能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最近的异样也只是因为那些村民的恶意而受到了刺激,在消沉了一段时间后,终于恢复,就像是以前那样。而我这段时间的异常状况可能也只是因为我自身的精神状况,只不过长期的潜伏让我变得紧张了。至于阿丽娜和我的猜测也只是杞人忧天而已——只可惜这样自欺欺人的“乐观”并不能持续多久。
在那之后的日子里,我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塔露拉发生了改变。
但讽刺的是,正是这样的她反倒吸引了更多的感染者加入队伍。追随塔露拉多年的战士们并非完全不能感觉到一点塔露拉身上那缓慢且细微的变化,但是一场接一场的胜利,以及得到的物资却足以打消他们那些许的顾虑,甚至让他们以更加狂热的态度团结在塔露拉的身边,追随他们的领袖。而塔露拉本人看起来也渐渐接受了所谓“领袖”的身份。
“塔露拉,再打下去,我们那边会先撑不住的。”
“坚持住,如果你们没能挡住那些增援,那么所有人都会死。”
“这——好吧,听你的就是了,但你总得……”
“阿尔青。”
“我知道了。”
而且,虽然我知道这么说有些不太合适。但如果没有其他的条件,让我从塔露拉过去的那种行事风格和她当时的作风中来做选择的话,我可能也会更倾向于她现在的做法。
抛开我个人的喜好和主张不提,仅仅作为一名乌萨斯的内卫和所谓的“少尉”而言,我确实也更习惯这样的方式。或者说,大部分的乌萨斯人可能都习惯用这样的方式去对待敌人和自己,无论他是不是感染者。
但真正的塔露拉并非是这样的人,如果没有其他的干扰,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变成这样——我意识到,那该死的诅咒还是生效了。
特别是在那一天的早上,我伸手推开门,走进她休息的小屋里……
“塔露拉,十分种前侦察兵传来了一些有趣的情报,或许你会……”
“怎么了?阿尔青。”
“没什么,只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穿这样的衣服。”
“是吗?虽然那件军礼服很耐穿,但还是有些旧了,我也不能一直穿着它吧?”
“而且有时候换换风格也不错,不是吗?”
银发的女孩扬起了嘴角,稍稍抬起双手,微微侧过身去,让黑色的裙摆随着身体的转动而摇摆,黑色的高跟鞋又在地上踏出几声轻响,似乎下一秒就会跳起优美的舞蹈。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呢?”
“嗯……挺合适的吧。”
“只是这样的评价吗?”
“我不擅长评价女性的衣着,如果会让你失望的话,我很抱歉。”
“别在意,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我也没指望从你这听到什么好话。”
苦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在埋怨着朋友的不解风情。穿着洋裙的银发女孩又向着面前的黑发青年,缓缓地伸出了手,那轻轻舒展的手指似乎是在邀请着什么。
“不过作为补偿,有机会的话,陪我跳支舞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