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钢笔尖抵住空白的纸页不断地书写着,发出急促的“沙沙声”,黑色的墨水从笔尖缓缓流出汇聚成一行行的字符,有时候是一行清晰明了的长句,有时候则是一组意义不明的潦草符号,其中的含义恐怕只有书写者本人才能知晓。
等到黑色的墨迹渐渐占满了整张白纸之后,急促的书写声才戛然而止,只不过持笔人的神情里却依旧带着些许的茫然。
“怎么会这样?”
低声喃喃了一句,阿尔青将手中的钢笔旋上笔帽,放到一旁,随后拿起那张写满字符的白纸举至眼前,看着那些由自己亲手写下却又莫名显得有些陌生的字符,审视的目光每扫过纸页上的一行字符,心中的疑惑就会更加凝重一分。
纸页上的内容,是他这几个月对一些经历的回忆。
而让阿尔青感到奇怪的是,当他仔细回想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一些比较重要的事,并将它们书写成实际的白纸黑字,再递到眼前回顾时,发现了记忆中那些真实的经历和自己此前脑海中的印象有些不同。
也许粗略一看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在一些细枝末节上却有些微妙的偏差。
为什么会这样?
诡异的情况让年轻的内卫感到了困惑,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记忆会出现这样的偏差,直到现在才如梦初醒一般。
也许我以前的记忆也有……不,应该只是这段时间。
摇摇头,散去脑海中那让人不安的猜想,阿尔青放下了手中的纸页,轻叹一口气,抬头看向了他面前的阿丽娜。
端坐在白藤椅上的小鹿,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安静地注视着他,眼神里流露出些许的关切和担忧,却没有开口询问什么,只是始终保持着冷静的神情,等待着佩洛人的答复,哪怕女孩抿起的双唇已经微微有些泛白。
阿丽娜……
“阿丽娜,我想……我的记忆可能出现了一些偏差。”
“是什么样的偏差?”
“在我来到这里之前,我对事情的发展已经有了一个结论,可刚刚当我去仔细回想在那座村庄中以及之后几个月里经历过的事时,却发现有很多细节其实和我的‘印象’不符。”
“为什么?会是矿石病——不对,你不是感染者。”
“对,而且我应该也没有精神上的……至少理论上我没有患上任何可能会影响记忆力的疾病。我很想给你一个答案,但很遗憾,我做不到。”惭愧地摇了摇头,阿尔青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尖,随后伸手又将那张纸页拿起,审视着上面的内容,“不过至少现在,我应该能理清那些事了。”
“那么,真实的经历是什么呢?阿尔青。”
“在那座村子,塔露拉失神了很长时间,但是最后还是恢复了神志,我从那些倒塌的房屋下救出了被困的村民,并将他们控制住,等到霜星小姐回来了以后,我们就离开了那里……”阿尔青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纸页上的字符,像是确认什么一样,“在那之后,我和霜星小姐都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第四个人,至于那些活下来的村民……呵,霜原上的消息传递比我想得还要闭塞。”
“那塔露拉呢?”
“塔露拉消沉了一段时间,但后来,她还是恢复了过来,只不过她的身上应该还是发生了一些改变。”
“改变?”
“嗯,她虽然大部分的时候都显得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有时会变得奇怪,忽然的变得暴怒或是充满攻击性……”
说到这时,阿尔青的语气又渐渐变得有些不大确定,看起来又有什么问题困扰了他。
他放下了手中的纸页,稍稍低下脑袋,皱起眉头,嘴里不自觉地嘀咕着。
“可为什么仅仅只是……只是这样的变化,会让我之前觉得塔露拉完全变了一个人呢?”
“……”
阿尔青好像陷入迷茫了。
当那充斥着些不解的呢喃声传过女孩的耳边时,阿丽娜就放弃了继续追问的打算,比起一味地追问,她知道面前的青年更需要一些时间来理清自己的思绪。
而且或许是因为得知了自己的朋友并没有像是之前预想的那样,彻底陷入沉沦。女孩的内心也稍稍松了一口气,那股从阿尔青走进公寓大门开始便紧绷的神经,也多少舒缓了一些。
让他先休息一会儿吧。
女孩这么想着,随后捧起桌边的茶杯,轻抿了一口气杯中的茶水。虽然那股腾起的白雾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散去,失去温度的茶水变得更加苦涩,只不过那股冰凉的口感反倒更有助于冷静女孩的情绪。
“呼……”
轻呼一口气,阿丽娜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重新抬起头来,借着窗外斜洒进的阳光,打量了坐在对面的佩洛人一眼,瞄了瞄他头上那双耷拉下来的尖耳朵。
嗯……
好在女孩的理性还是第一时间在脑海遏制了这有些不太妙的想法,让自己的思绪回到正轨上来。
不过老实说,虽然阿丽娜刚刚的想法可能是出于某种恶趣味的想象,但在坦白了身份之后,或许是因为少了些顾虑,在阿丽娜眼中的阿尔青确实比她以前印象中的样子要……怎么说呢?活泼一些?
她记得在最一开始的时候,阿尔青无论什么时候都保持着一副平静的神情,虽然总是和感染者们同行,却隐隐约约地和四周保有一点不易被差距的距离感,那时候阿丽娜猜测过这可能是因为谨慎什么的,关于性格的原因,后来她才知道那更多是因为戒心。
也许是出于对于眼前困境的逃避心理,阿丽娜的脑海里开始有些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以前经历过的事,哪怕是她自己也觉得这可能有点不合适。
阿尔青那时候天天都会找机会远远观察塔露拉,嗯……有时候他还会远远地观察爱国者先生,估计是因为担心被爱国者先生识破身份吧。说起来如果不是因为阿尔青当时太过于关注塔露拉和其他的战士而忽略了其他的东西,我也不会有机会——我们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呼——”
一道微风忽然吹起飘入屋中,带起白色的窗纱,送入一股清新的空气。
忽如其来的念头在阿丽娜的脑海里闪过,而后一种明明不合常理,却又偏偏能自圆其说的想法在女孩的心里渐渐地成型。
“阿尔青,在村子里的时候,看到塔露拉的眼睛变成你梦里的样子了,是吗?”
“嗯?的确,但之后她的眼睛又恢复了原来的颜色,而且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四周的火光。”
“但至少有那么一段时间里,看起来是赤金色的,对吗?”
“对,但……”
坐在桌子对面的阿尔青,看起来还想要问些什么,但他注意到了女孩似乎有了什么猜想,于是便止住了话语,等待着女孩接下来的答复。
“阿尔青,这只是我的猜想,但是说不定会有用的。”
起身从藤椅上离开,阿丽娜转身走向了一旁的书架,粗略地观察一眼,随后轻车熟路地从书架里取出一本精装封页的书籍。
拾起皮质的封面翻开书本,白色的书页不断翻过发出悦耳的轻响,直到指尖抵住了一行黑色的文字。
“我知道这句话,阿丽娜,也许我这么说不合适,但是实际上结合语境,它应该不适用在我身上。”
“对,这句话送给塔露拉可能会比较好,不过……”
女孩点了点头,随后合上了书页,转过身来,看向了还显得有些不解的阿尔青。
她凝视着佩洛青年那双淡蓝色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缓缓开口,接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