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村庄的规模并不大,居住在村子里的人也不多,并不算富裕,但是收税官貌似有一段时间没有到过那里了,所以那座村子的情况也不算太差。只不过或许是因为此前有过什么恶劣的遭遇,这些村民貌似对于外来者抱有极强的敌意,会用恶毒的方式对付那些外来者,无论他们是不是感染者。”
但一杯苦茶入喉之后,阿尔青的神情平静了许多,尽管眉头依旧紧缩,但言语已经没少了那份因为不甘而产生的焦虑感。
“也就是说,那些感染者的失踪是因为他们?”
“对,阿丽娜。村民们把感染者骗进了村子里的粮仓,将他们活活困死在了那里,并试图用一场大火掩盖所有的痕迹,但他们失败了。我还能记得那副景象,灰烬和源石碎屑沉积在一切被刨得坑坑洼洼,墙上密密麻麻印着带血的手印,我想他们都是在绝望和痛苦中死去的。”
坐在他对面的阿丽娜一直保持着平静的神情,只不过平放在桌上的双手,却紧紧扣住了纤细的十指,同胞的悲惨遭遇同样也让来自霜原的感染者女孩感到了愤怒和悲伤。
“所以,塔露拉是因为发现了这一切才会……”
“科西切的诅咒,生效了么。”
“也许就是那样吧,该死的毒蛇……记得我之前说过的那个噩梦吗,塔露拉当时的样子就像是梦中的一样,那双眼睛——等等!”
阿尔青的语气忽然变得急促起来,此前被忽略的一道景象如同闪电一般划过他的脑海,让年轻的内卫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也许并不只是这样,塔露拉的变化可能并不只是因为在村子里发生的事!
“怎么了,阿尔青?你想到什么了?”
“我确实想到了一些……不对,是我突然记起来了什么。但你让我想一想……”
拿起桌上的热茶举至嘴边一饮而尽,伸手轻敲着自己的额前,让茶水的滋味和小小的动作辅助自己的思考。
阿尔青像是溺水之人忽然抓住了一支岸上伸来的援手一般,努力回想着几个月以前的那一幕,淡蓝色的眼睛里犹如微风吹过的湖面一样,掀起层层的波澜,等到平静之后,来自过去的景象倒映在了水中。
肆虐的火舌释放着刺眼的亮光,空气中弥漫着滚滚的浓烟,燃烧着的建筑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而顷然倒塌,痛苦的哀嚎和恶毒的咒骂在耳畔不断地回响。
“该死的,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塔露拉她在做什么?!”
“霜星小姐,先灭火。”
“不用你说!”
披着白斗篷的卡特斯女孩冲入了嘈杂的火场之中,高举右手让黑色的冰晶在手中凝聚,召来凛冽的寒流吹向四周,遏制了那些摇曳的火焰,阻止了火势的蔓延,但在寒流尚未触及的地方,却仍有余火在发出嘎吱的爆鸣声。
“我们先找塔露拉——等等,有乌萨斯的哨兵!”
驱使寒流的卡特斯女孩本想在附近寻找自己的同胞,却意外地发现远处有着几名向着村子以外逃跑的身影,那是闻讯而来的哨兵。
“这里交给你了,阿尔青。我去拦住他们!”
“没必要管他们……唉。”
披着白斗篷的女孩没做多想,直接向着自己的敌人冲去,将眼前的烂摊子暂时留给身旁的同伴。
而黑发的佩洛人则摇了摇头,随后环顾了四周一眼,接下向前迈步,抽刀切开一堵挡路的土墙,翻身跃上一间还未倒塌的木屋顶上,借着高处的优势观察着四周,寻找那个孤身来此的女孩。
“塔露拉,是你吗?”
而后,他找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名穿着黑色军礼服的女孩正站在一座像是仓库一样的建筑物前,张望着四周的一切。于是身形矫健的佩洛便迅速从房顶上跳下,跃过地上的余火,向着女孩冲去。
“塔露拉,这里发生了什么?这场大火是你放的吗——嗯?”
但当他跑到女孩的面前时,他才发现女孩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银发的女孩呆呆地站在那里,对周围的一切熟视无睹,即便是朋友的呼唤也不能引起她的注意。
残存的火光照亮了她失神的脸庞,银色的发梢垂在额前,透明的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地流下,滴落在黑色的衣领上浸没其中,空洞的眼眸里似什么也没有,微微张开的双唇发出沙哑的声音。
“啊……啊……”
“塔露拉,你怎么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这是怎么了?这些村民该……不对,他们怎么可能有能力伤害到塔露拉。
他在心中暗想着,随即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女孩的后背,揽住女孩的腰肢,让她不至于倒在地上。阿尔青弯下腰来注视着女孩的神情,继续开口询问着,试图得到女孩的回应。
他能隐约听到四周那些受伤的村民口中说出的咒骂,那股恨意让阿尔青意识到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和塔露拉脱不开关系,这让他的心中渐渐泛起了不安。
“我……我恨你们……”
“回答我呀,塔露拉,你能认得我吗?”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
但不管黑发的佩洛说些什么,长着龙角的女孩却始终呢喃着无意义的话语,那双原本银灰色的眼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倒映在其中的火光,而慢慢染上了一层赤金色,就像是——就像是那梦中的景象一般!
赤金色的眼睛?!
忽如其来的发现让阿尔青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瞳,顾不上耳边传过的嘈杂声响,随即注视着怀中女孩的眼睛,凝视着那道赤金色,就像是凝视着一道无边的深渊。
为,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
渐渐的,不知道因为什么,阿尔青的心中莫名泛起了一股隐隐的恐惧感顺着他的血液慢慢流向他的身体,流向他的四周,以至于原本镇静的佩洛一时间变得呆滞,忘了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他觉得好像在和某种恐怖的存在对视一般。
“啊……我……我不……”
女孩依旧在无意义地呢喃,但是直视着她的阿尔青却没有再开口询问些什么,只是失神地凝视着女孩那双像是带有魔力的眼眸,甚至在某种极端情绪的驱使下,慢慢松开揽住女孩腰间的右手。
应该先阻止她——不,我在做什么……
颤动的手指慢慢握上黑色的刀柄,缓缓地将其抽出,却又因理智的挣扎而松开五指。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受自己的控制,但却又无法完全抵抗,因恐惧而产生的杀意和理智的思维在脑海中不断地碰撞,折磨着他的神经——“不!”
直到熟悉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
“阿尔青?!”
“等等!”
接着,她又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松开双手,抬起脑袋,向着自己的朋友慌忙开口喊道。
“去救他们,阿尔青!”
救谁?
女孩的语气显得急促且严肃,但仍有些失神的阿尔青却仍有些没有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