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最后一批客人,萧雅玄回到柜台前独自坐下,目光落到摆放在一旁的日历上,不知不觉一个月又要过去了呀,萧雅玄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账本与计算器。
每到月尾,萧雅玄都会核对一下当月的账目,即便这些数目都是出自她手,可当看到计算器上显示的一排排黑色数字时,她又不免有些惆怅。
墙壁上的时钟分分秒秒过去,萧雅玄失神了好久,等回过神时,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与支出的备注让她觉得莫名刺眼,索性又盖了回去收回抽屉里。
夕阳余晖落下,微红的天际线慢慢隐没在云层里,残剩的光辉照在萧雅玄脸上,双眸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天边,一时间竟有些寂寥的味道。
她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出于幻想,萧雅玄都觉得至今为止发生的一切都好像太快了,时间转瞬,自那晚之后,她便看开了很多。
相识了许久,对方只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为此,何莹敏还专门过来道了歉,毕竟人是她介绍的,只不过,自己已经没有那时的心境了。
她从来没有怪过谁,也没有恨过谁,对那个男人说得上喜欢吗,应该是没有吧...萧雅玄起身煮了一壶开水,望着蒸腾的水汽从壶口冒出,最多算得上失望...
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是她太过幼稚的自我放逐,到底在追求着什么,她自己都想不清楚。
是一个温暖的家,是一份友谊,还是一段真挚的感情呢,在与周莫白相处的时间里,她看到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就是这样,萧雅玄才觉得有些好笑。
为人处世的价值观竟依靠的是一个比自己小上几岁的高中生来传达,即便如此,萧雅玄也欣然接受,掀开壶盖,往沸腾的水里撒了一把茶叶在盖上。
面对周莫白,她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感情呢,亲人还是朋友,亦或者其他的...她思考过,但却不愿承认,也不敢承认。
喜欢和爱都是不同的定义,她萧雅玄不觉得自己能分得清,父母的离世让她一直都少了一样东西,那种淡淡的,温馨的情感直到周莫白的到来才得以感受。
萧雅玄知道自己有些自私,贪恋着这种被人关心与爱护的感觉,在面对周莫白时,她不懂这是亲情还是爱情,还是说单纯的喜欢,她不否认自己想更多的时间与周莫白待在一起,那种安心和放松让她无法忘记。
也正因如此,随着时间推移,萧雅玄看到了周莫白的能力与优秀,她注定与自己不同,也注定无法永远地呆在自己身边,她害怕会失去这原本的一切,她更害怕周莫白会离开自己,她迫切地想要找一个寄托,仅此而已...
结果到头来,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都是自己的幻想,什么也没有得到,满身狼狈。
经历了这么多的种种,到了今天,她的命运或许就是如此了,父母的离开,周莫白也终究会远走,她萧雅玄注定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萧雅玄拿起泡开的茶壶替自己倒了一杯,烧开时滚烫的水温已经变得微凉,愣神的功夫竟然就过去了这么久,自顾自喝了一口。
粗糙的茶技让茶无比苦涩,像极了她的人生,只是许久之后,喉间隐约的传来甘甜。
可即便如此,看着她人过得好,过得开心,不也是一种幸福么,萧雅玄将茶杯放到一边趴了下去,忙碌一天后的困意袭来,眼睛慢慢闭上。
路口的最后一班公交车停下,车门打开时,周莫白从上面跳了下来,校服的外套随意搭在肩膀上,之前因为化妆剪掉的长发现在也变成了短马尾,靓丽的容颜下多了活泼的气质。
从路口进去,周莫白瞧了眼店面,按照她回来的这个时间,萧雅玄应该是已经关店回屋了的,只是现在居雅乐的店面还开着,可里面却没有光亮。
天色暗下来后里面也黑的不成样子,周莫白的心猛然一跳,快步走到店门前朝里面看上一眼,这才放心下来。
漆黑的店里隐隐传来萧雅玄微弱平缓的呼吸声,周莫白轻手轻脚地推门走进去,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萧雅玄睡着了。
周莫白双手叉腰,无奈的摇头一笑,自己跟她讲过很多次,没生意的时候就直接关门,现在大概没有多少人来买花了,都是喝茶和饮料的客人比较多,加上现在生意很好,基本上卖到下午的时候就可以收工了,忙是忙了点,一天算下来没有几个小时。
可萧雅玄倒好,即便没有生意也要开着,直到六点或更晚些时候才舍得关门,无所事事地坐在店里她都觉得累。
又看了眼周围的布置,摆放整齐没有打扫过的痕迹,一般箫雅玄关店的时候都会清理一遍的,看样子她还没有准备关店就睡着了。
周莫白将外套丢到座椅上,走到柜台后的门边,打开了店里的小灯,灯光照射下来落到箫雅玄身上,竟不觉得刺眼,箫雅玄也并未因此而醒来。
周莫白瞧见这模样,还有她旁边摆放的茶杯,又抬腿走过去把茶杯拿在手里,里面还剩下一些,淡淡的余温还未消散,看来也是刚睡没多久。
抛掉了将箫雅玄叫醒的打算,累了就多睡一会吧,周莫白这么想着。
走出店门,周莫白先回屋里淘米煮饭,把要做的菜都拿进厨房里,又去卫生间里把热水器打开,做完这些,她才又回到居雅乐。
店内的面积并不大,只有六张桌子,还有摆放装饰用的花卉和花架,打扫整理起来也是需要一点时间的,不过周莫白仗着武者的体能三下五除二就全部搞定了。
在回头看趴在柜台上熟睡的人影,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周莫白放好清洁工具后便悄悄的凑了过去。
周莫白看到过很多次箫雅玄的睡颜,与之前相比,她好像更要稳重一些了,多了成长的味道,人也许就是这样,走着走着,就长大了。
略施粉黛的侧脸现在看来充满了成熟女性的味道,但眉间的稚气未消,周莫白内心一叹,过去的种种事情,都有迹可循。
箫雅玄想要的生活,是温暖与温馨的,正常的上下班,洗衣做饭,偶有玩乐的时间,千变一律,对她来说却是不可奢望的幸福。
周莫白给不了,从一开始,她就错了,错的很彻底,无论是箫雅玄还是仇白凤,她都给不了她们想要的东西。
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武林,江湖,权谋,她无法将自己置身于事外,她的存在只会给她们带来危险,随着对龙家展开的攻势,现在的浮州到处都是龙家的眼线,无论是执剑者还是影司,稍不留神就有暴露的风险,她周莫白,不得不离开了…
周莫白替箫雅玄捋了一下洒落在额前的秀发。姐姐,即便没有我,你也会一直开心下去的吧。
睡梦中,箫雅玄感觉到有人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很慢,很温柔,嘴唇动了动,“小妹……”
“嗯,是我。”眼见箫雅玄醒来,周莫白止住了动作,她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有远有近,她不想这么暧昧。
“几点了?”箫雅玄从柜台上坐起身子,打了个哈欠后揉着眼睛询问道。
周莫白暼了眼墙上的挂钟,回道:“快要八点了哦。”
“啊!我居然睡了这么久。”箫雅玄一惊,惺忪的睡意顿时间消失殆尽,“店里都还没收拾呢…”
“我已经收拾好了,现在回家准备吃饭吧,不过还要炒个菜…”周莫白疲惫地伸了个懒腰,随意说道,其实她也挺享受这种平淡的日子。
箫雅玄扫了一眼周围,灯光不算透亮,可也能看清店里的摆设,整齐划一,很明显是清洁过了,“真是辛苦你了,我本来想眯一下眼睛的,结果睡着了。”
周莫白耸耸肩,一副无奈的口吻:“没事的时候就可以关门啦,现在花店都没什么生意,没必要一直开着。”
“我不是想着能做一单算一单嘛。”箫雅玄替自己辩解了一句,尽管显得苍白无力。
在这个问题上,周莫白不会多说什么,花店是萧雅玄从她父母手中继承的产业,对于她过世的父母,周莫白理解,即使她没有体会过这种亲情的温暖。
人最难的事情就是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可往往,很多人都意识不到这一点。
“随便你吧,不过下次可不要这样了,门不关还在这里睡觉,天黑了蛮危险的。”周莫白告诫道,想起她们第一次相遇的场景,也许真的是命运使然,因为她杀了那个犯人才接二连三的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知道啦,下次我会注意的,别这么啰嗦。”关心的话语让萧雅玄心里一暖,忍不住露出笑意,开心的心情跃然与脸上,怎么也无法隐藏。
“我才不是啰嗦,只是你平时太不小心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周莫白嘴里依旧提醒着,手上将店里的灯光关掉后就准备离开。
萧雅玄跟在她的身后,在出店时把门锁好,周莫白则停下脚步在一旁等着她,居雅乐离她们的出租屋只有四五分钟的路程,周莫白也不急,两人并肩走着路,很慢,就像散步一样。
月光下,周莫白高挑的身材比萧雅玄高出了许多,身体各方面的变化,都是超出于常人的,很多人都说女大十八变,萧雅玄心想也是这么个理,只是,当她扭头看向旁边的周莫白时,又觉得夸张了许多。
“小妹,这才多久,你好像又长高了一点。”萧雅玄从头到脚打量着周莫白,颇有些羡慕的味道。
当萧雅玄说这句话的时候,周莫白是有些紧张的,从两人见面那会,她的身高就是明显特征,如果按照当时的身高与现在做对比,那就是惊人的变化,凡是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会有如此巨大的变化。
幸好幸好...萧雅玄貌似只念过初中,而且生物还没学好,不然绝对会她起疑,周莫白假装随意的回道:“应该是我比较喜欢运动的原因吧,我倒是没感觉,不过姐姐也不矮啊。”
论女子平均身高,萧雅玄净身高也有一米六七左右确实不算矮,但和周莫白比起来的话还是低了一个头,如果抛掉身上穿着的服装,在外人看来,周莫白更像姐姐一点。
萧雅玄点头赞同,对于这个说法并未多想,沉默着的表情轻而易举就能看出她有心事,话题没有继续,走了两步萧雅玄便停下来,眼睛凝望着远处黑夜下映照着月光的湖面,缓缓开口,“小妹,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你真的不打算报中州大学么?”
突然转变的话题让周莫白一愣,她不明白箫雅玄为何会这么问,学校和成绩这方面的问题,她都极少会和箫雅玄提起,只要成绩保持在优秀的水平就行了,现在说起这个,周莫白猜测应该是年三十那晚自己说出的打算,她要考东州大学。
“对啊,中州大学和东州大学,我更喜欢后者吧,其实最主要的是我想看看海,听说东州的风景很不错。”周莫白故作轻松的说道,从刚才箫雅玄的语气里,她感觉到一丝忧虑。
“可是…以你现在的成绩要考上中州大学应该不难吧…那所名牌大学可是国内顶尖的学府,从那里毕业对你以后的工作会很有帮助的。”
箫雅玄转过头看着周莫白,她知道小妹一向有自己的主见,可对于以后的事情,她觉得一定要慎重选择,她不想这个优秀的小妹到最后也和她一样碌碌无为,小妹她适合更大的舞台…
说到这,周莫白就彻底明白了她的意思,按照普通人的学习方式,确实如此,可她对于以后的学习和工作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她存在于这个世界,不是这个社会,而是这个武林。
“放心吧姐姐,未来的事情谁又能知道呢,不过我早就做好准备了,还没有我周莫白做不成的事情。”周莫白侧过脸冲箫雅玄俏皮地眨了一下,随后拍拍她的肩膀,抬腿就往楼上走去。
箫雅玄看着她的背影,不知该说什么,她们没有血缘关系,联系彼此的,也只不过是自称姐妹的情谊,小妹的选择她本就无权干涉的,可是作为姐姐,她只想小妹以后过得更好一点…
“还在下面站着干嘛,快上来啦。”走到门口的周莫白看到箫雅玄还在下面愣愣站着,当即开口催促道。
闻声,箫雅玄抬起脸看向在门外等待着她的少女,呵,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定呢,她应该相信小妹才是。
“来了。”
往后的日子里,周莫白在古董街待的时间久了一些,中午放学的两个多小时里,也都会和箫雅玄待在居雅乐里聊聊天或是睡一觉,忙的时候就帮忙收钱,替客人打包好包装送过去。
聊天的内容大多数都是影视作品,点评演员的演技还有剧情,各式各样的新款服装,新出的化妆品,某某明星加入豪门晒出的极品婚纱照,都能让她们说上半天,平庸的生活让周莫白暂时忘记了龙家,忘了沐家,还有麒麟刀,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萧雅玄依旧是很喜欢她做的饭菜,每次晚上都会吃得很多,然后周莫白就会用长胖来调笑,萧雅玄这时也会反击回去,在这狭小的出租屋里跑来跑去闹作一团,掩盖不住的欢笑声自屋里传到外面的黑夜,惊走了黑暗中的鬼魅。
直到有一天,周莫白提着两大袋菜回来,萧雅玄出门迎接,她听了周莫白的话,居雅乐的店面开到下午时就已经关门了,她现在赚的钱也算是进入了小康生活,存了点,没有以前B区时那劳累,伸手接过袋子萧雅玄便拿进了厨房里,“今天怎么了,买这么多菜。”
“嗯...其实有件事想和你说一下。”周莫白开口的时候,犹豫了,但还是开说了出来。
“是要走了吗?”萧雅玄回头看她一眼,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也许是早已知晓。
这段时间周莫白的反常,箫雅玄都看在眼里,无关其他,无声的陪伴她已经很满足了,周莫白有她自己的家庭,很久以前就说过,大家都是个孤独的人,心里的事情,不用说彼此也会知道。
“嗯,明天早上就走,不过也不久,等我高考完就回来了。”周莫白看着厨房里默默择菜的身影,有些于心不忍,到底她也是舍不得,这种感觉和仇白凤告别时一样,不过她并未对仇白凤说出真像,除了生与死,那就是这些纯粹的情感让她无法舍弃。
萧雅玄将洗干净的菜放进菜篮里,走到一旁看了下高压锅中的白米饭,笑说道:“饭熟了,你去炒菜吧。”
“好,今晚我可买了很多,够你吃一顿的。”萧雅玄并未接上刚才的话,周莫白也不再继续说下去,走进厨房里,长袖被她卷起来,打开煤气灶准备炒菜。
这时,萧雅玄拿上挂在厨房门边的围裙替周莫白系上,淡淡的暖意开始在厨房里蔓延,似曾相识的场景,香气四溢的菜肴从锅里传来,萧雅玄站在周莫白身后,靠着门,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我先去洗澡吧。”
“嗯,待会菜做好我叫你。”
萧雅玄找了个借口走了出去,厨房中,油烟味随着油烟机飘了出去,同时还有空气里传来的哀伤,是眼泪的味道,周莫白翻炒着锅里的虾仁,目光也随着灶台上的火焰暗淡下去。
饭桌上,萧雅玄依旧和往日一样,与周莫白谈论着彼此感兴趣的东西,这一顿,她吃的很多,起码在周莫白看来,萧雅玄是开心的,饭后,两人窝在卧室里看电视,床上的被子已经被撤走,由于空间问题,她们也一直都是睡在一起,只是少了当初的相拥与怀抱。
间隔这种东西,谁也不知道从何开始的,只是过着过着,就莫名其妙的存在了,深夜的虫鸣并不刺耳,但在周莫白的耳朵里回响久久不息,多少个日夜,她也记不清了,原本是熟悉的声音,可她却奔忙于沐家的公务,从来没有聆听过在别人眼里属于杂音的啼鸣,此刻,是如此的温馨...
次日一早,天刚刚微凉周莫白就已经醒来,去卫生间里洗过澡,换了身干爽的衣服,站在客厅里,她环顾了一下四周,也就几个月而已,只是心中那股淡淡的忧愁与将要到来的思念硬生生让她多停留了几分钟。
许久,周莫白还是拉开了家门准备出去,终归还是要离开的,刹那间,她的手被从后面拉住,周莫白心里一动转过了头,视野里,萧雅玄的面庞越发靠近,身体将她压在了楼梯的过道里,柔软芳香的唇瓣贴上来,令她措手不及。
“唔...”
周莫白双手被萧雅玄死死抓住按在头顶上,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周莫白压低了身子,让两人更相近一些,生涩的吻技让萧雅玄无所适从,而周莫白则主动挑起了责任,引导着萧雅玄向自己进攻,她就像一位刚上战场的士兵,勇敢无畏,却缺少该有的断绝。
两条小舌交缠在一起,被引导,被侵略或是相同依偎,数不尽的温柔在两人之间化开,更像是一朵情窍初开的花儿,白色里透露着粉艳,还未等周莫白回味过来,对面的人儿就已经推开了自己,门砰的一声被合上,留下她一个人傻傻的站在原地。
“这又算什么啊...”周莫白抚摸着自己有些红肿的唇,低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