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大厅里的装潢风格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宣扬某种庄严的威势而特意设计的,无论是悬挂在半空中的水晶吊灯,装饰在四周的典雅浮雕,亦或是矗立在金色地板上那宽大的纯白立柱,都显得颇具力量。它们无不让此时站立在大厅中央的那道黑色的身影显得有些渺小,即便他是乌萨斯的利刃。
“……”
黑衣的内卫,独自行走在皇宫的大厅中,沿着那编织华美的地毯慢慢向着前方走去,一边默默在心里思考着接下来的说辞。
上一次来到皇宫,已经是几年以前的事了,同样他也有很长的时间没有见到过那位年轻的皇帝,这让他不得不——“嗯?”
一股奇怪的,像是硫磺般的气味飘过他的鼻尖,打断了思绪。
什么味道?
内卫皱了皱眉,随后向着那股气味传来的方向看去,观察着来时的路径。
着火了?
而后,他发现就在自己的脚下,地毯的边缘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燃起了一团小小的火星,灼烧着干燥的布料,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和淡淡的灰烟。
怎么会着火呢?
黑衣的内卫不解地歪了歪头,却也没有多想什么,只是弯下腰准备扑灭这团火苗,以免造成更大的破坏。
嗯?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问道另一股刺鼻的气味从他的身后传来,悄然钻进了他的鼻尖。于是他转过身去,发现地毯的另一端也不知道为什么烧着了,跳动的火苗向着四周不断地蔓延,而大厅里的温度也渐渐地升高。
为什么那里也——等等,有点不对劲。
黑衣的内卫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了,他猛地环顾四周,却发现每当自己看向一处地方,就会发现那里燃起了零星的火焰。
地毯,挂画,吊灯,立柱——肆虐的火焰不断地蔓延,最终汇聚在一起,散发出刺眼的火光,灰色的烟雾越发地浓郁,占据了大厅里的每一处,模糊了眼前的视线,嘎吱作响的爆鸣声充斥在四周的空气当中。
等到内卫回过神来时,炽热的火焰已经彻底吞噬了这座原本庄严的大厅,并将他包围在了当中,像是恶兽的爪牙一般向他不断地挥舞,挤压而来。
“该死!”
只不过这样的困境还不能让一名乌萨斯的内卫陷入绝路。在他判断出眼前的情况无法靠自己一人解决以后,便向前跃去,冲出火焰的包围,向着大厅的出口跑去,准备将这奇怪的情况通知给年轻的皇帝以及其他的人。
他无视浓烟和火焰的阻挡,抽出腰间的长刀斩开一道落下的白石立柱,越过短短数十米的距离,冲到那装饰有金色浮雕的大门前,双手按住门扉猛地向前一推——于是,可怖的景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融化的钢铁慢慢浸入龟裂的焦土,赤红的火光在缝隙中摇曳,滚滚的浓烟充斥在因高温而扭曲的空气当中,黑色的结晶在大地的龟裂中滋生而出,漆黑的结晶王座矗立在赤红色的天空下,怪异的形状像是巨龙投下的阴影。
一道令内卫感到无比熟悉的身影倚靠在黑色的王座之上。
她有着银色的头发,黑色的龙角,和足以令人着迷的面容。阴冷的神情好似对眼前的所有毫不在乎,唯独赤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傲慢的神色。
“塔露拉?!”
“霜星小姐,是你吗?”
随着一声略显惊讶的话语,那故意压在阿尔青双眼前的手指终于撤去,让他得以重见天日,睁开眼睛观察周围的一切。
“嗯……”
揉了揉还有些酸麻的眼睛,阿尔青慢慢从身下的麦草中坐直来,伸手用力敲了敲额头,缓解了那股昏昏沉沉的感觉之后,他侧身看向了一旁。
“霜星小姐,你刚刚做什么?”
“我看你好像做噩梦了,不停地流汗,表情还显得那么痛苦,所以我想帮帮你。”
穿着白色头蓬的卡特斯女孩坐回了在一旁的木桩上,伸手拿起一截树枝翻弄起快要熄灭的篝火,让埋藏在其中的灰烬散发最后一点余热。
“如果是那样的话,你不是应该叫醒我吗?”
“……”
女孩的“解释”让阿尔青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索性侧过身去,环顾起四周。
他现在正待在一座临时的林间营地里,周围也燃着一些篝火,扎着简陋的帐篷,几名穿着灰色军装的游骑兵正围坐着篝火分享着食物,而雪怪们则呆在远处,似乎正交谈着什么。茂密的树丛将这里与树林之外的荒原暂时隔绝了开来。
在阿尔青带领几名老兵和霜星以及雪怪们一起驱逐了一支袭扰村庄的纠察队之后,他们就临时驻扎在了这座树林里,准备在这里稍作休息,不过现在看来……
“我睡了多久?”
“不太清楚,两三个小时吧?反正也没多久,距离天亮也还有好长一会儿,你再休息一会儿也没有关系。”
“不用了。”
还好,没有耽误时间,天亮就可以出发。
得知了自己并没有因为休息而耽误队伍的时间之后,阿尔青在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向后挪去一些,离重新燃起的篝火稍微远一些,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因为恶劣的睡眠而有些昏沉的大脑重新平静下来。
只不过当他的思绪重新平复下来以后,那诡异的梦境又再次在他的脑海里浮现,让黑发的佩洛不由得伸手轻敲自己的额头,轻咬牙齿。
而坐在一旁的霜星似乎也对他梦见的东西有些兴趣,虽然一直坐在木桩上,低头看着篝火里跳动的火星没有开口说什么,可是那双灰色的眼眸,却时不时用着好奇的眼神打量一下表情纠结的阿尔青。
以至于黑发的佩洛终于忍受不了这种有些莫名尴尬的气氛,开口回应着。
“霜星小姐,你想问什么,就直接说吧。”
“你梦见了什么?”
“没什么,单纯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我是不是说了很多的梦话?”
我说了什么?应该不会因此暴露些什么吧?
“那倒是没有,只不过你确实醒来之前说了她的名字。”
霜星摇了摇头,随后前倾着上身,注视着自己的朋友,嘴角稍稍勾起,眼神里充满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那个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
“你喜欢塔露拉的传闻。”
“……先不说霜星小姐你从哪里听来的,你真的觉得我喜欢塔露拉吗?”
“我觉得挺像真的。”
“如果是真的话,为什么我梦见她的时候是在做一场噩梦?”
“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她不喜欢你?”
“呃,如果我说是后者的话,你会介意吗?”
“……”
“哈,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
笑着摇了摇头,银发的女孩用手里的树枝轻戳了戳阿尔青的肩膀,接着随手将小树枝抛去,重新直视着他的朋友,接着好奇地问道。
“所以,你是梦到她出什么事了?”
“嗯……不好说,梦境没有逻辑,更何况是噩梦。”
阿尔青没有直接回答霜星的问题,只是低头看向了面前那团重新燃起的篝火,注视着那摇晃的火苗,和随着微风飞起的点点亮红,沉吟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