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队伍集结完毕,可以出发了。”
“嗯,走吧,我们需要赶在巡逻队回到哨所之前——等等,还有一个人去哪了?”
“你说老彼得吗?长官。他……怎么说呢,他前天死了。老彼得本来就是我们这里岁数最大的,这该死的矿石病也折磨了这老家伙很多年,我想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
“走了么。我记得他还有两个儿子?”
“是啊,老彼得他说过他在城里还有两个儿子,不过那又能怎么样呢?恐怕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老爹死在哪,而且他们说不好都已经不觉得老彼得是他们的老爹了,毕竟我们是一群和感染者混在一起的叛徒,呵。”
“不会的。”
“嗯?长官你说什么?”
“没什么,走吧。”
当第一名游骑兵中的士兵因为年龄和病情的折磨而离开人世之后,我才忽然意识到我已经在这片只有白雪的冻土上呆了很长的时间,久到冷风和病魔有机会带走一名优秀的乌萨斯士兵。
对于这些和我一起“叛逃”出乌萨斯军队的士兵,我一直抱有复杂的心情,相处的时间越长我对他们的歉意和愧疚就越深,从某种方面来说,他们才是这次任务最大的牺牲者,虽然他们原先效力的那支边境军队,确实存在很大的问题。
我常常在想,虽然我不能让他们得知这一切的真相,但在一切结束之后,能不能为他们做一些名誉上的补偿,比如一封寄给他们家人的荣誉通知书或是一枚勋章以及修改过的档案。无论如何,为了乌萨斯而作出牺牲的士兵不应该背上污名,哪怕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只不过那都是后话了,当时的我还是需要把精力放在眼前的任务上,否则一切的付出都会毫无意义。
“先生,您有事找我?”
“新兵们的训练,你,有兴趣吗?阿尔青。对于刀剑的使用,你应该有些心得。”
“还是算了吧,我没有这个打算。”
“那好,不过,如果你有兴趣,随时可以来找我。”
“我知道了。”
不过好在当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我们,而那些一直跟随着队伍的孩子也渐渐长大,繁多的训练任务分散了爱国者先生的精力,他一向关心年轻人,这对我来说也是好事。
“哈,你要不要多准备几件大衣或是新的手套?也许它们很快就会变成冰块了。”
“你敢?”
“开个玩笑,别介意。”
“她擅长缝纫?”
她关心的东西并不多,但对于重视的事物却抱有很深的感情,这种特质甚至让霜星小姐显得有些单……嗯,应该说是直率。而相比之下,塔露拉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尽管她不愿意被这么称呼,但她无疑已经成为了感染者们的领袖,而作为领袖,她需要思考权衡很多的事物,她也不再像是以前那样直率和乐观,遇到很多事和人时,都会多做思考,或者说是提防。
虽然对于领袖而言,这些举动并不是什么坏事,但我却能感觉到,塔露拉她对于这样的变化感到沮丧和不安。
“阿尔青,你有没有觉得我变了很多?”
“人都是会变的,塔露拉,除非他什么也不在乎。”
“我知道,但如果过去的我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也许会很失望吧。”
“嗯……”
“塔露拉,变化是客观的,令人担忧的不是变化本身,而是自己发生了改变却浑然不知,但至少现在,我还没有在你身上看到这一点。”
虽然我不能将自己代入塔露拉,也不能妄言理解她,但我多少能猜出一些她性格如此的原因。
如果阿丽娜告诉我的没有错。那么塔露拉所受的教育都是科西切所教给她,眼前所能看到的所有景象,耳畔所能听到的一切声音都是那条毒蛇一手安排的,阴谋,猜疑,腐败,残杀……种种负面的事物充斥在她的四周,在这样充满恶意与黑暗的环境里,她要么堕入深潭,成为其中的佼佼者,要么向往美好,对一切负面的事物充满憎恨。
很幸运的是,塔露拉成为了后者,变得正直善良,意志坚定——可这也让她对于人性有着过于乐观的想象。
但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我想她不会因此而沉沦,也许她会饱受打击,但是时间会治愈伤口,而她的韧性会让一切痛苦的经历变成她一路向前走去的脚印。
只可惜科西切同样了解他这位正直的“养女”,那道诅咒让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它让塔露拉没有摔倒后再站起来的机会。
所以,我只能像是阿丽娜所说的那样,尽可能牵住她的手,不让塔露拉摔倒。我不能让科西切实现他的阴谋,无论那是什么。
“别担心,阿尔青,我能够理解他们的想法……”
“一点小麻烦罢了,不算什么……”
“时间会证明一切的,我不会去介意他们此时的表现……”
“好啦,阿尔青,让我一个人静静就好,不需要你一直陪着……”
“呃,话说,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啰嗦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说实话,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变得有些烦人,我确实有些反应过度了。
我感觉在那些日子里,我就像是一个无比蹩脚的菜鸟保姆,二十四小时担心着一个鲁莽的小女孩,害怕着她是不是会不小心摔倒,是不是会感到苦恼,终日惶惶恐恐。
要是有人这么对我的话,说不定我会给那胆小的混蛋一拳。
总之,那段时间虽然我一直提心吊胆,但一切都还算顺利——顺利得甚至麻痹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