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类,是混血的深潜者!”
尽管长有鳞片的类人物种数量不知几凡,不过似是深潜者这样具有明显深海生物特征的还真的没有几种,通过那粗短的手指和指间并不是非常明显的肉蹼,要识别出地上那具应该已经成为了尸体的家伙的种族,对于拥有相关知识的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尸体的手无力地摊开,一个被剪得极为粗糙,只是粗略剪出了个大概外形的纸人从他的手掌中飘落了出来,纸人的脸上还挂着一条红线,看位置应该是用来当作纸人的嘴巴的。
但是少年看到这个纸人的瞬间没有反应过来,一秒钟之后,他却骤然神色大变,不是因为纸人朝着他歪过了脑袋,还用那只是拿一条红线描绘的嘴巴朝他露出了一个阴气十足的笑容,而是因为随着纸人的笑容,他能够感觉得到,一个本不该存在于他身上的记号顺着交错的视线被转移了过来!
隧道中忽然变得诡异的安静,原本在镜面之后传来的吮吸声就在这几秒之间戛然而止,尽管是在黑暗的隧道之中,彼此之间还隔着一面泥泞的镜面,可是他能够真切地感受到一道满是饥饿与贪婪的目光已经牢牢地锁定在了自己的身上。
“不要去看纸人,不,连镜子的方向也不要看!”他向着暗处藏着的同伴们高声示警道。
同样作为魔法使用者的他很快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有人用这个纸人制造了一个不完整的诅咒,仅仅是在纸人和与它对视的人之间建立了联系,但是之后的伤害和诅咒释放环节都残缺的不完整咒术。但是这绝非是对方没有能力进行诅咒,而是因为没有必要。因为诅咒的最后一环,已经由这头被他选定为陷阱一环的廷达罗斯猎犬亲自完成了。
这种因为会疯狂地追赶猎物直到时间的尽头而得名猎犬的疯狂生物有着对自己看上的猎物打上标记的习惯,顺着自己留下的标记,它们可以穿过数以亿年计算的久远光阴和远至另一颗星球、另一个星系的遥远距离,在得手之前永无休止地继续这自己的猎杀。
就在那个被人当作是吸引活力的活靶子一样扔出来的混种深潜者因为猎犬的**而死亡的几乎同一时间,或者是猎犬亲自施与,又或者是纸人截获了本应随着载体的死亡而消散的标记,整个咒术的最后一环被填上了……
他忽然有些庆幸,对方的时光门似乎还不够庞大,让他们没法一口气投入大量的深潜者来进行探路,自己也因为对这种可怕生物的顾虑,有意控制了创造出来的时空窗的大小,没有让复数只的猎犬出现,不然哪怕他掌握了猎犬的驱逐咒,也难以同时应付这么多的可怕生物。
下意识窗抬手抹了抹脸颊,他的动作又一次顿住了,一道狭长的伤口在他的脸颊上裂开,同人类的血液极度相似的鲜红色液体不断地从这个破口中漏出来,可是在他的手指触及到这道伤口之前,他甚至没有感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疼痛。
什么时候?!
未知的伤害手段让他的神经进一步紧绷起来,原先变回原状的手也再次变为了蛇头的形状,用蛇的发音方式来编织着咒术。他再次大声喊道:“不要观测这里,也不要被观测到,用使魔或者其它的召唤物为我争取一点时间,我要启动廷达罗斯猎犬的遣返仪式!”
潜伏在人群中的蛇人之一按捺不住钻了出来,抛弃了黑色的袍子,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她是个大概知道成年人一半身高的女孩,但这绝不是因为她没有成年,在被投放到这个与他们的神——伊格联系异常薄弱的世界之后,一如他们曾听说过的一批同族,这个世界的整个蛇人种族都差不多在同一时间段开始了退化。
她现在还只是身高比起人类的高度显得矮了些,但是她知道,要是情况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他们的退化会变得越来越快,下一步会沦为手脚极度萎缩的长蛇形态,甚至会变成与普通的蛇无异存在。这并不是什么隐秘的消息,几乎每个蛇人都清楚地知道伊格对于它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个脾气暴躁的女孩虽然按照命令召唤出了几条黄底黑纹三角头的蛇类,但是她并不是一个乖宝宝一类的角色。
“所以,我们为什么不干脆直接破坏掉那个纸人?或者圆胤,对你来说,将按个该死的纸人放逐到其它的世界去应该不难吧?”
在她询问的时候,一条蛇盘起了身子,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有些神似弹簧的形状,然后像是离弦之箭一样快速地弹射了出去。它的目标不是纸人,或者是身体还被圆胤释放的法术整个遮蔽住的猎犬,而是那扇一直呈现着开启状态,还没有被关闭的时光门。
众所周知,大多数的法术都会在施法者被做掉之后自动失效,而站在敌人的立场而言,就算无法中断咒术,能够杀掉施术者的话也能够是一件好事——假如能够杀得掉的话。
“白痴,住手,不要用那条蛇!”
圆胤的目光顺着飞扑的蛇再次瞄到了纸人,他知道自己的伤势怎么来的了,猎犬还没有意识到这个不起眼纸人的功用,是这个纸人自己觉得脸上缝上的一根线条有些歪了,调整的时候拽出的一道口子。
不过他现在比起纸人,更想要将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扔出去的蛇赶在它钻进门的对面之前赶紧拽回来。
虽然对方使用的手段原理并不算多么高深,但是稍稍有些理智的人都能够意识到这背后所体现的强大。不用任何的媒介,甚至连面孔都没有见到,只是靠着被诅咒者和纸人的一次视线交互就能够完成诅咒,这是曾经在他的印象中堪称是天方夜谭的一件事。
“没事的,放心吧,我给它下达的命令是在到了门的另一面以后立即自爆,这么突然的袭击,他们不可能……”
“你说什么不可能?对了,你给这孩子下达的命令是自爆吧?那么,在你自爆之前,报上你的名字。”
一个说不清是温和还是冷漠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脑子里,剧烈的恐慌冲垮了她所有的自制能力。
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成串地滚落下来,在其它人反应过来施加救援之前,她启动了她一直以来只在操纵的使魔身上使用的爆破术式。
一瞬之后,鲜血和碎肉在黑暗中的岩壁上黏得到处都是,时不时有些许残渣与血液落下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
“蠢货……”黑发的少年眼露凶光,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