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吖——”
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
苏沐白脸上泛着几条青纹,大步流星地推门而出;一只毫无作用的吉祥物跟在她身后,头发乱蓬蓬的,离开时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眼中带着一丝遗憾。
这般想着,妩媚女忽然摇了摇头,甩开脑中一些奇怪的想法,扫了一眼熟悉的走廊,忍不住说道:“说起来,我们努力到现在,结果还是回到这里了哎?”
“你找到离开的方法了吗?”
闻此一言,脸上带着许多纹身一样的青纹,极具不良气息的少女微微顿足。
她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在妩媚女脸上停了一瞬,而后掠过对方,落在更后面那扇门的门牌上——本来刻在上面的数字已经消失不见,仅余下一片空白的牌匾。
凝视了那块门牌一会儿,不良少女摇了摇头,收敛视线,声音平淡地说道:“离开的方法,我现在还没有找到。”
“但我们本来也不必找这种东西——我们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
“……你这话说得就像是普通人没钱就说钱没用,充满了阿Q精神。”
吐槽了一声,妩媚女回过头来,不禁微微皱眉,眉宇间泛着几分忧色。
若是苏沐白没有其他办法,那他们也只能不断重复刚才的做法,碰运气似的去闯那些房间,尝试逐个把人救出来。
且不说这样效率有多慢,有可能还没救下几个人,剩下的幸存者就已经被那只怪物一个不剩地吃掉;而且就算他们到时救下了所有人,如果找不到离开的办法,还是要被这条走廊彻底困死在这里。
“你真的没办法了?”她又不禁问了一声,“那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现在找不到,之后未必找不到。”苏沐白倒是老神在在的,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慌,“而且我虽然没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但不代表我没找到其他线索。”
闻此一言,妩媚女不禁微微一怔:“你找到其他线索了?什么线索?”
“有关那只怪物的线索。”
“……?”
没有管怔住的妩媚女,苏沐白静静望着周围,眼眸中倒映着一片流光溢彩。
她忽然动身上前,跟随那些色彩,踱步在走廊中,缓缓走了一会儿。
随后,停在一面空白的墙壁之前。
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妩媚女见状,顿时微微一怔:“这……这是什么?”
苏沐白没有说话,抬眸望着那房门间空出来的墙壁,眼中逐渐浮现一丝深沉。
她看见了一大片艳丽而厚重的色彩,带着一种由衷的……绝望,与疯狂。
“你的牺牲没有白费。”
本来是要通过割裂梦境而寻找它的蛛丝马迹……但抱歉,我还是晚了一步。
少女伸出手,指尖触摸着那些光,轻轻抚平了激烈之处,像是在为死不瞑目的逝者阖目,拭去他们心底的不甘。
随后,指尖一转,捻紧了一束光芒。
复杂的手段,只是为了弥补那些纯以自身能力无法达成的条件;而当人本身拥有相应的能力之时……那么很多看似很复杂的事情,其实都可以变得简单起来。
好似抓住一只漂亮的蝴蝶,苏沐白捻着那束不知何物留下的光彩,瞳孔中亮起一丝淡淡的金光,协调的五感逐渐割裂,循着光芒蔓延而来的痕迹,抬眼一望。
一眼,堪破万千迷障。
“咔嚓……”
脑中好似响起了一道撕裂般的声响,剧烈的疼痛随之泛起,苏沐白面无表情地抛弃了捻在手里的那一束光芒,脸上方才闭合的裂纹……陡然间,再次绽放。
此刻,那条走廊已然消失不见,转而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混沌;而在这片简陋的背景下,她静立于虚空一侧,以目光连接着那位于另外一端的怪诞之物。
“……”
在那沉寂虚空另一侧的尽头,一双泛着红纹的妖异眼眸与她对视着。
那只异兽通体呈灰白,殷红的花纹蔓延在它身上,汇成一片泛着些许神秘韵味的图案;四肢短小,体态圆润,头部低垂宛若象鼻,远远望去好似一团肉球。
……就是这么个长着J8脸的丑东西把我手下的人害死了?
与其对视一眼,苏沐白面无表情,身体却在转瞬之间四分五裂,无数肉芽从皮肤中探了出来,虬结成粗壮的触须。
下一刻,万千触须顷刻汹涌而出,激起虚无中一片又一片浪花,带着碾碎一切事物的磅礴气势,向那边席卷而去。
嘎——
忽然,那JB脸异兽微微张口,发出了与其样貌截然相悖的刺耳尖啸。
啸声回荡,混沌之中骤然间涨起一圈圈波纹,缓慢而平稳地往周围蔓延,隐约抚平了起伏动荡的虚空,诡异地让那些涌来的粗壮触须,距离与它越拉越远。
刺耳的尖啸传入耳中,苏沐白不禁攥紧了拳头,额头微微鼓起几条青筋,瞪大的双眼中泛起些许可怖血丝,脑内神经几乎紧绷到随着声音轻轻颤抖的地步。
然而不管她如何奋力控制,那些触须仍在途中逐渐变缓,最终完全停滞。
望着那一幕,她眼中划过一丝不甘。
食梦貘仍然静静地盘踞在原地,除了一声尖啸外什么也没做,便让苏沐白的攻势化为乌有,眼中光芒复杂闪烁,却又因为情绪过于混乱,反而显得十分明澈。
苏沐白默然与它对视着,那些曾在巨树身上感受过,又与其略有不同的信息,随之涌入脑海当中,一遍又一遍伤害着她的精神意志,同时留下大片明悟之感。
那只怪物,既可以说拥有智慧,也可以说是没有智慧;它既存在意识,又不能进行思考,本身便诞生在矛盾之中。
虽然吞食精神是食梦貘生来具有的本能,但它本身其实并无法承受无数人意识残片混合而成的狂暴思潮,混乱的想法会将任何意识撕成碎片……这是矛盾。
就像巨树与丧尸一样,它们这一类生物的特点,似乎就是诞生在矛盾之中。
一切思考皆由思潮自然完成,本身的意识则处在纯净的空白状态,跟随那些思潮得出的结论而做出行动——因而它根本没有什么情绪或是善恶观念,所做的一切行动都是在跟随那份“本能”的指引。
无知无识,无念无想,仅仅只是在跟随本能的,杀戮着眼前的人类。
渐渐地,苏沐白神色恢复平淡,翻腾的气息随之平复,整个人散发的气息骤然转冷,静静盯着远方那眼神不含杂质,好似山巅积雪一样“纯洁无瑕”的异兽。
“所以,你也看够了吧?”
忽然间,她朗声喊道。
清朗的声音,在混沌中徐徐回荡。
随后,一片阴影忽而寂静涌出,交错在食梦貘周围,似网罗般骤然收紧——
“嘎——”
又一声尖啸响起,食梦貘掀起的波澜轻拂在阴影之上,令其顿时僵在原地,随即又如方才的万千触须一般瞬间拉远。
“……”
不得已放弃攻势,阴影退回原位,汇聚成一道人形的黑色剪影,眼部亮着两点猩红的光芒,扫向了一旁的苏沐白:“你为何非要在它面前暴露我的踪迹?”
声音低沉而厚重,却又不辨男女。
而听见她的话语,苏沐白又不禁微微一声嗤笑:“还说什么暴露踪迹……说得它好像能听懂我们在说什么一样。”
“……它听不懂吗?”黑影女觉得自己之前好像下意识忽略了什么东西。
“这个……我有点不好跟你解释。”
看了她一眼,苏沐白想了想,不禁微微有些犯难:“你可以当它听得懂,也可以当它听不懂,因为它听不听得懂完全是随机的,我们运气好的话它就听不懂。”
“……”除了硬着头皮考四六级的学渣以外,还有靠运气听懂外语的生物?
黑影女微微沉默,又回头看向了仍然呆滞不动,落在她眼中,就是态度傲慢到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食梦貘:“那么,你叫我出来,就是看看我有没有办法?”
“很抱歉,我也没有能力解决那个东西,要不然也不至于被困到现在。”
“被困到现在?”苏沐白有些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你来了多久?”
“也没有多久,只比你们大概早上半天左右,没来这里多久就见到走廊突然加长了一大截,我们相互之间也就是前后脚的事——毕竟这些怪物本身有可能就没有出现多长时间,异变才是几天前的事。”
稍微提了一下自己刚编的借口,黑影女又转移了话题:“这些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该怎么解决那个东西。”
“你也能感受到,这种东西完全是人类的天敌,为了解决它,我们先暂时放下玩家之间的矛盾为好——毕竟我们玩家互相厮杀,目的也只是为了活到最后。”
只是几番交谈,她就完全把自我介绍与相互试探的阶段掠了过去,将矛头对准了食梦貘,半点有效信息也没有暴露。
不过苏沐白也没有纠结这些的意思,摊了摊手,无奈说道:“你都说了,你自己没有解决办法,也看到了我刚才的攻击完全没用,要不我们先坐下休息?等到讨论出解决办法之后,我们再继续打?”
“……不能这样。”
黑影女微微沉默,声音忽而低沉下去:“谁也不知道拖下去会发生什么。”
“而且你的朋友也在这里吧?你不担心时间拖得久,他们也跟着死去?”
闻此一言,苏沐白仍然一脸无奈:“情况急就能让我们想出办法来吗?”
“情况急不能让我们想出办法。”黑影女看了她一眼,目光意味深长,“但情况急可以逼出我们本来想藏的底牌。”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那种状态是什么技能……但我能感觉得到,它的潜力并没有被你挖掘殆尽,仍然有余力尚存。”
这是她为自己树立的人设:来自东南更远方向,从未见过狂乱之树的玩家。
对方从民兵队带走了陆天韵,而玩家联盟本就是为了针对陆天韵而存在,对苏沐白坦白说实话并不是她最佳的选择;
……所以,她作为一个人类,为什么会有与那棵树有关的那副形态?
心念急转间,黑影女面不改色,又对苏沐白说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一同掏出底牌,合作尝试破开它的能力。”
“你觉得怎么样?”
“……”
“那就这么定了。”
黑影女说着,目光微微闪烁。
待我看看……你的底细是什么吧。
…………
“……”
某条车水马龙的街道旁,一男一女蹲在路坎上,面色迷茫,显得十分落魄。
目光明暗不定地闪烁了一会儿,崔嵬又不禁叹了口气,抬头望望天,眼神空洞而无神,那轮月亮都仿佛是在嘲笑自己:“为什么……我们干涉不了这个世界?”
陆天韵一言不发。
“为什么,分明已经度过了好几个轮回,我们却一点进展也没有?”
陆天韵沉默不语。
“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坐着?”
陆天韵默默自闭。
两人相顾一眼,齐齐一声叹息,微微低下头来,抓着头发陷入了茫然。
你必须要振作一些啊!要是没了你陆天韵/崔嵬,整合运动的成员怎么办?楚楚可怜的公主苏沐白怎么办?难道等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妩媚女去救人吗?
“你们要支棱起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