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多年以后的一个雪夜,一个人来访云裳小筑。
虽然她与那人长得一模一样,但花想容还是一眼认出她并非自己要等的那个人。而且她还注意到,那人身高比她矮了一个肩头。
她就站在当年那人站得位置上露出浅浅的笑容,将一把琴弦交到她的手中,而花想容又怎会认不出,这九天玄琴便是当年她刻意落下浅湾时赠与她的呢。
“想容我把此物归还与你,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花想容无声泪咽,垂眸看着手中琴弦,昔日失去爱人的痛苦再次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痛得她几乎不能呼吸,身子亦不稳的摇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桃花树才勉强站住了脚。
她定了定神,再抬起头时来,却发现面前已空无一人,她愣愣的看着空空的四周,只有漫天花雨飘洒,许久之后,轻轻启唇。
“瑶妹妹,你又何必安慰我呢,明知你比想容还要痛苦。”
又是一年春回大地。
花想容仍是每天在桃花树下弹着琴曲,却似比往年沉默许多,似乎连风景也不再欣赏了。
荷香捧着一束桃花归来,将花儿与粉菊一同放入木桌上的花瓶中,如往年那般问道:“小姐,你还在等人吗?”
花想容轻轻拨动弦,浅笑道:“嗯。”
“嗯?”荷香不知何意,静静的看了花想容很久,又道:“小姐你都等了那么久了,别等了吧。”
弦未停,花未落,花想容依旧笑了笑,“不等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等不到了呢。”
她的笑不一样了,是一种无期的等待,这么多年荷香看在眼里多多少少知道那么一点她对那人的情意,一时红了眼,替小姐担忧,她仰头望着不断飘落的桃花,除了纷纷飘落,也无何其色彩,仿佛都在诉说着这场无言的结局。
荷香心中不明,再次问道:“可是小姐....你等了那么多年青春岂不都白费了,还要在等多少年啊,这真没关系吗?”
“嗯,没关系,在等多少年也无妨。”
桃花林中琴声幽扬,她一如往年般重新弹起了那首她早已弹了千百遍的琴曲,也许吧,二斤桃花酿作酒,万杯不及你温柔。
又是一年冬天,桃花发芽了,整个小筑白茫茫一片,斜阳三月映衬着满天夕照,晚风潇潇静静地轻佛过山间,树梢摇拽,微风猎猎,歌声渺渺,无端使人感到有些凄凉。
然,就在落日黄昏,那人出现在身后,一脸坏笑着:“此曲宛若天籁,在这言之来迟,请问姑娘尚嫁否?”
那女子手中琴弦一顿,两行清泪簌簌落下,笑容清浅:“小筑依旧,想容已嫁,言之守信。”
“想容”
言诺心情从在一瞬间大起大落,如梦人生,迷离颠倒。
那一刻披风落下,拥抱在桃花林中,翻转在甜蜜世界,梦里不知花落知多少,一夜天地,一夜情长到老。
第二日,阳光明媚,艳阳高照,云裳小筑小路间走下来两个女子,盈盈说笑,谈论风月,出了个早门。
“还疼吗?”言诺拉着花想容的手,也不嫌脸红问了句。
花想容含羞带怯地低下了头,顾盼之间,满是害羞之意,她没有正面回答言诺的问题,只是在她掌心处写了一个字‘疼。’
言诺摸了摸鼻子,内心贼贼美上一番,这不两人来到竞技场一个参加十年一度武神榜夺冠的地方,还未踏进场地,就见蔡萦萦与人争执不休起来。
“凭什么我不能参加,你老几啊?”
大老远,这些话就传入言诺耳中,在人声嘈杂的广场上却听得一清二楚,入耳可辨。
大司马遍体银衫,脸上带着三分笑容,侧睨了一眼蔡萦萦一眼,大声说道:“这里的官衔我最大,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听到这话,蔡萦萦攒得眉心,说道:“你好过分,天神大帝公告栏都说的很清楚,凡是混沌以上大能皆可参赛报名,你竟私自利用官职公报私仇,不就昨日踩了你一脚吗,有什么了不起的,那你踩回来。”
数年前,大司马缕缕败在言诺手里被她逃脱,对言诺早就恨之切骨,却不惧怕眼前这女人,反正那人也已经死去多年,何来隐患?
“快滚,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更过分,小孩也不放过!”大司马阴恻恻地一笑,声音中带着几分轻蔑,身后傲世狂刀已陡然拔剑,吓得四周修士纷纷退避,稀稀疏疏,围成一个很大的圈。
蔡萦萦牵着小九儿紧抿着薄唇还真不好动武,但势气却不弱,秀脚一跺,直接怒怼回去“谁怕谁!”
“父多多”
此时,言诺笑容满溢,慢悠悠,闲庭信步般走了上去,目光一扫,蔡萦萦战斗心更强了,简直一个能顶俩,俩能顶三,况且一旁还有花想容助阵,气势浩荡,不容人质疑。
言诺抱起小九儿,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这孩子说来也怪,十年来亦如从前那般从未长大,奶声奶气,据几女观察,最终得出了个结论,天地孕养的生灵,没有心窍,需经历机遇才能成长生出睿智,这些年言诺不在每个人都把小九儿含在嘴里,捧在手上,生怕她受一点挫折,所以,言诺决定待日后找个恰当时机,让小九儿自行历练,说来这也是百年长话。
这时,大司马全身一震只觉活见鬼了一般,眯着眼睛打量一番,此般情景,来者是谁,他心中却跟明镜似的,只是这人没有一丝气息,平淡如水,让他一眼窥探不出武道几何。
“好久不见啊,大司马”言诺语气温和,看上去与十年前并无任何改变,这让大司马宽心不少。
大司**角在抽搐,谁人都看得出来那是一种假惺惺傲不可敌的笑,他倨傲在众人面前将一种理所当然的官威,展现得淋淋尽致,佛然说道:“哟,这不是扫金大人嘛,原来你没死,是回来扫地的吧,那可就太巧了,这些年佛陀殿一直空悬着,积攒了不少灰尘,你来就对了,还不赶紧去扫地,不行,我在拿一个扫把给你。”
依稀间,言诺看到许许多多熟悉的面孔,她眼波微动,其实真正做到静比动还要可怕。
当年佛陀一战,闹得沸沸扬扬,几个古老家族自行而避祸端,哪里敢坑甚么声,不动声色全都撤离了此地,就连他们的后代也亦如此,敬而远之,惧而三舍,甚至言诺还能看到一些人眼里惶恐的神情,也只是淡淡一笑罢了。
“是啊,多谢您提醒,我现在正要去扫地呐,要不一起吧,我也分一块地给你,神昆门每天去扫一遍,不要问我有多仗义,普天之下也绝对找不到第二个像我这么好的人了,够义气吧。”
这话说得浑圆,让人无言以对。
花想容掩嘴而笑,这人简直坏透了,不过说着,言诺手中多了一个扫把,腰还未弯,便看到洛盈从一处走来,她心中一惊,知道躲也躲不掉了,但此次,她也未想躲避甚么,心想,等会老娘就正儿八经,挺起胸膛走进神昆大殿。
“你不要太过分!”大司马也揣测不到她这是何意,在神昆界何人敢与他叫板,这不是直接扫了他的脸面,数年前如此,数年后绝对不容。
“我过分吗,萦萦”言诺一脸无所事事,装懵道。
“啊?”蔡萦萦呆了一下,顺道说:“不过分呀,神昆大陆美好的家园,我们要一起爱护。”
言诺展容一笑,听到这话似乎很开心,“对,要有觉悟,做个好榜样。”
两人一唱一和,大司马杀意甚浓只觉眼角抽搐得厉害,恐怕心中积累的怨气再也无法以平常心态对待。
“你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命令本司马”大司马瞳孔一缩,寒意逼人,冷冷说道:“现在,我就命令你把神昆大殿全扫一遍,每一个粪坑也不能放过。”
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众人殊不知浑然入戏,就想看这下一幕,‘他’莫非吃了熊心豹子胆,到底是怎么被处理的,也许大司马前几天被关进地牢不知情,但站着这一片大地上每一个人看到言诺就如同看到神邸一般,敬佩之时,也有敬重与害怕。
言诺没搭理他,眸光一撇落在洛盈身上,笑着说道:“洛大人早啊,少祭司有没有吩咐过甚么,比如给我加官进爵之类的,比大司马官衔还要大的那种。”
洛盈对言诺很客气,那是一种无限崇拜的眼神,她从人群中走出来恭敬道:“有,少祭司说,大司马被革职以待从小官做起,以后您只管清扫佛陀殿神昆殿两个地方,神昆界大马路全由大司马一人承包,每日三遍,亲力亲为,不得由外人代替。”
听到这个消息,大司马额冒豆大汗珠,睁大瞳孔抗议道:“这不公平。”
洛盈表情淡淡,见过大世面人就是如此啊。
“哪有什么公不公平,日后你要好好扫你的地,兄得,哈哈哈哈......”路过跟前,言诺拍了拍大司马的肩膀,洒然而笑,扬长而去。
方时清晨,大街上热闹非常,大司马不禁心神一紧瘫坐在地,直到这一刻才明白,原来她就是大战神主的那一个人。
远处阁楼。
坐着几个绝代风华的女子。
她们一同瞭望,恰似能看到所发生的场景。
也在那之后,花想容蔡萦萦带着小九儿也来到了阁楼。
沧笙踏歌、凰铃音、司空明月、千叶茵儿、水仙瑶、佛禅儿她们正在交谈着,削水果的削水果,刺绣的刺绣,聊天的聊天。
“想容今日红光满面,气色不错呢”沧笙踏歌娇声一笑,不禁脱口而出。
这时,水仙瑶捂着小嘴调侃道:“是啊,一夜不见,那个,那个也大了不少。”
花想容低羞,坐在一旁哪敢抬起头来,“姐姐,你们说笑我。”
凰铃音眼神在花想容身上溜达一圈,嘻嘻笑道,“没有,我们从来都不会说笑你,我们只会笑笑你,嘻嘻,干脆让我也来摸一摸长大了多少。”
凰铃音朝水仙瑶使了个眼神,两人心领会神朝花想容抓去,这次她没躲捂着脸跺了跺脚,羞得那是满面桃花,娇艳芬芳。
“哎呀,三位姐姐,你们快救我一下,她们好坏啊”
司空明月、佛禅儿、千叶茵儿三女对视一眼,掩嘴而笑,不时瞭望东方,心情尚佳。
方才,谁说正儿八经,挺起胸膛走进神昆大殿。
这不,洛盈送到门口,言诺给人的感觉那叫一个偷偷摸摸,侧门而入,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进了贼呢。
找一找,先找一找少祭司把紫筱依的肉身藏在哪里,然而,这一踏入殿内,愣住了。
神昆大殿何时时候变成了书房,有一窈窕女子轻纱遮面,穿着一袭宽敞黑袍,手中不疾不徐正在翻阅一卷古籍,神色从容,亦如以往那般上善若水。
言诺缩了缩脖子,竟是想悄然退出去。
便在这时,那道轻灵似水的声音响起:
“我有那么让你害怕吗?”
这声音不咸不淡,一如既往很轻很柔,软糯无骨。
言诺心中一紧,她倒是想说——有,可是面上却说:“你还在生气吗?”
有些人本就生性淡然,慢慢翻阅古籍,似是没听到这句话,沉默良久,这里气氛一开始就很安静,随着凉风吹进窗来,冷意袭身,更渲染了那层安静的气氛,寂静无比。
唔,言诺就感觉浑身不自在了,吞吞吐吐踌躇半晌,怀惴着几分认真之色,忐忐忑忑,“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说完,她就后悔了,未采取任何严刑逼供,自打自招了。
“嗯,那这么说,你是有意要骗我的?”
不过,这次没等多久,少祭司便这么一说,清冷的眸子,态度浅淡,仿佛是在让某人自行领悟。
这句话让言诺差点咬掉舌头,当初她未去北斗星域封印面位世界,一头扎进四象鼎,想知定会神魂俱损,几乎无出路可言,她又怎会让伊雪前去冒这个危险。
她走了这个星域还不得全乱套,但谁又能想到,少祭司才真正的天神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