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苏沐白就笑不出来了。
“请准许我与你同行。”
于那些龙套与两名乱入者的旁观下，店铺二层的起居室中，大衣青年立于“苏沐白”面前，捧着她一双柔嫩似白玉的纤纤秀手，目不转睛地与其对视着，眼眸中满是款款深情，柔声细语地缓缓说道：
“是你带来了光亮，将我从漆黑的角落中救赎，令我的余生不再是一片阴影笼罩的长夜……这些价值本就是你赋予我的东西，我又怎会把它们献于其他人？”
“请你不要独自抗下一切苦难，给我一个献出生命的机会，我会证明自己不是拖后腿的累赘，证明自己有能力跟在你的身边，成为你最为可靠的后盾……请不要在冒险的时候，忘记还有我的存在。”
“我愿为你，付出余生的一切。”
“……”
望着眼前这一幕画面，妩媚女不禁眨了眨眼，有些惊讶地瞥了一眼苏沐白：
“看到没？他向你表白了唉，没想到你这种女人竟然也有人喜欢……”
“我看到了。”
静静旁观着，苏沐白与她对视一眼，面色平淡如常，又随口说道：“而且你这样说的话，岂非把天韵也说了进去？”
“没错，我就是在骂她，竟然眼瞎看上了你这种坏女人……”
小声咕哝着，妩媚女微微一顿，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内心的好奇，目光闪烁着一抹八卦之色，饶有兴趣地问道：“他可是喜欢你哎，你怎么就反应这么平淡？”
“因为这是很正常的事。”
苏沐白收敛视线，望着那面露怔然之色的“自己”，目光中呈现着一抹与其截然不同的淡然情绪：“我长得那么可爱，又有人格魅力，没人喜欢才值得惊讶。”
“……请问你是怎么做到把自恋的话说得这么平静且理所当然的？”
暗自吐槽了一声后，妩媚女却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确实有那么点道理。
在这个女人可以要求对象结婚之时拿出多深彩礼，而男人对配偶的要求则逐步放低为“女的，活的，长得不是那么惨绝人寰”的世界，甚至不需要达到像苏沐白这样优秀，稍微有点条件的女人就能在异性中相当吃香，更别说她这么个奇葩。
“所以你是拒绝他这种人太多了，已经对这种情况感到麻木了？”
“不全是。”稍微想了想，苏沐白摇了摇头，如实说道，“某种意义上，他其实是第一个向我告白的男人……虽然是在梦里当着我的面，对另一个我告白。”
“……？”
闻此一言，妩媚女不禁愣了一下，看向她的目光升起一丝怀疑：“你肯定是在骗我对吧？以前没人对你告过白？”
“是没有‘男人’对我告白。”苏沐白认真纠正道，“漂亮小姐姐还是有的，只不过大多都被我拒绝了而已——毕竟有句话叫做心中无女人，出剑自然神。”
“当初我绝世神功未成，不宜沉浸于男女之事，所以也就没急着找。”
“……”
忽略了明显是口胡的后半句话，妩媚女看了她一眼，不禁陷入沉思。
如果说这些话都是真的，那她之所以会出现性取向异常，极有可能是因为从小被当成了男孩养，导致长大以后出现了性别认知障碍，需要一个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教会她做女人是什么感觉……怎么感觉这种剧情听起来好像有点熟悉？
随着两人的闲聊，“苏沐白”那边的情形也发生了变化——只见她目光微微迟疑，却从大衣青年掌心中缓缓抽回玉手，嘴唇紧闭一言不发，直接从他的身侧错身而过，好似在以行动表示自己的拒绝。
面前呈现的剧情，顿时看得妩媚女愣在原地：“这……他就这么怂逼吗？”
“这里不是他的梦吗？不是他弥补遗憾的地方吗？之前又是悲情分手又是感动告白的，结果他连你同意都不敢想？这种毒点在小说里肯定要被喷成狗……等下不会出现什么横刀夺爱的绿帽剧情吧？在自己的梦里被绿是不是太窝囊了些？”
“你懂什么，这叫现实。”苏沐白面不改色，“至少那是文青的现实。”
“不过你可以仔细看看，这里到底是他的美梦，还没有那么大的毒性。”
“……没有那么大的毒性？”
妩媚女闻言一怔，回头一看，却见“苏沐白”忽然顿足，微微侧头，一双凤眸淡然而高贵，瞄了眼大衣青年，居高临下地说道：“待会儿，你和我出去一趟。”
“我要在外面给伤员找些药物，你帮我指一下哪些有用……记得，看见丧尸的时候镇定一些，别被吓得当场失禁。”
尚处在失望当中，大衣青年闻言，不禁微微一怔，随即大喜过望：“是！”
“……”
看到这里，妩媚女又收回视线，幽幽看了一眼苏沐白：“说好的毒性低呢？”
“虽然看起来好像没有我担心的绿帽情节……但舔狗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闻此一言，苏沐白终于收回视线，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所以，既然你不喜欢他的视角，那为什么要代入他？就像是有谁会在看牛头人的时候代入苦主？”
“哪怕是论性别，你也应该是代入我的视角才对——我记得他这个好像叫什么忠犬人设？当女频文看不香嘛？”
……你懂得是不是太多了些？
妩媚女微微沉默，不禁叹了口气：“虽然你说的确实有点道理……但这里可是他为了完成遗憾才弄出来的梦境啊。”
他竟然能在这种情况下梦见自己变成了舔狗……这特么到底是多没志气？
…………
随着剧情发展，妩媚女十分庆幸自己听了苏沐白的话，代入了她的视角，从而没有被接下来的发展一下毒死，反倒是某种意义上体验到了些有关剧情的乐趣。
由于“苏沐白”这个角色在超强的滤镜下变得无所不能，简直是性转版本的龙傲天，信手一捏掐死丧尸之祖的那种，再加上符合各种XP的角色，倒让她体验到了看男频智障爽文究竟是个什么感觉。
忠犬系男主大衣青年，霸道总裁系男主崔嵬，粗犷野性系未来长出头发的不秃头的秃头老大……甚至还有好几个女主，充分展示了大衣青年对苏沐白的了解。
……对，她自己还有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陆天韵同学也在几个女主里面。
看到身体与容貌与自己一模一样，性格却又大相径庭的人，顶着一副娇羞的表情对“苏沐白”表白的那一刻，她几乎起了下辈子的鸡皮疙瘩，整个人都是麻的。
就这样顶着堪称精神污染的痛苦，一直看到最后忠犬系大衣青年真爱无敌战胜一切牛鬼蛇神的结局，妩媚女才微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终于结束了……”
周围的场景片片破碎，一片朦胧的雾气间，她不禁瞥了一眼身旁的苏沐白。
她正静静站在原地，面色平淡如常，好似完全没有受到那些剧情的影响。
亦或是，已经大脑宕机了。
妩媚女眼中浮现一丝怜悯。
她作为没什么戏份的龙套，代入一段剧情就觉得无法接受，而苏沐白则从始至终都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可以说遭受的荼毒最深……她完全想象不到对方的痛苦，稍微换位一下就觉得尴尬癌要犯了。
想了想，妩媚女走上前去，轻声安慰起了对方：“那个，你其实不用太在意刚才那些东西，毕竟只是幻想而已……虽然幻想出这些的那个人着实不太正常。”
说着，她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声。
将妩媚女的声音听在耳中，苏沐白缓缓回过神来，眨了眨眼，涣散的瞳孔微微凝实，有些出神地看了她一眼，忽然间发出一声惊叹：“那部剧真的是神作啊。”
“……？”
妩媚女神色一僵，一时之间竟未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苏沐白。
随后，眼中浮现一丝惊骇。
“你不是说自己疯了之后精神状态好多了吗？！”她不禁瞪大双眼，猛地伸手捏住了苏沐白的侧脸，揉了两下之后没有发现不对，又转而捏住她的双肩，不断晃动起她的脑袋，“你给我清醒一点！”
“我清醒，我很清醒！”被她剧烈摇动着，苏沐白神色有些无奈，“虽然那些剧情有些毒，但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你想想，若是把我和他的性别重新调换一下，再分割成两个不同的故事，你就会发现这个故事其实有两种经典套路：男频的升级爽文，还有女频的宫斗剧。”
“我是恐怖如斯龙傲天路线，他是纯洁无辜白莲花路线，两种经典套路相互结合，最终就成了你刚才看到的神作。”
说着，苏沐白露出一副郑重之色：“我们两个主角都有光明的未来！”
“……”
晃动苏沐白的动作忽然一顿，妩媚女仔细想了想，发现她说得似乎有些道理。
“我突然感觉，文字这种东西好像也有化学性质。”她松开了苏沐白，不禁有些抓狂地咕哝道，“这两种东西结合起来的毒点根本不是翻倍那么简单……”
说完，妩媚女摇了摇头，正打算忘掉那些东西，却又看见新的画面开始构建。
陡然间，她神色一僵，顿时升起一阵恶心欲吐的感觉，急忙转身抓住了苏沐白的双肩，脸上带着一副哀求的神情，眼底满是心有余悸的惊骇：“大姐！救我！”
……有那么恐怖吗？
仰头看着妩媚女的神情，苏沐白不禁有些疑惑，且对她的求助无能为力：“虽然我已经找到了离开的方法……不过那种方法只有等人物出现之后才能用。”
闻此一言，妩媚女动作一滞，神色瞬间化作一片僵硬：“也就是说……我还要再看一会儿他想象出来的那些，简直能把神农毒死上百遍的各种奇怪剧情？”
想了想，苏沐白接下来的话，却令她顿时精神一振：“其实也不用。”
“虽然出现在其他人精神世界中的我不是我，但也存在着信息趋同性。”苏沐白认真讲起了技术手段，“只要确认了哪些信息的相似性最高，我就可以暂时替代出现在其他人梦境中的我自己，从而得到在对应精神世界之中的一些权限。”
“比如……我可以触碰到梦主人的精神体，然后一脚把他踹回现实世界。”
这是她在研究狂乱巨树之时，偶然得到的知识副产物——当她尝试用人类可以接受的形式翻译那些信息时，却发现无论用何种方式取巧绕弯，也无法祛除那些信息附带上那份针对人类的恶意本质。
使用同样的词汇，只要指向的本质是它，那就会携带对人类的精神污染；而若是指向的东西并不是它，那就算描述得再怎么可怕，也只是普通的一串文字……
“所以，只要那些信息描述的是我，我就可以借此传递一些东西。”
平淡说着，苏沐白微微抬手，手臂上绽开条条青色的纹路，眼眸中亦随之泛起一抹青白，好似地府掌控生死的冥神，公正而淡漠地俯视着世间所有生灵。
妩媚女怔怔地望着她的形象，瞬间的惧意之后，却又重新恢复平常的心态。
更恐怖的样子都见识了，现在就是多几条纹身戴了个美瞳，有什么好怕的？
周边的景象逐渐清晰，苏沐白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同时话语不停地说道：“接下来我要与那个‘我’相互融合——若是我猜得没错的话，等我做完一切，我们就会从这里被排斥出去；而他则应该会在现实中恢复清醒，从险境中脱离……”
紧接着，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朦胧的雾气缓缓凝聚成型，一个昏暗的房间随之呈现在两人面前。
“嗯……”
“……卧槽？”
懵了一下后，妩媚女微微一声惊呼，瞬间转过头去，看向身边的苏沐白，却见她同样带着一副呆滞神色，怔怔地望着眼前那一幕激情画面，久久回不过神来。
随后，苏沐白定了定神，微张的嘴巴随之重新合拢，收敛了一切情绪，沉默着走向床边，脸上没有带着任何表情，显得平静而又死寂，却又如暴风雨前风平浪静的海面，只为酝酿出更加激烈的狂澜。
一道又一道纹路在她体表蔓延而出，绽裂出无数细密的肉芽，又在之后不断层叠交织，化作一根又一根粗壮的触须，无比激动地舞动着自己那扭曲的身躯。
若有谁在发情时看到这样可怕的一幕画面，怕不是会被当场吓得不能人事。
“……等一下。”
忽然间，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苏沐白微微沉默，蓦然回首，却见妩媚女拽着她的衣袖，默默与她对视着，脸颊带着一抹与那床上人同款的兴奋红潮，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她点了点头：
“能不能……再让我看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