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夫!这儿又来一个……”
“我知道了——该死的!今天怎么突然有这么多伤员?”
“据说是南边那家化工厂爆炸了,救护车根本不够用,正在从三院调……”
“他妈的……”
急促的脚步声与慌忙的喊叫声凌乱交错着,来来往往的护士们面色焦急,推着一辆又一辆担架车来到急诊室,却又只能让痛苦哀嚎的伤者待在房间外面,人满为患的急诊室早已没了床位,只能干脆让医生在走廊过道上进行起了急救工作。
……这里是哪儿?
呆呆地站在一旁,妩媚女望着他们急促的行动,目光带着一丝茫然。
而在她身边,苏沐白不知何时恢复人形,紧盯着一名医务人员,目光闪烁。
“阿健!你来给他缠绷带……”
额头冒着涔涔细汗,一名发量稀少的中年医生站在担架边,紧绷的脸色呈现出他内心的紧张,手臂却稳得像是独立存在的部位,动作迅速而娴熟地为那名伤员缝上了最后一针,紧绷的神情一下子放松了些许,急促说着,又走向下一个伤员。
跟在他身边打着下手,面容带着几分稚嫩的年轻人下意识点了点头,正要摸出绷带为那名伤员包扎缝合处,却又惊鸿一瞥看见中年医生被拦了下来,整个人瞬间动作一顿,心中莫名升起一阵不安。
“大夫!大夫……您能不能行行好,先救救我老公行不行?我求求你了……”
而在那边,中年医生面前,一名女子哭丧着脸堵在前面,死死抓着他身上的白大褂不放;一个满身刺青的彪壮大汉站在女人身后,豹头环眼怒瞪着中年医生,语气不善地喝道:“你这大夫,知道我大哥是谁吗?赶紧先救我姐夫!否则……”
“两位是伤员家属吧?”
不等中年医生回应,便有一名小护士强笑着走了过来,背对着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救其他伤员:“我们知道你们心里着急,遇到这种情况谁都着急,其他病人家属着急,那些大夫比你们更着急……但着急也不能是二位这么个急法。”
“两位想想,要是大夫听了你们的话,先为你们家人治了,那是不是所有家属都要跑过来求医生先给他们的家人治疗?届时医生一直被伤员家属拖着,那有空给人治伤?这么做的话,反倒只会让你们家人获救几率更低,不如暂时等等……”
“你他妈找什么狗屁理由,我看你们就是看我姐没钱,不想给我姐夫治病!”
一巴掌把小护士推倒在地,彪壮大汉红着眼睛,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怒吼着将其对准了她的喉咙,顿时让小护士神色一僵,目光万分惊恐地望着他:“你他妈告诉我,你们到底给不给治?!”
小护士被他吓得浑身发颤,磕磕巴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我……”
“你们就是不给治是吧?”看见她惊恐万分的反应,彪壮大汉也不知理解成了什么,越发血气上涌,双目泛着浓郁的血红,嘶吼着举起了手中的匕首:“既然你们不想让我们活,那我们就一起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眼看着那柄匕首正要刺下去,站在不远处,呆呆旁观的妩媚女顿时瞳孔一缩,下意识冲上去拦在大汉前方,抬手欲擒住他的手腕,却看见自己的手直接从他的手腕处穿了过去,没能造成丝毫影响。
陡然间,她微微一怔,看着匕首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下意识想要闭眼,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了尚未走远的中年医生。
妩媚女不禁侧头一看,正看见他带着焦急的神情,猛然从那边扑了过来,手臂穿透她的身躯,挡在了那柄匕首之前。
“啪嗒——”
凌厉一脚骤然从旁边踢来,踹得那彪壮大汉手臂一歪,匕首顿时脱手而出,几乎擦着中年医生的头发掉落在地上。
愣了一下后,彪壮大汉面色一狞,态度凶恶地转过头去,想要看看是谁坏了自己的事,却看到一根圆叉伸了过来,卡住他的脖子后立即收紧,将他固定在原地。
“报警,去报警!”
乱了心绪的瞬间选择离开,取了一根防暴叉回来制服住壮汉,年轻人面色紧绷,头也不回地朝着身后两人喝道:“张老师你先去救人,让刘姐打电话报警!”
“好,好……”
闻此一言,两人顿时回过神来,仍然有些发愣地应了一声,下意识选择听从了他的指示,开始做起了各种行动。
躯体中穿过了诸如手臂匕首防暴叉之类的事物,妩媚女看到无人受伤,不禁微微松了口气,从原地让开位置,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旁边淡定看戏的苏沐白:
“你怎么就这么无动于衷啊?”
“激动又有什么用?”苏沐白闻言,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我们干涉不了这里发生的事情,哪怕真的可以干涉,其实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精神世界之主的记忆,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你就算救了人,过去也不会变。”
说着,她微微一顿,看了看那个手持防暴叉的年轻医生,目光浮现一丝深邃:“而且……这个梦境,也许本就是梦主人为了填补他自己一些遗憾而存在的。”
“现实中的真相,极有可能是那个中年医生因为救人而伤了手,再也无法进行需要精细操作的手术,整个人的前途就此黯淡无光,甚至可能保不住饭碗……”
“你是说……这里是某个人的梦境?然后梦境还原了他最想改变的过去?”
妩媚女微微一怔,投向那中年医生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复杂:“所以……梦主人的遗憾就是自己因此伤到手臂,从而导致自己未来的生活变得无比艰难?”
“不是。”苏沐白摇了摇头,指了指年轻医生,“是遗憾于看着自己的导师变成你说的那样……他才是梦境主人。”
“一般情况下,人在遗憾于某些事的时候,想的都是‘我为什么不那么做’而非‘他们为什么不这么做’,是一种倾向于主动的情绪,而非期待他人的被动,梦境中的所作所为也更偏向于主动,所以这场梦境的主人我觉得只有可能是他。”
“哪怕遗憾本身是没有朋友,人也会更加倾向于想象自己有着足够强的交际能力,而非幻想别人主动与自己做朋友……否则,那就算不上是什么遗憾了。”
“……”妩媚女听得有些发懵,只觉得苏沐白说话好像蛮专业的样子。
而随着两人的闲聊……或者说苏沐白单方面为妩媚女的解说,似乎因为在这里的遗憾已经被弥补,周围的医院场景逐渐化作一片模糊而朦胧的雾气,又在几番变化后形成了崭新的画面:一座公园。
两人站在一片小树林之外,脚下一条蜿蜒石径蔓延至树林中,纷飞飘散的金黄色落叶之间,一男一女相对而立。
不出苏沐白所料的,那个男人正是之前医院中踹开彪壮大汉的实习医生。
见此一幕,妩媚女挑了挑眉,不禁轻轻地啧了一声:“恋爱的酸臭味……恐怕又是纯情少年后悔当初不告白的剧本。”
“怎么?你觉得酸了?”苏沐白看了她一眼,笑眯眯地说道,“酸了的话我可以免费假装你的男朋友哦……保证让你感受到什么叫做暖男无微不至的照顾。”
妩媚女闻言,瞥向她的目光顿时升起一丝鄙夷:“你有了小鹿还不够,甚至连她的好闺蜜都不想放过?和她交往的时候还想给别人当男朋友?你个渣女!”
“……你不觉得自己这句话里提到的性别好像有点乱吗?”
下意识吐槽一声,苏沐白有些讪讪地回过头来,眼中闪过一抹沉思。
她已经是一个有了家室的男人,很多玩笑确实不能和别人随便乱开了……
“那个……那个……”
与此同时,林中石径上,那两人也正式上演起了梦主人记忆中的剧情。
只见那低声细语,给人印象好似年糕一样软糯的女孩,脸颊泛着一丝红晕,鼓起心底的勇气,以此生几乎没怎么用过的音量,大声朝着年轻医生说道:“那个,阿健……我喜欢你!请你和我交往吧!”
这种剧情发展,却稍微有些出乎了妩媚女的意料,令她不禁看了苏沐白一眼:“你不是说梦主人不会歪曲别人吗?这下怎么成了那个女孩主动向他告白?”
“虽然说是不会歪曲,但由于这里是梦主人的梦境,其他人一切反应皆取决于他对那个人留下的印象,所以会出现歪曲也很正常……但那是在历史改变之后。”
苏沐白见状也有些惊讶,不禁挑着眉头说道:“如果说梦主人没有特意让自己做出与现实不同的事,那么梦境中的一切理论上应该会按照他的记忆发展……”
“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他已经幻想自己的魅力变强了,要么是现实中的发展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那个女孩主动向他告白……我觉得是第二种可能性,毕竟他现在一点魅力变强的滤镜都没有。”
“是这样吗?”妩媚女眨了眨眼,回过头来,神色稍显奇怪,“那他是后悔什么东西?难道他当初害羞拒绝了?”
话音刚落,两人便看见那名年轻人露出含着一丝歉意的微笑:“抱歉……你是个好女孩,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呜……”
此话一出,软糯女孩紧绷的神色顿时垮了下来,发出一声好似小兽般的呜咽,复杂的心绪翻涌着,令她再也不敢于此地逗留,眼角含泪地转身逃离了树林,从苏沐白两人身边跑过,哭着奔向了远方。
“……”
两人望着她逃走的背影,又趁着场景尚未崩溃,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年轻医生,脑中的问号几乎刷屏一样连绵不绝,满心惊诧甚至让她们脸色也变得有些奇怪。
公园场景逐渐破碎,妩媚女待在原地沉默良久,才有些难以置信地呢喃道:“所以……他是后悔当初同意了表白?”
“他们两个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他后悔拥有这么可爱的女朋友?”
“……”苏沐白则没有说话。
从软糯女孩的形象上来看,梦主人对她并没有恶感,之所以遗憾于此……可能是因为他遇见了更美好的爱情。
结合年轻医生的身份,她不禁扶额叹了口气,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看来我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因为早有准备,所以当一个熟悉的场景逐渐构建而成,呈现在两人面前之时,苏沐白完全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想笑。
在她身旁,妩媚女则完全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场景之上:“这里是哪儿?”
空荡的货架十分散乱倒在地上,连通外界的门窗皆被木板死死封住,仅有细微的光亮投落进来,照出了角落里一坨坨疑似人类的黑影……这与前两个场景的画风完全不同,反倒更像是异变后的事情。
“你不认识吗?”有些奇怪于妩媚女不知此事,苏沐白看了她一眼,接着才反应过来,“哦,你确实没有来过。”
说着,她微微一顿,仔细扫了一眼周围细致的布景,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这里……是整合运动诞生的地方。”
“……整合运动诞生的地方?”
妩媚女微微一怔,忽然听见不远处一声炸响,转头一看,封死的店铺大门于此刻被人破开,一道熟悉的粉色身影,披着明亮的阳光,从外面缓缓走了进来……
“卧槽你怎么在发光?”
面貌精致而瑰丽,一双凤眸含着几分霸道威严,步伐不似龙虎那般大气,却也泛着凤凰般的优雅高贵,从店外走来的苏沐白,好似那光芒环绕的神灵,显得是那么的璀璨非常,那么的烜赫无比。
有些震惊地看着那道人影,妩媚女又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苏沐白:
一副娇俏面容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带着一丝咸鱼似的慵懒,双眸呆滞而麻木,完全不如另外一个她明亮如日月,虽然漂亮还是漂亮,却完全没有那般辉煌气势。
“……我突然怀疑你才是假的了,之前那么咸鱼是不是在演我们?”
“怎么可能?打假赛可是犯规的。”
瞄了一眼那从店外走来的自己,苏沐白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也挺漂亮的。
老子真可爱,想日。
就是有点假。
“这个粉丝滤镜太严重了,你仔细看一眼,就连身高都对不上好吧?”
观看着那个“自己”按照原本的剧情开始大杀四方,苏沐白站在一旁,挑着眉头点评起来:“你看这打斗也假得厉害,我当时根本没有修炼,完全没有这么强的身体素质,打架全是冲着要害,招数可是难看得很,哪有打得这么漂亮……”
说着,她微微一顿,又仔细看了眼,不禁以吐槽烂片的语气说道:“而且你看看她身上那层无中生光……我又不是奥特曼,怎么打着打着突然亮灯泡了?”
说着说着,那场打斗便宣告结束,“苏沐白”上楼取了食物,回来后又在两人上演起了装哔的文戏;而她站在旁边的本体带着一本正经的神色,仍在滔滔不绝:
“你可别笑话我那副司马脸,我就是当初看到他们一群混混净是不干人事心情不太好,又因为末世压力笑不出来,顺便为了塑造威严形象,所以才板着面孔给他们摆了这么一副龙傲天的沙雕表情,结果他们直接把这当成我原本性格了……”
苏沐白大倒苦水:“那些人当时都被吓得够呛,我说了个笑话他们一个笑的也没有,你这让我怎么自己笑得出来?”
“我当初唯一的一次笑,就是决定不管那些刁民,自己出来玩的时候……”
说着,她微微一顿,又笑了笑说道:“不过自从把那棵树记在脑子里,稍微撒了点酒疯,又遇见你们之后,我的精神状态倒是好了不少……你看,我现在想笑就能笑出来,以前这么笑几乎全是冷笑。”
“……”
看了一眼那耀眼夺目的“苏沐白”,又看了看脸上笑嘻嘻的苏沐白,妩媚女微微沉默,忽然觉得她这句话像是在说“自从我疯了之后,精神状态就好多了”。
而且看苏沐白顶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却用其他表情评价着自己,她总感觉这样似乎有些奇怪:“我觉得你不笑的时候更好看……所以你以后能不能少笑?”
“就是因为你这么想的人太多,所以我那时候才笑不出来啊。”苏沐白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笑眯眯地望着妩媚女。
“至于现在……我想怎么笑就怎么笑,你又不是我老婆,你管得着吗?”
“……”
妩媚女看了她一眼,指了指那边听讲的众人,眉头微皱地问道:“他们也不是你老婆,你为什么就能为他们不笑?”
“你说什么呢?”
闻此一言,苏沐白不禁轻咳一声,顿时收敛笑意,摆出一脸郑重:“歌里云,人民群众是我最亲爱的爱人,稍微换算一下不就是我老婆吗?他们当然能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