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昏暗的雨幕,那生物得以顺利地在公国的骑士搜捕下逃出生天。
只是……刚才那一招的消耗太大了……强制自己的肌肉形成复杂的机械结构,再辅以强制加速身体新陈代谢来加快身体速度,以此推动那速度极高,能量极大的致命一击。而在获得某个未知人给予自己的能量水晶后,这一拳的速度更是可以突破音障的界限。除了速度优势之外,它的肉体强度更是超过任何自然界选出的生命。不必说是一般的铁板,恐怕没有任何人为制作的装甲能不被这惊天动地的打击洞穿。
这一击的代价就是大量的细胞死亡,具体表现看来就是肌肉溶解。现在呢?一个硕大的人形生物又一次变回了路边不起眼的一滩污泥。
仓皇逃命的途中,未知生物的眼前浮现起那颗星球毁灭前的最后回忆:
……
银色的穹顶在烈焰的侵袭之下轰然崩解,几名身着白色大衣的科研人员被金属碎块掩埋,汩汩鲜血从废墟中渗出,在地板上画出长龙流入地板的裂缝之中;原本灰蒙蒙的视界被一片淡淡的红色占据,墙壁之间的电路七零八落的耸拉在墙边;走廊、大厅,甚至是自己先前居住的小屋都有绝望慌乱的人员奔跑,但旋即就被脚下喷涌而出的岩浆吞噬,被烈焰点燃,亦或是被钢筋刺穿身体。空气因为异常的高温而扭曲,未知生物的眼前的一切都被扭曲。
那是它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它没有慌乱的乱喊乱叫,或者仓皇奔跑——前所未有的宁静笼罩着它的脑海,似乎有什么神圣的存在召唤着它,眼前扭曲的景象中泛起无比柔和的光芒……
全力打穿了囚禁自己的玻璃空间,未知生物顺着光芒的指引前进。曾经自己路过的走廊被残垣断壁替代,刺耳的警报声与火焰的噼啪声交错奏响。眼前的一切变得愈发模糊,那道轻薄如雾的光芒变得更加耀眼……
一个人站在它面前。苍蓝的光芒从其体内四散而出,未知生物眼里只有它身体与双眼的轮廓尚为清晰。紧跟着,它木然地静立在那耀眼无比的人身前,不属于人造之物的虔诚在脑内回响。
“吾乃大宇宙之意志,统御天外之界的【神明】。吾在此向汝之幸运表示赞赏……汝,乃此星球最后生还者……”
“什么……神?”一听到“神明”二字,未知生物的理智冲回了头部,“你以为看着很亮就能自称为神?我要完蛋了,你这种无聊的人让我走的安详点吧。”
无论对方是否因为它的无礼而发怒亦或是自顾自的哀叹起这生物的无知,这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它只是张开双臂,可盘踞房内的烈火与高温只一息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房间只因能源停止供应而变得黑暗。在幽暗的室内,那未知人的光芒显得更加夺目。
无法理解……为什么如此无足轻重的举动就能让身周末日般的景象离去?无论是否是神,这种强大都已经能让它神经发凉了。方才的虔诚尽数转化为了对眼前之人的恐惧,若无理智支撑,恐怕自己就会完全将它认作神明。
跟着,那人的双臂抵于胸前,又缓缓拉开,更为闪耀的光芒随之喷溢而出……在那纯白无比的能量中,一抹并不和谐的猩红探出……手中光芒散尽,一颗呈翼状对称,闪烁隐隐不祥红光的水晶悬浮在它胸前,又缓缓飞向了未知生物。
“汝已有成为【宇宙意志使者】之资。现吾——大宇宙之意志,统御天外之界的【神明】——赐予汝名为【神座】的身份,代这个宇宙传达神谕……”
“等等,这不对啊……至少说明白——”
沉闷的爆破声从地心传来,人造的房间又如何抵御这个星球所拥有的力量?它只觉得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挤压,格外异常的呼啸声在室外响起。噪音让未知生物将视线调转,可还未等它视线清晰,那颗水晶便贴附,嵌入它的体内,向那生物体内暴力地注入汹涌的能量,在它脑海内一时只有电流肆虐的躁动。
眼前的一切变得愈发暗淡虚无,刺骨的寒意逐渐侵袭自己的每一个细胞,直到它失去最后一丝意识。
……
一丝冰凉的触感蜿蜒在未知生物的体表,而它的回忆也戛然而止:未知生物此刻正依附在一颗大树的根旁,在自己身上爬行而过的是一个色彩艳丽,身躯宛如绳索的不明生物。它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身下的异样,不知不觉就被那生物向上攀起的肌肉束缚、包裹,最后每一分营养都被未知生物消化吸收,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我没记错的话……这是蛇。啧……根本不够吃啊,我还需要再多点……”
雨水化为涓涓细流,自未知生物的顶端四散流淌。生存本能的饥饿给予自己的刺激,转瞬被宛如黑暗的恐惧抑制:它正处在一个完完全全陌生的世界,没有每天喂养自己的管理者,没有令人安心熟悉的由金属打造的方寸之地,更没有人安排自己生活的每分每秒……
跨越不知多么漫长距离的孤独,对一片未知的未来完全恐慌,赓续不绝地压在了未知生物的体表,让它难以喘息。
虽然自己可以分泌汗液,但跌落冰点的内心已经麻木,更不用说让它区分汗水与雨水了。
不对……答案确实是有的。那个释放圣洁光芒的神秘人要自己传达什么神谕……它想起了星球毁灭前,那个神秘存在给予自己的能量水晶。
不不不,这个世界不存在神。就算真的有,自己又怎么可能成为神的信使呢……
这次否定后,未知生物的内心重归空虚。它茫然地看着四周:碧绿的杂草丛生;纤细的藤条耷拉在树枝上;白的、红的、黄的,各色各样的花朵点缀着这绿色的画布;不远处的一小块岩石,此刻已披上了青苔制成的衣裳。
画面太过复杂了,眼前的一切色彩冲击着这个可怜生物的认知,它一瞬察觉到自己渺小如蝼蚁,先前所见的铁灰色空间,只不过是这宏大世界中囚禁自己的一块小石子罢了。
“哈啊……我还难以适应——”
【救命啊!】
此起彼伏的虫鸣与淅淅沥沥的雨声演奏的交响曲被格格不入的呼喊干扰,这股异常的响动刺激着它的感知器。它并非没有听过这种声音:尖细,穿透力强,颤抖不止。“啧,有人遇到危险了。”接近液态的身体宛如沸腾一般涌动,它找到了目标:
“虽然我不知道要怎么成为‘神座’……想那么多干什么!至少现在我有事情可做了!”
……
时间回到十五分钟前。
来到了丛林边,虽然得知最近丛林里有魔物入驻的消息后,玛丽感到十分恐惧,但如果自己不去的话……一定会从老爷的府里扫地出门的。
女孩仅是远远望了一眼丛林,滴滴汗液就从发丝中流淌下来,有些瘦弱的双腿虽止不住地打颤,但它们宛如机械,将玛丽推向了那片禁忌之地。
【只是去找回来佩剑就好……一定没问题的。】
一提到佩剑,玛丽不禁懊恼起来:出于某种原因,艾迪奎特家的双胞胎兄弟对所有其她女性都不敢兴趣,却偏爱年仅十二岁的她——尽管年龄差了整整十岁。在度过一段难忘的时间里,她时常感觉自己有资格做两兄弟之一的妻子,至少也会比其她佣人地位高。
然而,就在昨天,艾迪奎特兄弟带玛丽前去这片森林后,因为途遇野猪追赶,大哥匆忙之中遗失了父亲送给自己的木质佩剑。毫无疑问,身为一介佣人的玛丽被命令去找回佩剑。
穿过交簇的枝叶,略显粗糙的皮肤上被灌木划出几道伤口,因为踏到一颗小石子而摔倒在地,尽管经历了这些困难,她始终没有放弃,更不敢放弃。这份念头强迫着她穿行了十五分钟,走入了树林的中心区——一片清澈的湖。
她认得这个地方,当初被野猪追逐时他们经过了这个地方,艾迪奎特大哥在这里跌了一跤,剑理应……挂在湖边的岩石上。
欣喜若狂,她踏着碎步冲上前去,小心翼翼地从两端将木剑抬起,生怕磕碰到一点:【啊啊……终于找到了。】
殊不知,就在玛丽前进的路途中,邪恶的凶兽早已发觉了她的气息,借助森林的掩护悄然跟踪玛丽,直到湖边。
【赶紧回去——】玛丽转过身来:它的眼前是一头高如参天古树的鹿首魔物,毛皮与树皮同色,一只巨大猩红的独眼挂于其额头正中,獠牙如同乱石般长在嘴间,滴滴垂涎从它齿间流出。
玛丽并非没有从书上看到过这番凶恶的魔物,但她更惊讶于其体表斑驳的黑色污泥,猩红的纹路遍布体表,宛如由血管织成的网一样。这样的鹿首魔,俨然有了几分地狱恶魔之色!
“吼——”嘶吼响彻云霄,树林为之颤栗。粗壮的四肢肌肉一瞬膨胀,玛丽眼前的庞然大物张开血口,向她飞扑而来。
本能驱使之下,玛丽将身一低,向侧面连走几步,让那魔物的前爪击打在岩石上。一时吃痛,鹿首魔没能刹住,全身被甩入了湖中,水花震了几米远。恐慌到无法思考,玛丽抱紧怀中的木剑,向着原来的方向狂奔离去。
但鹿首魔并非不通水性。在她跑出几十米远后,鹿首魔从湖底浮现。嗅了嗅空气中的淡淡的血腥味,它再一次追踪到了自己的美餐,翻出湖边,不顾一切地向目标直线冲去。庞大且结实的身躯宛如巨石般折断了沿途阻拦自己的树木,四肢卯足力气践踏着大地狂奔。
【哈啊……哈啊……怎么会遇上这种怪物……】
玛丽这边情况并不好过。她没有魔物那样的蛮力,而树林中灌木丛生,她必须时常放慢脚步来穿过其中的间隙。眼见那怪物的奔跑声逐渐逼近,她的双腿终于支持不住,娇小的躯体倒在了一颗橡树旁。
【呜……救命啊!】
但是,她还没到森林的边缘,又有谁能来挽救她的生命呢?内心陷入绝望之中,泪水早已打湿了围裙,她此刻还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让自己稳稳地依靠着背后的树木。
鹿首魔在玛丽进入自己视线时停了下来,改为缓步靠近,但每踏出一步,大地都会被这一击震响:它想玩弄眼前的猎物,直到她因为深陷绝境的恐惧逼疯。然而,就在它的嘴已经快贴近玛丽时,它眼前的一切突然被一个不明物体染成漆黑,什么都显现不出来: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它的眼睛!
“喂!你这家伙给我记好了!”那团黑色生物改变自身结构,利用全身的力量将自己弹射出去,精准地砸在了鹿首魔的三只眼睛上。“吼呜——嘎!!!!”
连撤几步,鹿首魔将双爪置于头顶,企图将那团遮蔽视线的黑泥扯掉,却反被它利用肌肉锁住利爪,上半身被完全束缚,失去平衡的巨兽撞到在地上,翻滚着。
“那你再吃吃这个啊!”怒吼震响,未知生物将一小部分肌肉凝成一根锥子,狠狠钉入了那浑浊的巨大眼球之中,粘稠的浆液顺着高压喷射而出!
但这给了鹿首魔可乘之机:为了凝聚那根锥子,未知生物的其它肌肉不得不稍稍脱力。它藉此机会将一只前足挣脱开来,另一爪硬生生将它扯了下来,甩到玛丽的方向,而那生物遭受猛烈冲击后宛如铁饼一般从树上滑了下来。
“咳!低估它了,该死。”
旋即,它看到了身旁的少女,错愕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啊,别担心,我马上就能处理好了。”
遭遇刚刚的突袭,鹿首魔的精力再也不在玛丽身上了,它愤怒地将巨爪拍向了胆敢阻碍它的黑色物体上,但凭后者的速度这一击只能落空。见体型差距明显,未知生物开始吞噬身周的一切:青草、树皮还有灌木,这些属于新鲜植物独有的芳香更是给它的精神注入大量的活力;在试图通过吞噬来使自己身体增长外,它还保持相对的速度来尽可能让那鹿首魔紧追不放,直到那个少女能安全离开为止。
但在这时,它仔细观察了一眼,鹿首魔身上那斑点般的黑泥块……等等,那不就是自己的肌肉吗?
还没引出多远就停下了步伐。未知生物面对着暴怒的鹿首魔,任其将利爪轰在自己身上,而自己则是像一团凝胶一般附上了它的爪子,顺其长臂蠕动至背部,触及到了它们——“果然!”只见那些黑色的污泥被灌注活力,化为了未知生物的一部分。在合并了剩余的几块后,它又一次化为了人型。期间,鹿首魔虽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将其挣脱,任其在宽大的脊背上胡作非为,而在最后一块污泥被吸收后,疲倦感彻底压垮了鹿首魔,巨大的魔物砸在了地上,而化为人形的生物则趾高气扬的矗立在其脊梁之上。
右臂凝成一柄长刀,手腕水晶闪动,在那生物的怒吼下,这一刀狠狠贯穿了鹿首魔后颈!巨兽经历这一招后更显虚弱,就连扭动身躯的余力都消失殆尽。瞬息间,鹿首魔的创口随未知生物手臂的下落而扩大,直到右侧脖颈完全分裂。落地起身连带一击回身踢,几乎扯断了它左侧脖颈的肌肉纤维。鹿首魔一命呜呼,宛如一个硕大布袋般倒地身亡。
翻过巨兽的遗体,它连忙冲向那个少女所在的位置:果不其然,光是鹿首魔带来的恐惧就让她无法移动。此刻的玛丽,只是神色惊恐地蜷缩在橡树旁。
“喂,没事了。”虽然在刚才短暂的时间内模拟过无数次对面尖叫着远离自己,让自己滚到一边的情景,但现实出人意料,她反而十分安心地握紧了自己伸过来的手,又紧紧地拥抱了它:【谢谢……谢谢你……】
呆了,这种友善的举动反而让它手足无措。任其拥抱了短暂的一段时间后,它轻轻将面前少女推开,尽可能用手语来表达:你能带我找个休息的地方吗?
大致意思传递到了:少女点了点头,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未知生物再次变回了原型,跟在少女的后面离开森林。
目的地是艾迪奎特家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