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鹿首魔一战,玛丽和那个未知生物到家时,斜阳几乎要将自己潜入地平线内。【虽然你听不懂我说话,但是……】玛丽停在了艾迪奎特府大门的前,转过身来面朝着背后的生物,右手指向远处点了几下,【那边有一处废弃屋子,你就去那里待着吧,如果你进府的话会很麻烦的。】
它并不是没有智力,玛丽话音刚落,未知生物就移步向着她所指的方向爬行而去,躲过沿途农民的视线,贴着大路边缘走,一处废弃的磨坊出现在它面前。
穿过半敞的门后,它仔细观察了一下环境:房梁已生大量蛀虫,潮湿的空气腐蚀了脆弱的木梁;屋顶破败,日光顺着几个天洞射入了阴暗的仓内,几只老鼠在那光辉下默默地啃食着几根稻草;谷仓的另一端墙壁坍塌,穹顶破损,碎石碎木凌乱地掩盖了草垛。
“真是个破地方……所以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我。”
言罢,它攀上一根濒临断裂的木柱,后者在那生物登上高处后彻底断裂,倾斜的平台险些将它甩了出去。“哇哦,还真的很破。”
接下来的几天,玛丽经常在洗完衣服或陪艾迪奎特家少爷玩耍完后换上便服,偷偷地跑来这里,只要吹一声口哨就可以把它唤出来。察觉到那生物似乎有一定智慧,她便尝试让对方学会通用语:每次到来,玛丽都会用一个破麻袋装好几本旧书带给它,一个音节一个字的教它;后者也知道玛丽重复发出的声音是示意自己跟读,便有样学样。凭借自己的超高智商,仅仅三天未知生物就能流畅地说一口这个世界的通用语。作为回报,未知生物将自己所掌握的知识讲给玛丽听。
当然,它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人还对宇宙毫无了解,便只能通过期间所看的神学书籍来以神话史诗的方式来转述出来:
自第一天他花费每一秒用来学习后,他便给自己随口起了个名字,也为此沾沾自喜。而现在,已经是起名后的第三天了,玛丽依然只用一句“喂”来指代它。
“你的名字怎么想都是随便找两个词来糊弄的吧。”
“那没办法!你们的书籍每一个单词都长的离谱,但念起来就觉得很高级好吗!我想了很久才挑了两个中意的……”
“好了好了!”玛丽见对方又要把话匣子敞开,急忙打断,“先不提名字了,安瑞尔先生!快接着跟我讲你的世界发生的事情吧!”
“啊,当然。刚说到哪了……对,我所在的地方啊,建筑不用这种石头或木头,都是用铁造的,根本不用担心破损!”不得不说,这画面实在滑稽:一个小女孩坐在一滩“污泥”旁边对着后者聊天,“但是,再坚固的房子都比不过地母拉特雷的愤怒——”
“你们的世界也有我们的神明吗?”
面对疑惑,它愣了一下:真的很想直接告诉她没有什么神明,但对方只是个孩子,自己又不能挑破她的幻想。
不,奇怪,明明从第一天开始就在鬼扯,自己干什么又考虑这些了?“当然,神控制无数的世界,每一个世界都有受到它们的恩泽。”
“那……她愤怒起来是什么样的?你们的大地干旱了三年,还总是发生地震吗?”
很显然,它烘托的气氛还是很足的,眼前的玛丽已经听入了迷。“哇哦……你已经能说出连我都不会的词语了。”
“就这样?没有感到吃惊?”
“当然有!我真的很难想象大地毁灭的场景……到底为了什么,拉特雷大人会那么愤怒?”
又一次呆了:它对先前那颗星球的认知仅限于那钢铁的牢笼,其余还真没有机会研究过,也再也没有机会了。但既然自己是作为兵器而诞生的,那肯定不是什么好理由了。
“如果要我说……可能是太过贪婪?这个问题我也没有想过。”
……
安稳的日子大约过了一周,就在一个细雨蒙蒙的凌晨,未知生物被一股不和谐的声音吵醒:
它还真没见过这个阵仗。按照自己所学,他们应该是在进行一种名为“丧礼”的活动。
正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谷仓的门吱呀作响:来者是玛丽,只是她不同常日,穿着带几个补丁的黑色连身裙,有些发黄的白色围裙系在身前。不知怎的,它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玛丽明明和一般的女性差不了多少,但在穿上这身衣服后,她的面容一瞬变得耀眼,以至于它有些失神。
“喂,快出来。”一声清脆的“喂”再一次将它拉回现实。“你今天……不会是为了吊丧吧,这可不算传统意义上的丧服。”
“我只有这件了,艾迪奎特老爷因为没有多余素服不让下人出来,但我还是悄悄溜出来了,为了保险找一个店家花钱买了这件衣服蒙混过关。”双手抱在胸前,她若无其事的陈述了一下刚才的经过。
“你……还挺好看的。”
“谢谢夸奖,但今天不能陪您了。”玛丽将系得死死的围裙松开,几本书从腹部滑落,“我今天只能带书了,还请您自己看吧。我得赶紧回去了。”
“好……好……”
望着玛丽匆忙离去的背影,它感到有些失落。不知为什么,仅仅只是缺少一次和她交流的机会就让面前的书籍趣味全无。
只是……这回多了一摞纸。“这是什么?”它捻起最上面的一张,将其展开,首先映入眼帘的东西就深深地震撼了它:
纸张很大,其中右半面只放着一个人的画像:棕色短发、蓝色眼眸,仪容端正得体,那一抹微笑本应格外和善,此刻却如同一柄重锤将它彻底击昏。
“这这这……这……”强压住自己的震撼与困惑,它开始阅读旁边的文字信息,接下来的事实更加残酷,一时暴起它竟把纸张撕裂!
不……没看错,字迹写的清清楚楚。
之前被自己杀害的少女竟然是这个公国的公主?!
经过学习后的它知道这个词的分量有多重:凡瑞汀公国名义上由几个家族统治,而其中真正管理一切的是伊博科斯家族,自己又恰好惹上了他们……恐怖的念头一瞬如同群蚁一般爬遍心头。
不能再待下去了……否则只会连累那个孩子。
只是……就这样不辞而别实在有些残酷——好歹她们二人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深陷感性与理智的漩涡之中,它挣扎了数次,最终还是决定等待明天告别完再走。
“她也教过我……不辞而别可是一种很失礼的行为。更何况,只多待一天,他们应该还发现不了我。”尽管心里仍忐忑不安,但它还是强作镇定,决心等待明天。
……
夕阳西下了,它还是忍不住靠近窗边瞥上一眼。丧礼虽然已经结束,民众的生活恢复如初,但玛丽依然没有到来。
曙光抵达大地,它清醒了一下头脑,并没有看到一个从门里钻来的小小影子。
旭日当头,它爬下墙壁,将所剩无几的草垛吞噬,但门吱呀作响的声响并未到来。
又是一回日暮,看着楼下奔跑嬉闹的小孩子,它眼中不禁浮现一个活泼且美丽的身影。
“怎么今天……她也没来?”
……
约莫是午夜,本该入睡的它此刻却并没安寝,化成人形,不顾任何可能的危险正对着谷仓门坐着。它还在等候。
终于,谷仓的门再一次被谁推动:不是被冒失闯入的狗,也不是被好奇心所驱使的狗,而是它苦苦等候的那人!
“玛丽!你——”
然而,百感交集的心中所酝酿的话语在一瞬失色:面前的少女被血污浸透,破碎的衣物上没有除了红以外的色彩,左小腿向外诡异的扭曲,原及肩部的金丝如同无序生长的杂草般长短不齐,几滴鲜血从脸上的伤口、眼角还有口边滴出。
“你——谁干的!”
大跨步冲上前去将少女扶到怀中,本就敏感的肌肤触及到她止不住地颤抖时,就连自己的脑海也随之震动。
如果说只有一种情况可以解释的话……对,一定是伊博科斯家族查到了她们之间的关系,对她用尽了残酷的刑罚才将她折磨成这个样子。
但……错的终归是自己,难道自己就能因为玛丽被折磨而去讨个说法吗……
“没事的……安瑞尔……先生……”
“闭嘴,你现在流血很快……”止血,可是现在整个谷仓的材料给她用上恐怕只会加剧恶伤口恶化;去找医院?如果自己当初没放走那个人还有可能,但恐怕通缉令早在那天就已经发出去了……
它所能做的,只是将她轻轻抱起,试图让她更舒服点。玛丽就这样躺在它的臂膀上,昏沉的头无力地倚靠在它的怀里。
“……很想这样……被您抱着。谢谢……”玛丽的声音突然模糊了起来,不是因为她说话都难以做到,而是另一股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现在的寂静:
大地踏踏作响,尖锐有力的嘶鸣……这是什么?
谷仓腐朽破败的门被一瞬粉碎,几个骑着高大骏马、身穿盔甲的骑兵冲了进来,将她们团团包住:每个人的头盔上都带着一对碧绿的羽翼装饰,胸前以及盾牌上都画着一只野猪——艾迪奎特家的家徽。
跟在骑兵后的是一对骑着白马的兄弟:一人身材高大,留着乌黑的短发,有着一张十分精致的脸,其安宁的神色说是天使都不为过;另一人右眼全白,姿态矮小,褐色的头发散在肩上,与前者相比嘴更大一些,面上除了有络腮胡外还有一道刀疤。
二人同时下马,褐色头发的人恶狠狠地打量了一下骑兵中间的二人:
“嘿嘿……原本只是来追那个女仆的,但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凡瑞汀公国的头号通缉犯,伊博科斯家的弑女者,真是一石二鸟啊。”
“大哥,不必多说了。你,报上名来。”
说到这里它倒感觉有些奇怪:正常的人类怎么可能没有五官,眼球外翻还形如宝石呢!他们难道不怕吗?
“……撒维辛·安瑞尔。你们……”
“哈哈哈!你以为我们会怕你?拟形怪并非少见,但像你这样特殊的还是第一个。”被称作大哥的人还没等它回话就咧开了嘴大笑,扭曲的五官和刀疤相称显得更加凶恶,完全不像一个小女孩觉得和蔼的样子,“而且,我弟弟能从你身上感受到一种非同寻常的能量……你控制着一种不是魔法的能量!”
“我才不管!”久违的尖啸让谷仓都为之一震,方圆几里内的地方无一听到了这魔鬼的咆哮,至于身临其境的骑兵,此刻却被马儿惊慌地甩下了坐骑。
但面前两人的面都未曾一动,只是用极为冰冷的神情回应。
“为什么玛丽会变成这个样子?”
“玛丽?你怀里的那个小家伙吗?”弟弟听到这话,竟然“噗呲”一笑:不用多说,光凭上扬的嘴角都可以看出他足够愉悦,“我发现她最近变得没那么有趣,懂的东西太少了,还总是在家里搞失踪。所以,我征求了家父的意见,允许我用她来找点乐子。”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