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点缀的夜空之下,一个小小的身影踏着鲜嫩的草茎,在倒映着一片月光的湖边奔跑着。而在她身后,两个大人紧随而至:
这是凡瑞汀公国圣都洛耶的郊区。一对贵族夫妇为了庆祝喜得贵子,在妻子修养几天后,他们带着长女来这片湖边游玩。此刻仍不为深冬,带着些许凉意的空气徐徐吹拂在他们脸上,但内心的暖意并未使他们察觉到一丝寒冷。
“我的好先生,请问你对儿子的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吗?”面对妻子的疑问,丈夫只是微微一笑,“他如果乐意的话成为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不是当乞丐就好。
当然,如果能成为一名公国骑士的话最好了。”
“哈哈,那当然了!能够成为公国的骑士可是莫大的荣誉……我做不到自然希望孩子能做到。但这种事不可……”
“爸爸!妈妈!快看啊!”
女儿的呼喊声中断了夫妻的对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天边一道不断跳动闪烁的星光格外耀眼……不,那道光点似乎越来越大。
“那是……什么?”
在三人眼中,那道星光的面积愈发扩大……原本的寂静被一丝不和谐的尖细鸣响打破。夫妻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而他们的女儿则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开始许愿。
星光更加璀璨,它就宛如午夜中升起的第二轮太阳般——
“轰!!!!!”
被熊熊烈火包裹的巨石不偏不倚的砸在了三人之间,撞击使地面大幅凹陷,带来的庞大冲击力将一旁的湖水尽数掀到空中,相当一部分泼洒在巨石上,却被转瞬蒸发。
冲击后并未停止。反作用力迫使巨石再度腾空,落地的瞬间让这巨石开始滚动,将碾过的土地尽数烧荒。
这一天被称为“流火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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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国的当权者,洛耶德·伊博科斯接到报告已是午夜过后,可这个冲击性的消息惊得他难以入睡。
此刻,他略显丰腴的脸颊上冒着丝丝油汗,脸部的肥肉紧紧地拧在一起,没有一丝放松:很快其他家族的要员就要来会见自己,交流一些有的没的事情,自己头脑此刻又如此不清醒……只怕会吃了那些老狐狸的亏。
“父亲大人,发生什么事了?”一道他再为熟悉不过的声音随着门的打开传入——只见来者是一个手持烛台,身着睡袍的少女……
“我的好女儿!你为什么还没有睡觉?”见到少女的脸庞,洛耶德几乎都要落下泪来,焦虑的神情一扫而空。他激动到将身前长桌推到,跨过障碍扑到少女身前紧紧拥抱了她,但出于顾忌他还是没有将油腻的脸在她柔顺的短发上摩擦。
“是父亲大人你动静太大了……我的寝室就在旁边,你敲桌子的话会吵醒我的。”
“啊啊啊……我的女儿,这全都是我的错!”自责的心理即将占据内心时,一个念头及时从中穿过,如同闪电般击在脑中,“听好了,伊琳奎娜……虽然就刚才而言我有罪于你,但还请听听我这个老父亲的请求吧!”
“父亲大人真会说笑……您的要求我何时拒绝过?”
“听好了,听好了……恐怕过会那帮老狐狸就要来找我谈论一些诸如葡萄烂了几颗或者墙壁有没有修缮之类无聊的话题了,全都是因为那颗天杀的石头!所以,不知你明天早晨能否带一队人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以吗?这样当那帮满脑盘算小心思的老狐狸来的时候,我就有办法让他们直接回去,睡一个安稳觉了!”
“……”名为伊琳奎娜的少女看着他父亲这番格外失态的样子,无奈之下叹息了一下,“父亲大人,我当然会去,但您也不至于为了不见公国的诸位家主……这么表现啊。到时候让他们进来,客套几句话后说出您的打算,他们肯定会欣然离去的。”
“不行!和那帮老狐狸说话只会让我感到呼吸困难!他们踏入我家的庭院就是对我家最大的侮辱!不过你愿意去真是太好了……对不起,对不起……”
“可以了,父亲大人……”伊琳奎娜倒是意外的忍耐了一切,眼见洛耶德几乎都要跪下,她急忙将自己推离他的父亲,“那么我必须早点睡了,还请您别再制造噪音了哦。”
“当然……当然……”
等到伊琳奎娜手持烛台离开房间关上门的瞬间,本来泪滴四横的洛耶德一扫刚才的丑态,与方才不匹的冷峻神色浮现在脸上。他用衣袖擦净了脸上交融在一片的液体,走向自己的衣柜,开始挑选会见那帮家主时穿的衣服。
“你们这些家伙……想踏进我家?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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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啊……”
“流火之日”的第二天,巨石上燃烧的火焰熄灭,滚烫的岩石将周边的雨水尽数烧成白色的雾气,气温依然不算寒冷,但和巨石的滚热来比确实差距甚大……而高温的岩石若突然遭受寒冷——
“喀啦”一声脆响,巨石上出现一道裂痕。随着黑色的外壳分崩离析,于其内部翻腾的白烟中爆发出一道淡粉色的光芒。而巨岩的碎片中,一团黑色的类液体物质从中缓缓淌出。
“我……睡了多久了?这是哪?这是什么啊!”
一连串的疑问所制造的声音在周围扩散,而唯一看起来在活动的事物……是那团黑色污泥?
“这片绿色是怎么回事……啊,我的星球灭亡了,最后一刻有个浑身发光的XX满口‘试炼’‘命运’的说着云里雾里的话,然后给了我这个……”
那团物质翻动着,三颗释放着红光的水晶在其表面浮现。
“……不过有了这东西后我确实感觉身体更加强韧了,是错觉吗?算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这里到底是哪……”
没有人可以回答它的问题,哪怕有个农民恰好路过恐怕也会被这奇怪的物质吓跑吧。但有一点令它感到极为舒心:在浓郁的焦岩释放的强热气味下,一股清新、湿润的味道进入了它的感知器官中。
“啊……这种味道如此鲜美,与之前那些家伙瓶瓶罐罐里的味道相比简直棒极了!”兴奋、喜悦难抑而出,那团物质开始高速滑动,吞噬着途径挂满露水的青草,不时拉高身躯来表达激动之情。
仅在短短三分钟后,水滴打在它的身上,这无疑又给了这个家伙一点刺激。
起初是寥寥几滴,转瞬就变成了蒙蒙细雨。
“这种清凉的感觉……是花洒吗?但为何这水却像抚摸着我,如此温柔,不夹杂一点冰冷呢?”
“不过总的来说,这里不是比之前那个金属笼子赞多了吗!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好,那现在准备出发!”
在那生物因兴奋发出一丝尖锐的鸣叫后,它的身体开始扩大,塑形——就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从它体内浮出。但不同的是,它的眼睛被一对无色玛瑙取代,而这也是它五官中仅有的部分;胸前正中央和两只手腕外侧嵌着先前展露的红色水晶,一大两小。在它定型一刻,身上的五颗水晶同时迸发出强烈的赤色光芒,猩红的纹路在其身上显现。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弱者。
“但是……装了这些东西之后化成人形真麻烦啊……”
一道突如其来的闪光打断了它的思绪,出于本能,它只能将双手架在头前格挡。随着那道光芒击中手腕上的水晶,一股更为强大的能量喷涌而出,冲散了这股能量。
【小姐,法术没有起作用!】
【……这个样貌,难道是传说中的魔神法格托斯?!得赶快回去禀告父王。】
【由在下来办,我很快就会带来增援。】
“嘶……好烫。”甩了甩双臂,刚刚能量的冲击造成的高热着实让它吃了点苦头,“这是什么声音?人?”视线清晰后,答案涌现于心头:
【如果是如此,那我们没有退路,只能为无印撑点时间。】那名少女舞动手中长剑,率先冲着那个漆黑的生物冲去。
“等等等等一下!我们可能有什么误会!”语言不通,该死,它心想。尽管自己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对面丝毫没有退让之意,剑锋在斩下前一刻闪烁光芒,迅捷的斩了下去。
没办法了,既然言语交流没有可能,那就用拳头来说话吧!
向后撤步躲过这一击,那生物的右手此时已经准备击出。这道黑色流星下一秒便狠狠地在盔甲上留下一个凹坑!
【咳!】这一击力道竟逼得少女咳出一口鲜血,溅洒在对方的身体上,但正是因此,那生物的内心有萌生了另一个念头。
“这是什么液体……有点涩,味道很怪,并不是试剂能放出来的味道……不不不,最重要的是……它……
好好喝啊!”
沾到了血的生物水晶释放的红光突然加剧,就连它的动作都快了不止几倍。没有给对手喘气的时间,舍弃了力量改向加速击打,眼前的少女此刻不再像是人……
而更像一个能不断榨出甘露来的甘蔗!
一时间的强烈猛攻使少女错愕,再挨了十几拳后,她才成功架起长剑来抵御暴雨般的拳头。
【唔……沾了血就更加疯狂,果然是魔神!】
似乎是被逼上了绝路,少女手中的长剑与盔甲一瞬爆发出万丈光芒,一股力量震开了眼前的生物,而这也得以让它恢复些理智。
“阿嘞?这是什么情况?!”他没想到自己清醒后眼前的少女变了一副模样,她身周爆发而出的神圣气息就已经使自己不寒而栗了。
金色的羽翼在其背后展开,以圣十字为中心的铭文于盔甲上浮现。
而此时,在一旁难以介入的骑士,此刻也急不可耐的冲了过来,挥动手中长剑逼退那生物。
然而,他的铁剑在击中它的那一刻,那生物的肌肉竟一瞬夹住了利剑!
“哈,我真的没有恶意……如果你非要拼的话那就来吧!”没等骑士反应,比重锤还要强力的一脚猛地踏在其腹部,将其击飞几米外,“既然你的招数需要时间启动,那我也来!”
腰马合一,右脚连同右拳向后探出,做好格斗架势。然而他没有挥拳,左半边身体开始萎缩,右半侧开始胀大,逐渐形成肌肉一般的结构,期间丝丝白雾在其身上散出。
肌肉再次扭曲,而这次右腿和右臂……就像是弹簧一样。
终究是起手太晚,少女身周的圣光形成一层更为厚实的魔力铠甲,其姿态宛如身穿重甲的天使一般。【全知天神撒吉斯,以吾之名唤汝利刃,斩落恶魔,开辟未来!】
手中长剑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辉,其夺目甚至撕碎了云层。这股魔力……便压制了在场的所有人。
失去战斗力的骑士看见这股圣光后,内心的自责烟消云散:他看见他奉旨保护的公主抢得了先机。
上一次公主使用的时候,正值凡瑞汀公国与哈吉玛王朝的决战。在凶悍的游牧民族骑兵面前,公主便是使用了这招震慑两军。若是问到威力?她这一剑在决战所处的蛮荒之地上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印记——并非可被风所侵蚀,凹陷地带周围的岩石都因为这一招变成了黄金。至于直接遭受这一招的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是,这位年轻的骑士有所不知:公主释放绝技时固然需要被保护,但为什么需要呢?
他不知道这点,但这成为了他悔恨了一辈子的事情。
……
随着光芒愈发耀眼,雨势加剧了,而那生物身上的雾气更加浓烈,说不好是低温还是加速蓄力所致。
一闪,天地为之分裂,冲天的光芒于那一刻造成了大爆炸,整个洛耶的人都见到了那转瞬即逝的光芒,震响天空的爆裂之音险些让骑士失聪。但出于暴雨加剧的原因,再加上之后的隆隆雷声,让人们以为这只是一道不太寻常的闪电罢了。
战斗结束了。魔力化成的盔甲化作点点荧光消散,骑士此刻兴奋的站起身来,一瘸一拐的走过去,想要庆祝公主除掉了魔神。
但是,他旋即发现了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骑士眼前的世界变得苍白无比,仅一抹鲜红留存。但就是这样的景象,让那殷红的墨点不断冲击震荡着他的脑海:
黄金盔甲被污浊的殷红浸染,但后者又被眼下的暴雨冲刷的一干二净。一只漆黑、的巨手穿过公主的胸膛而出,手中紧紧握住一个仍在跳动的内脏,几根管状物也因为这次冲击拉出一截。
如果说脸呢?幸好那名骑士没有看见:公主的面容因为这痛苦而极度扭曲,但她紧绷的面部在她眼中的光芒消散后再度舒张开来。
手失去力量,长剑从手中掉落,公主的躯体向前微倾,挂在了那生物的手臂上。
【啊啊……呜啊……啊啊啊啊!】
“滚回去!”
也不顾对方能否听懂,那生物调动仅剩的一点力气,尽可能用自己最凶恶的语气朝那战士吼了回去。
碎了,那骑士所信念的一切都破碎了,他此刻宛如一个失心疯一般的人向远处跑去,还没跑出几步便滑到在地,泥土顺着盔甲间隙飞了进去。但他不管,自己当下一切所想的只有跑。
不知为何,他身下的地面此刻比镜子还要光滑——光滑到他无法起身。四肢挣扎着,但这么做只是徒徒让更多的污泥砸在自己脸上。在最后,他的尊严化为灰烬,骑士拖着自己满身泥泞的盔甲与身体,无助的向着远处爬去。
骑士消失在雨幕中后,那生物竟一瞬单膝跪倒在地,另一只手吃力地将手臂上的少女推开。
“唔……我又……”
“也是啊……他们让我诞生不就是为了做这种事吗?所以我才会这招的嘛……只可惜我诞生没几个月那个XX的星球就炸了。”
“而且……咳……用了这招后……”
“好饿啊……”
……
大概两三个小时后,最先离开的名为无印的骑士带着一队士兵急忙赶到现场,而眼前的一切几乎颠覆了他们的世界观:
被撕碎的衣物、变成废铁的盔甲四散,一大滩黑色污水依然难以被大雨洗净。但最震撼他的是地上的几抹白色。它曾见过与当前相似的惨剧,那是在一次魔物猎杀时候……
不能再想了,否则他只会走向疯狂。
大脑一片空白,无印茫然地看了看周围,翼盔上的黑羽因雨水的浸润而格外皱缩。
“先生,怎么了嘛?”背后的一个士兵走上前来,他显然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状态,只是壮了壮胆,几步走到马下询问。
“没什么……额……”
“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