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谢尼娅女士是一名乌萨斯人,有过一次婚姻但现已离异,和年幼的女儿一起居住在切尔诺伯格市的一座高档公寓,在一家公立医院里担任护士长,上个礼拜五刚刚过完自己三十一岁的生日。
老实说,克谢尼娅女士是个有些孤僻,甚至说有些不好相处的人。
她的长相不错,受过良好的教育,富有教养,没有什么不良的嗜好,气质显得端庄。对待工作的态度也非常认真,每天准时上下班,且医护水平过硬,即便是最无理取闹的病人也很难挑出什么毛病,对待其他年轻的护士也十分的友好,而且即便她没有刻意表现,但她貌似还算是富裕。
只不过她似乎不打算和其他人往来,每天一到下班的时候,就独自步行回家,也几乎不参与任何的社交活动,在同事们的印象中,好像从没有看到过有像是朋友的人来找过她,而她本人对于这种情况也显得不甚在意。
并且,克谢尼娅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以及周遭的环境显得极为敏感,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做一次全面检查,保持着良好甚至说是有些苛刻的生活作息,并会阅读大量实时报纸和书籍,收听那些在别人眼中极为枯燥的时政信息。
结合她孤僻的性格表现,有一些医生猜测她可能患有某种程度的精神疾病,使得她对周围的一切显得极其敏感。
对此,克谢尼娅女士没有作出任何的解释,她只是日复一日地工作上班,回家休息,保持着自己的生活方式——并始终保守着自己的秘密。
很多人其实不了解克谢尼娅女士,却对她抱有各种有意或是无意的猜测,但偏偏,她还真的在私底下做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事。
她对此并不感到羞愧,热衷或是别的情绪,她也知道她的秘密总有一天会给她带来麻烦和危险。
“你好,请问你找谁?”
“你好,克谢尼娅女士,我有些问题想和你确认一下。”
但当这一天晚上,她响应门铃而拉开家里的房门时,看到一个黑发蓝眼,穿着大衣的高个佩洛族青年站在门外时,她才发现自己可能对此还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尽管黑发年轻人没有什么过激的表示,但克谢尼娅也已经意识到将发生的事了。
“好的,请进吧,年轻的先生。”
“失礼了,克谢尼娅女士。”
克谢尼娅女士将年轻人请进了家里,她听一些传闻,知道强硬的反抗没有意义,而且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比起毫无意义的行为,她更希望坦然地处理这一切。
“苏珊娜,回房间去,记得把门关好。”
“可是……”
“听话,姑娘。”
“好的,妈妈。”
而这名黑发的年轻人看起来也打算用温和些的方式处理这一切,在克谢尼娅女士将小女儿哄回房间的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翻阅着他带来的一叠文件。
“不好意思,先生,我想先去梳洗一下。”
“请便,女士,这是你家,大可轻松一些。”
“稍等。”
伸手拧开金属质的水龙头,挽起清水拍打脸颊,让紧张的情绪稍稍得以缓解,但躁动的思绪却无法遏抑。
那个年轻人是谁?警察?公务员?侦探?政府的调查员?还是别的什么……
克谢尼娅女士发现自己此时的想象力忽然变得极其开阔,就像是回到了少女时代那样。
片刻之后,克谢尼娅女士坐回了沙发旁,扶了扶金丝框的眼睛,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年轻人。
“要喝些茶吗?还是来一点咖啡?”
“不用了,女士,我不会在这里呆太久的,我只是想确认一些问题。”
“好的。”
年轻人一边说着,一边手中的文件夹里取出一份履历放在两人之间的圆桌上,摆在了克谢尼娅女士的面前,上面印着她的照片和一些基本的信息。
“是我。”
“资料是正确的吗?”
“是正确的。”
“好。”
黑发的年轻人点了点头,随后将那份履历移到一边,又重新从手里取出一份文件摆在桌面上,像是刚刚那样确认着上面的信息,再次开口问道。
“这份账单是你的吗?”
“是我的……”
说实话,这和克谢尼娅女士想象中的盘问或是审讯并不太一样,面前这个年轻人只是不停地将一份份有关她以及那个秘密的文件放在桌面上,然后向她询问真实与否,那些文件中有一部分只是普通的信息,有心之人稍作调查便能得到,但还有一些信息,克谢尼娅女士甚至想象不到它们是怎么被查到。
但不管是怎么样的信息,黑发年轻人的语气都很平静,看起来并不怎么在乎这些东西。
这反倒让克谢尼娅女士的情绪也变得冷静下来,就好像真的只是在做一次简单的普查一样。
“在去年的七月份,你利用职权便利,取得了这几种药物……”
可当自己和自己做过的一切,被完整地剖析,都变成冰冷的白纸黑字递到自己的面前时,一种诡异的恐惧感又在她的心中慢慢地蔓延扩散,并不剧烈,却像是附骨顽疾一般难以忍受。
“好了,就只有这些了。”
等到年轻人将最后一份文件到了桌子上时,那种诡异的感觉才得以缓解。
只不过这时,克谢尼娅女士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点的挣扎都没有做到。
“只是这样吗?年轻的先生?”
“不然呢?难道你期待我像是电影里的反派那样,编个蹩脚的外号,讲述残忍的故事,用多种语言介绍自己扭曲的观念,然后一点点突破别人的心理防线?”
“我确实预想过那样的事。”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女士,当我们这样的人按下你家门铃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注定了,手段只是次要的,只不过确实有人抱有极强的恶趣味,但我不是,我喜欢直接点。”
年轻人看起来并不想继续浪费时间了,他打量了一眼克谢尼娅女士后,直接开口说道。
“总之,这些资料表明,你有一项灰色的收入——为一些隐藏在城市里的感染者提供一段时间的看护和照顾,从而赚取金钱。对吗?”
“……”
克谢尼娅女士犹豫了一会儿,她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每当她想出一种说辞时,就会有一份对应的文件将她的说法驳回。
“对。”
最后,她索性坦然面对,反正就像是面前这个年轻人所说的那样,当他们上门以后,事情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我能问问你,这是为什么吗?这种行为明确违反帝国的法律。”
“其实也没有什么高尚的理由,年轻的先生。最一开始是因为离异之后我需要钱来抚养我的女儿,而到了后来,我就习惯了。而且我是名护士,有病人需要帮助,我就这么做了。”
“你不担心自己吗?就算你不害怕自己会感染上源石病,那个小姑娘怎么办?”
“源石病不是魔咒,只要做好防范措施,就没有那么容易感染。”
“听起来你经验丰富。”
“那意味着我罪行累累,对吗?”
“也许吧。”
“那么,我会怎么样呢?监狱?流放?还是直接上刑场?”
事到如今,这名护士长发现自己的情绪格外的坦然,比起自己未来的遭遇,她只担心自己的女儿。
“这取决于你,克谢尼娅女士,如果可能的话,你并不会受到惩罚,而且我能保证这些资料不会被任何其他人发现。”
“嗯?”
但是接下来的情况,却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跟我来吧。”
当克谢尼娅跟着黑发的年轻人走出家门,来到隔壁一间原本待租的公寓,推开卧室的房门时,她才意识到今天并不是一切结束的日子。
“我要做些什么?”
“做你擅长的事就好,女士,请替我照顾好她,我会支付足够的酬金。”
“她是谁?”
“等她醒来以后,你会知道的,女士,但只能有你知道。”
“感谢你的帮助,那么下次见,女士。”
但那个黑发的年轻人离开以后,克谢尼娅女士坐在女孩的床边,呆了很长的时间,她一直注视着这个还未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女孩。
不知道为什么,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
也许矿石病不是童话里的魔咒,但是这名银发的女孩却真的像是童话里的公主一样。
美好,梦幻,但本不该出现在凡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