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塔露拉。”
“没什么,不用担心我,霜星。”
坐在圆木桌前的军服女孩摆了摆手,随后继续低下脑袋,看着桌上那本空白的笔记本。手指轻晃黑色的钢笔,眉头稍稍皱起,似乎正在认真思考着该往空白的纸页上写些什么才好。
只不过坐在桌子对面的长耳女孩却依旧对她投以狐疑和担忧的视线。
“是吗?”
小声嘀咕了一句,叶莲娜慢慢抬起头来,身体向后靠去倚靠着木质的椅背,看着小屋的天花板,思考着最近发生的事。长长的耳朵随着身体的倾斜而轻轻地摇晃着,让那些记忆得以一一浮现。
大概是在一周前,叶莲娜受到了通讯,得知了有一支感染者纠察队正在调查和他们交换过物资的村庄,因此塔露拉带领战士们主动将纠察队引出并与之交战,同时安排营地里的感染者们转移到新的据点。
等到叶莲娜带领雪怪们赶回那个新的临时营地时,一切都已经被解决了。感染者纠察队和来自集团军的增援都已经被打败,那座村庄得以逃过一劫,而感染者也都顺利地转移到新的据点里——可塔露拉却不见踪影。
营地里的感染者告诉叶莲娜,塔露拉不知道因为忽然跑出了营地,也不知道她去哪了。直到第二天的早上,几名游骑兵的士兵才带着失魂落魄的年轻领袖回到了营地,她看起来饱受打击,狼狈不堪。
叶莲娜记得在最初的几天里,塔露拉一直会离开营地,在霜原上游荡,试图寻找着什么,出于对朋友的关心,叶莲娜在那几天里一直陪在这女孩的身边,也跟着她在雪原上游荡,但是却一无所获,卡特斯女孩唯一能见到的,就只有当夕阳落下,两人慢慢归去时,阳光斜照在女孩的侧脸上所映照而出的落寞和悲伤。
而当太阳真正西落之后,塔露拉又会独自一人坐在篝火前,看着那些摇曳的火苗和跳动的火星沉默不语,任由倒映着她眼中的昏黄火光照拂着她的脸颊,直到篝火熄灭,黎明再一次降临霜原,她才会从篝火的余晖前起身,然后向着营地外的霜原走去。
直到几天以后,情况才得到了缓解,塔露拉摆脱了那种让人颇为担忧的状态,重新开始日常的训练,商议计划,外出巡逻,重新和战友们交流,脸上的神情也不再显得那么落寞,像往常一样和同胞们相处,看起来终于从打击中恢复了过来——要真的是那样,就好了。
要真的是那样就好了。
叶莲娜在心里感慨了一句,随后低下眼眸,又打量了坐在对面的军服女孩一样,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借着透窗而入的阳光看去,塔露拉的表情确实显得平静且自然,可是叶莲娜还是能从她眼角处看出些许的失落情绪,哪怕面前的女孩将它掩饰得很好。
而且就算不去看她脸上的神情,她现在所做的事也已经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桌上那本皮质的笔记本已经摊开了很长的时间了,可是除了从钢笔尖滴落的一点墨迹以外,依旧空白如初,什么也没写。
“塔露拉,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什么?你问吧。”
“你到底要写什么?”
“没有什么,只是想把以前有人告诉我的一些话写下来而已,不会太麻烦的。”
“是么,可是你两天前就是这么说的,但上面还是什么都没有。”
“啊,啊是吗?可能是我一时想不起来了,不好意思。”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一下,放下钢笔,伸手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长舒一口气以调整状态,接着重新拾起钢笔,将银色的笔尖抵在空白的纸页上。
可是几秒之后她的眼神又重新变得有些迷离,比起思考文措,更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摊开的笔记本上也只不过是多了一个黑色的小点而已。
“唉……”
朋友的反应让叶莲娜忍不住叹了口气,颇有些烦躁地挠挠自己的头发,随后侧过身去,一手架在桌沿上撑住脑袋,看向木屋的窗外,让不一样的景象缓解自己心中的苦恼。
算了,至少她看起来比一开始好多了。
卡特斯女孩不知道塔露拉这样低迷的状态到底会持续多久,她相信自己的朋友一定会振作起来,只是在那之前,她不知道这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些什么。
老实说,其实叶莲娜对于塔露拉为何会变成这样,多少有些自己的猜想,只是并不能确定。
来到新的据点之后,她询问过一些认识的人,营地里发生了什么,得知了有一个孩子们的教师没有能够跟着其他人来到营地里,而且她也问过那几个带着塔露拉回到营地的游骑兵,得知了他们是在跟随塔露拉寻找一个失踪的同胞,并且之前他们也根据阿尔青的指令前往之前营地的——话说回来,阿尔青那个家伙跑到哪里去了!?
“你又在干嘛啊?阿尔青……”
在那一天里,跑出营地的人除了塔露拉,还有率领着游骑兵的阿尔青,他也一样追出了营地。只不过后来他们在一条河边分开了,之后游骑兵们就再也没有看到他了,估计他也是在霜原上游荡,寻找那个不幸的女孩吧。
对此,叶莲娜并不感到担心,她并不觉得那个动作敏捷的少尉会在他熟悉的霜原上遇到什么麻烦和危险,倒不如说,他要是在什么小事上栽跟头了,叶莲娜会忍不住笑的。只不过如果那个家伙回来以后,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那么女孩一定会想办法用寒流把他冻起来好好冷静一会——“砰!”
一道略有些粗暴的开门声夹杂着屋外的冷风闯进了门里,也打断了叶莲娜的思绪。
“嗯?”
于是女孩转身看去。
“阿尔青?你回来了?!”
一名身量颇高的佩洛人站在了门边,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
那件灰色的大衣上沾上了不少水迹和泥印,边角的位置还卡着些干枯的树叶,黑色的军靴也多了不少磨损的痕迹。
原本梳理整齐的黑发变得凌乱,几束碎发耷拉在额前,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而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则不知道为何充满了惭愧与歉意。
当他走进门后,关上门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女孩们,沉默地摇了摇头。
“阿尔青,你这几天去……”
叶莲娜刚想开口询问,却又下意识地止住话语。
一道轻微的声响,让她意识到了什么。
可当她再次转过身去后,却又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那个女孩默默的抽泣。
她有点想去拉开女孩紧捂脸颊的双手,擦拭她划过眼角的泪水,又有点想去轻抚女孩颤抖的身体,拍拍她的肩膀。
但在最后,她还只是和一旁的佩洛一样,站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塔露拉,直到那本空白的笔记本慢慢被泪水浸湿。
不过,当叶莲娜因为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而看向一旁的阿尔青时,她看着阿尔青复杂的神情和微微张开却又缓缓合上的嘴角,心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奇怪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