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鸫诚士郎的视线跟着平冢静的视线停留在了那道背影之上,她的眼神里多出了些许疑惑,但还是轻声道出了她的名字,“冬马和纱?”
“是,就是她。”陈洛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虽然冬马和纱在班级里常常扮演着的角色是沉默寡言的独行者,但班级里的同学们对她的印象还是相对较深的。毕竟哪怕再是独行者,总归是会被上课点起来回答问题的,再者,人对美丽的事情总归是会上心多看几眼的。
陈洛是个俗人,亦不能免俗,自然也在其中。
再者,冬马和纱的位置离他离的并不算远,如果从后门进教室的话,那基本都会路过。
而平冢静脸上的惊讶远比陈洛和鸫诚士郎的惊讶要来得强烈得多。
不单是因为台下穿着黑色礼服侧脸带光的冬马和纱,更是因为对方的姓氏。
家里人曾在无意中提起过,她的舅舅曾经喜欢过的那个人是一位特别出色的女钢琴家。
那……
身着礼服的冬马和纱于钢琴前坐下,刚才还放着舒缓音乐的餐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临近表演台的吊灯也跟着悄悄减少了亮度,聚光灯洒在了钢琴上,一如音乐演出时那样。
沐浴着光的她和平时那个总趴在桌上睡着觉的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好像是孩提时看着电视机里那魔法少女第一次变身时的那种感觉一样,惊讶却又总觉得有那么些隐隐的理所应当。
随着那双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放在钢琴的琴键上,餐厅内所有人的呼吸微微为之停滞了一瞬。
音乐声流动,悦耳的声音和此刻的氛围浑然一体。
陈洛的视线落在了她那在黑白琴键中飞舞的手指上,音乐是需要天赋的,但勤奋也是不可缺少的。
想了想平日里冬马和纱那总是带着些许微黑的眼圈,他忽然有些感触。
当天才和凡人的距离越来越远时,有的人会抱怨那是别人天赋使然,而当又有‘凡人’创造奇迹超越那曾经的天才时,有的人又会抱怨他是后天崛起,也是靠的天赋。
看得明白的人很少,所谓的天才与凡人的界限实际上是必须达到了一个程度后才会悄然分离清晰可见的。
在连那个界限都没有到达的时候,就黯然放弃的话,又有什么资格去抱怨呢。说到底,不过是不愿走出舒适区罢了。
望着全情投入的冬马和纱,莫名地,陈洛想起了前世曾看过的一次音乐会,也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去看音乐会。音乐会上,所有人的视线都停驻在了那位音乐家飞舞着的手指上,不论是怎样高难度的曲目,在那双足以化腐朽为神奇的妙手上都会成为温驯的羔羊,伴着演奏,流淌向远方。
侍者放缓了脚步,轻轻地端着盖着盖子的牛排走了过来。
“这是你们的牛排。”侍者压低了声音,尽可能地用不打扰到看着表演台上演奏着的音量大小跟陈洛三人说道。
说完后,她也没打扰到他们,而是按照他们点单的顺序挨个挨个把盖着盖子的牛排放到了他们的面前。
接着端上来的便是足以堆满卡座桌子的特色甜点和小吃。
“好了,该回神了。”出言提醒其它两人的不是平冢静,也不是鸫诚士郎,而是已经转过头来的陈洛,他看向了那位侍者,略带歉意地微微颔首,“抱歉,让你等了会儿。”
侍者倒是先愣了愣神,随即嘴角微微扬起,眉眼间流露出的笑意是并非职业化的微笑。
“没有。”他摇了摇头,把三张湿毛巾递给了坐着的三人,在三人擦过手后,又把用来阻隔盖子里刺啦刺啦热气腾腾的牛排溅起汁液的餐巾递给了他们。
随着冒着热气传出微微呲啦声的牛排真正展现出它的样子,被三人放在身前挡住的餐巾也尽职尽责地完成了它应该完成的任务。
侍者带着笑意收走了脏了些许的餐巾和擦过手的湿毛巾,道了声“祝客人们用餐愉快”后便离开了卡座。
三人对视了一眼。
平冢静歪了歪头,略显疑惑地看了眼陈洛和鸫诚士郎,“看着我干嘛,开动呗,凉了味道是要大打折扣的。”
言罢,平冢静率先拿起了刀叉,毫不客气地担任了这次晚餐的头号进攻者。
平冢静切牛排的动作谈不上熟练,甚至可以说有那么些生疏,当然,也有可能是餐刀不怎么快。
平冢静脸色不自然地红了下,有些小小的尴尬。
陈洛没有再多嘴,放下手中的刀叉,站起身子微微躬身,从对方的手里拿过了她的刀叉,她倒没有抗拒,刀口微斜,那和她较了半分钟劲儿的肉就成了‘刀下亡魂’。
直到陈洛把刀叉还给平冢静,重新坐回位置,平冢静才细如蚊呐地道了声谢。
平冢静有种隐隐的预感,恐怕在这以后,她在陈洛的面前就再也没办法摆出那副老师的立场了,大概率的对方也不会把她真正当成老师。
想来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鸫诚士郎不动声色地切着自己的那份牛排,用餐刀的动作多出了几分行云流水的潇洒味道,只是谁都没有看到那皱了一瞬却又一触而逝的眉头。
她垂下眼眉,视线落在了自己的餐刀上,想了想同样的画面。
或许少爷也会因此来帮自己,但她觉得那会有些小小的丢人。
想了想,她抬起了眉眼,放弃了那个想法。
悠扬的音乐声仍在继续,餐厅内的氛围依旧徜徉在那名为‘美好’的湖畔之中。
此情此景,一如当年。
可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也没有能逆转时光的道具。
阴翳中,微红的酒液晕染了那曾经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