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天气变化除去气象台科学的预测外,似乎还有一部分是源自于当天城市的“心情”,它如果觉得自己委屈了,那它也会汇聚云雨,降下自己的眼泪,而若是它高兴了,则又会在本该是阴天的日子里拨开云雾见青天。
从平冢静参股的西餐厅出来,陈洛这才明白了为什么在临出餐厅前侍者会递过来三把透明的雨伞。
炽热的暑气随着夜色的迷离渐渐褪去,微凉的雨丝为东京的夜晚带来了阵阵凉意。
而今夜的东京又这样突如其来地下起了一场太过合时宜的雨。
撑开伞,三人之间略微间隔了些距离。
平冢静低着头向前走着,她沉默着,看上去似乎有些心事重重。
鸫诚士郎瞥了一眼平冢静,又看了看走在身侧的陈洛,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担任起了打破此时僵局的责任,“今天的晚餐很不错。”
这大抵算是鸫诚士郎能给出的客观的最高的评价了。
平冢静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惊讶地看向了鸫诚士郎,似乎是在哑然这姑娘此时的忽然发言,而回过神来后,她就是一笑,开口回应道,“你们能喜欢就好。”
如果陈洛和鸫诚士郎都对今天的晚餐满意的话,那这一趟就没有白来。
虽然今天的晚餐并非出自她的手笔,但平冢静也有一种莫名的名为投食的快乐。
就好像自己觉得不错的餐厅带着朋友去,朋友在尝过之后也表现出了认可一样,那是一种分享和被认同的快乐。
“在夏海的时候,我和少爷一起去吃西餐的次数屈指可数。”鸫诚士郎顿了顿,眉眼里多出了些回忆,连带着那紧绷的脸蛋也放松柔和了不少,“第一次和少爷去西餐厅的时候,我甚至连刀叉都不太会拿,还是少爷教得我。”
鸫诚士郎在提起这段往事时,语气很是坦诚,丝毫没有要掩饰的意思
走在她身旁的陈洛只安静地听着,没有打岔,但相应地,他配合着鸫诚士郎的速度放慢了步调。
“而尝了次鲜后,我才发现西餐原来就真的只是那么回事。”鸫诚士郎轻轻摇了摇头,“后来就很少去了。”
“第一次去吃西餐是陈洛陪着你去的?”
显然,平冢静很会抓重点。
“是的。”
鸫诚士郎点点头,悄悄地瞥了一眼陈洛。
说到这里,平冢静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周六周末,又是年轻人最多的购物街,除去琳琅满目的商品外,走进西餐厅里见得最多的就是坐在一起脸上带着笑意的年轻情侣。”
她咂了咂舌,那些画面到现在她仍旧记忆犹新。
那条街的西餐厅每逢周六周末几乎都是情侣,她和朋友两人倒成了异类,在一堆甜得冒泡儿的情侣中,她们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直到当下回想起来,她也仍旧会觉得自己和朋友那时候更像是餐厅里最耀眼的那对‘灯泡’。
“连续好几次都是那样的情况后,我也就越来越少去西餐厅了。”平冢静摇了摇头,人和人的悲欢注定无法相同,情侣们热热闹闹觉得彼此眼中只有对方,而她只觉得吵闹。
“不过。”平冢静话锋一转,“今天的这次倒是挺不错。”
接下来的画面倒是一转攻势,令陈洛有些意想不到,鸫诚士郎居然和平冢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关键是在这样的聊天开始之后,平冢静那心事重重的模样就好上了许多。
接着,人行道的红灯便也就随之变成了绿灯。
雨仍旧在下,可人归家的路总归是不会被细雨所阻拦的。
*
坐在归家的轿车上,冬马和纱望着窗外的雨景,眼底多出了几分惘然。
她忽然产生了一种疑问,她待在东京究竟是为了什么。这座城市并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人或事。生活也还是那样,被音乐占据了近乎全部。
“和你妈妈还是没有和好吗?”
坐在副驾驶的中年男人赫然就是餐厅的老板。
冬马和纱没有搭话,只是眼底的坚冰又寒冷了几分。
她和冬马曜子之间的关系谈不上好坏,一个是全世界到处跑的知名钢琴家,一个是独居的高中生,两者之间要说唯一的联系,那可能就是她们的身上都流淌着同样的血液吧。
“其实……曜子,你妈妈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冷漠。她当下唯一可能在乎的人,也就只有你了。”中年男人叹了口气,眼底掠过的是名为落寞的情绪,但很快的那抹落寞又隐藏在了那张已然有岁月沟壑的脸庞之下,他抬起头借着后视镜看了一眼面若冰霜的冬马和纱一眼,“如果可以的话,那你还是和她好好谈谈吧。”
“这么多年了,她也不容易。”
冬马和纱沉默了半晌,“我和她可能聊不起来。”
中年男人只能一如往常那样哑然失语,以他的立场,他也只能说到这个地步。
车内陷入了沉默,中年男人似乎是想缓解一下车内的尴尬氛围,他想了想,打开了电台。
而电台里恰巧播放着的就是刚才冬马和纱收尾弹奏的那一首曲子的原版,听着电台里低沉的男声,虽然不太能理解歌词的意思,但歌词里的那种情绪还是传达到了他的脑海里。没来由地,中年男人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听着原曲,冬马和纱转过头看向了车窗外,车窗上倒映着的是她那张化着淡妆的精致脸庞。
冬马曜子。
在心底默念着母亲的名字,可这个名字并没能给她带来丝毫的温度。
窗外的雨愈发地大了起来,今晚的东京似乎会迎来一场这个夏季最大的暴雨。
看着滂沱起来的雨势,冬马和纱脸上的表情产生了些细微的变化,但最终还是恢复到了往日的冰冷。
那道冰川,也还是那样的寒彻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