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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仍舊是非常沉重的尚恩把腦袋靠了在座位旁邊的擋板之上,有些百無聊賴地透過玻璃罩去打量著外邊的景色。
雖說還是對人魚小姐和護士小姐那邊的發展十分的在意,但同時雷鳥亦深知道單憑自己的閱歷和情商還不足以在這事情插上一腳什麼的,硬是要摻合進去也只能生出更大的事端罷了。
對自己到底有多少斤兩心知肚明的尚恩可做不出為了自身的一時之快胡來,然後卻又要其他魔物給自己收拾爛攤子的自私行徑來。
尤其是……在場唯一一只看著會去善後的魔物好像也不怎麼能夠搞得定這事的樣子,她是當真害怕又會一不小心就把護士小姐刺激得再跑去把自己吊起來風乾當鹹魚了。
無奈之下,縱是有著萬般的不情願、雷鳥也不得不停下了自己想要更多地深入的想法、不聲不響的看風景去了。
只是被重重心事給困擾著的雷鳥根本就不能夠好好欣賞外邊的景色,一雙眼睛也不過是單純的睜著、走馬看花地看著一尾尾游魚、一塊塊礁石、一條條水裡的街道在自己的面前、在魚車的下方掠過。
就連那只駕著魚車的人魚搭訕時的話語在她聽來也不過是耳邊清風,一點也沒有聽進去。
她這是已經一整只都陷進徹底放空的走神狀態裡頭了。
雙耳不聞窗外事的雷鳥甚至都沒能夠留意到車子的前面其實還有一條魚正在孜孜不倦地試著要和她和薛丁格搭話……
但是,就算她再怎麼樣走神、一只鳥與生俱來的本能還是非常盡責的從車外那些緩緩地通過她面前的風景當中察覺到了異樣。
從眼睛裡接收過來的視覺資訊還有幾乎微不可察的減速感都非常明確的告訴了她,這輛被兩條看著很能夠勾起鳥食慾的大魚拉著的車子不知道為啥的……好像愈開愈慢了。
這絕對不是錯覺。
哪怕並非那票在空中飛上好幾個星期不眠不休、搞得幾乎是在瞪著眼睛睡著覺之後也能夠絲毫不差地判定飛行路線、躲閃危險因素……空間辨識能力強得誇張的候鳥,身為一只時不時就會有高速飛行需要的雷鳥……尚恩能夠拍著自己那個風阻很小的胸口寫包票,自己的感覺絕對沒有出錯。
想要在這方面騙過一只鳥、最起碼也得讓心靈術士出馬才夠看……雖說對付她也用不著什麼太過高深的心靈魔法啦……
不管怎麼樣,這種對鳥類而言極其顯眼的速度改變還是驚醒了之前一直都沉醉在自己的心思裡頭的雷鳥、讓她多少也把些許的注意力放回到現實當中。
在不經不覺之間。四周的天…水色……什麼都好,總之就是周圍已經因為從上方照落的光線減少而變得頗為昏暗、全靠著一些路燈跟一些建築物內部透出的亮光才能夠讓她看清楚周圍的東西。
一幢幢因為昏暗而沒有辦法看清楚外型的建築、一叢叢攀附在牆體或是礁石上的水草、一群群時聚時散的細小游魚……
看著那因為遠離了亮光的照耀範圍而變得模糊不清、有如一只只正潛伏在暗影當中張牙舞爪的不定形怪物的景色……
是已經到晚上了麼?視野幾乎被壓縮得只餘下十來米見方的雷鳥下意識地想到。
嘛,其實她本身也不是什麼夜視能力優秀的類型啦。
就是一只晚上躲在被窩裡看小說時會不得不用上水晶球的普通鳥而已,看不清楚暗處的東西也是正常的。
畢竟是貨真價實的鳥目嘛。 因為最近的一連串煩心事而對時間的流速把握得不太準確的雷鳥抬起頭、望向了水面……
嗯,確實是挺黑的,黑得像是閉上了雙眼、像是一片被倒置過來然後倒懸於她們頭頂的深淵一樣。
要麼是已經入黑了,要麼就是她們的頭頂上現在就有一團厚得足以把天上照下來的全部陽光統統遮擋住、什麼時候下起暴雨來也毫不奇怪的超大雲朵。
考慮到剛剛下水之前所看到的、不能夠說是萬里無雲但也足夠晴朗的天空,這就真的只能夠是入夜了。
月黑…風高……好吧,水裡沒有風……那就是月黑水急什麼的,而這只駕車的人魚卻又偏生好像是把車子愈開愈慢、四周的環境也是愈發的幽暗……
老實說,很難不讓鳥開始擔心起這貨是不是有在想著些什麼不太好的事。
無神而散漫的目光很快就變得既集中又銳利、警惕的掃過了周圍那陌生的水下街道。
只是……有些超出雷鳥預料的是,自己等幾只並沒有在不知不覺之間被心懷不軌的傢伙帶到什麼偏僻的、方便下手使壞的地方去。
周圍的地方暗是稍稍暗了一些,可是卻又怎麼樣也算不上是偏僻……
不能夠說是車水馬龍,但也絕非是什麼好半天也看不到半只行人的荒野。
一路上和她們擦身而過的水棲魔物往少裡算也已經有十來只,就是此時此刻也恰好地有一家子的魚人有說有笑、提著夜明珠模樣的提燈從她們旁邊路過了,實在是一點也不像是什麼適合幹壞事的陰暗角落。
再說,回過頭來看這位正在駕車的人魚小姐也只能夠看到她正一面正常的在擺弄著手裡那的韁繩、指揮著兩條大魚的前進而已,根本就看不出還有哪裡不正常的。
可偏偏又要注意到剛剛的那碼子事……
所以說,到底對方是有問題呢?還是沒有問題呢?
思前想後都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的尚恩很快就放棄了自己獨自一只鳥尋思的想法,果斷地決定要一把將鍋子拋了出來讓薛丁格跟自己一起苦惱。
輕輕的、盡量不引起前面那只人魚注意的,雷鳥一邊保持著對司機小姐的窺視、一邊悄無聲息地伸出了自己的翅膀、無聲用翅膀尖捅了捅旁邊的柴郡貓。
呃……大概是因為水流的干擾和羽毛裡都被泡滿了水使得重量出現了變化的緣故,翅膀的動作好像稍稍偏了一點點的樣子?
應該…大概……可能……沒…有……問題……吧?
不,問題大得很。
明明她是想要碰的地方是肩膀!可現在卻!
看著自己那根鬼使神差地在不知不覺之間就戳到了某個普通貓咪能有好幾對的地方上頭去的羽毛,鐵青著臉的尚恩覺得……要不是玻璃頭罩裡頭的去水氣效果確實是有兩把刷子,那現在從自己額角冒出來的冷汗想必就能夠多得把自己淹掉了……
這已經不是在意什麼前面的傢伙是不是在圖謀不軌的時候了!
因為按照這貓的習性,前面的魚是不是在打著鬼主意還需要再討論一下,但是她身邊的這傢伙絕對是百分之一百要開始打鬼主意了。
強烈的不安感湧上了雷鳥的心頭,給她做成了一種身邊的水溫似乎是在不知不覺之間往下驟跌好十來度、來了個透心涼的錯覺……
這種彷彿是在前門拒狼的同時後門又進了虎的危機感實在是有夠讓鳥膽戰心驚的。
可是,稍為有些出乎正在戰戰兢兢地試著把自己的視線從某個鼓著的地方移開的雷鳥意料的是,那張在她的想像之中已經掛上了一副…嗯,很難以言喻的笑容的貓臉卻……
意外地擺出了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嚴肅地看了回來。
本以為自己這下子要腹背受敵的尚恩有些意外,合著這貓是早就看出事情有不對勁了。
不過話說回來,就連她這麼一只鳥也能夠察覺到問題,平日在方方面面都要比她更為敏銳的薛丁格能夠發現異常想來也是理所應當的。
這個發現讓本來有些心神不定的尚恩鬆了一口氣……這只貓在需要的時候還是挺靠得住的嘛。
同樣是放輕了動作的柴郡貓對雷鳥做出了一個示意她噤聲的手勢,然後手指一曲、把自己的爪子都亮了出來,顯然是做好了要是有個萬一的話,能夠隨時開始幹架的準備。
出鳥意表地沒有像往常那般打蛇隨棍上地做出一些奇怪事情的薛丁格,總算是讓某只鳥回想起對其實是自己的護衛這個……實在是很難讓她想起來的事實了。
被那柴郡貓那久違的、難得讓鳥安心的靠譜動作好好地安撫了一把的雷鳥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然後也緊張的調動起自己體內的電力、預備要在有需要的時候對身旁的柴郡貓作出支援。
劍拔弩張的凝重氣氛在魚車的乘客席上無聲的擴散著、惡化著,沉重得猶如周圍的水流都化作了凝膠……不,堅冰一樣的窒息感也不聲不響的侵蝕著此處的湖水……
並且,在魚車愈來愈慢、愈來愈慢……慢得…終於徹底停止了下來的一刻到達了最高峰、到達了那彷如繃緊的弦線即將從琴橋上崩斷一般的…極限。
眼中為此閃過了一絲銳利的精光的柴郡貓就像是收到了訊號、一雙如滿開的長弓般蓄勢待發的利爪於一瞬之間如離弦之矢似的利箭一般飛射而出、直取前方人魚司機的後頸,想要在對方幹出些什麼奇怪的事之前把對方制住。
然而這勢在必得的一擊,卻在半途之上就迎來了讓它出師未捷就不得不半途而廢的沉重打擊。
「為什麼今天的天會入黑得這麼快的?那啥……妳們先等一等啊,我得先把車燈安上去,不然摸黑開車就太危險了。」
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異常似的,停下了魚車的人魚彎下了腰、開始在駕駛席旁邊的一個小箱子裡翻來覆去的找起東西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