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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著兩條被魔力異化、體型最起碼也是野生的同類物種三倍以上的巨大湖鱒來拉車的人魚正在用疑惑眼光打量著眼前的組合。
當然不是為對方身為一只貓和一只鳥竟然會在水底下乘車這件事覺得奇怪了。
作為一只在湖裡拉客了好幾年，幾乎可以說踏……游遍佈了整個湖心城的老司機，這只人魚可是多多少少也跑過一些陸生遊客到水裡遊湖的單子，甚至能夠說是早就見怪不怪了。
不敢說所有魔物都碰到過，但飛禽走獸、花鳥蟲魚……實際上除開部分實在是從物理層面上就沒辦法的，比如說因為密度過低而根本沉不到水底下來的樹妖、不能接觸活水的吸血鬼還有碰水就會自己熄掉的火元素之外，還真的是幾乎全部比較常見的種族都曾經有當過她座上客的。
對於這樣子的老油條來說，一只貓跟一只鳥跑到水底下來乘魚車什麼的，完全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真正讓這魚一面懷疑魚生、彷彿看到了幽靈在大白天頂著太陽跑出來曬日光浴的，還得要數自己的老主顧那異乎尋常的模樣。
作為一只每次需要應付少量客人的小型魚車司機，有的是時間跟機會跟自己的客人侃侃大山、扯些家長里短的她自問自己也跟對方稱得上熟稔了……
可…是……剛剛那只滿面焦慮、像是有什麼生意被搞砸了一樣，甚至背後還飄著一只她不認識的，看起來似乎是失去了意識、昏倒了過去的魚人……總之就是看起來哪裡都不太對勁的傢伙……
真的是那只平日溫文儒雅、在每次外出采風外出光顧自己時都是滿面春風的柔和形象的作家麼！？
她單單是看到這一幕就已經讓司機小姐在心底升起是不是該聯絡警衛隊的想法了啊！
不，應該說……要不是對方劈頭就是一句讓她把兩只客人送到警衛隊那邊去、完全不像是有在擔心被舉報的表現實在是坦蕩蕩得不像是剛剛有把誰的腦袋給砸了的話，那她八成現在就已經在悄悄的用水晶球去聯合國警衛隊的魔物了吧？
她這甚至連水晶球都已經早就翻了出來、扣在手裡，就看看這兩只小傢伙有沒有在用什麼眼神啊、暗號啊之類的在暗地裡求救了。
遺…咳，幸運的是，這樣子的猜想並未有化作現實，直到某只把兩只小傢伙塞進車裡的艾菲諾急匆匆的扭頭就走為止，兩只疑似受害者還是沒有對她發出什麼足以讓她理解的求助訊號。
那就只能夠將將之理解為事情中間真的是沒有什麼貓膩了。
好吧，對於熟悉的主顧並未有淪落到變成什麼奇怪的犯罪者這件事著實是讓魚多少有些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只是，在安心下來以後，對於事情到底是經歷了些什麼樣神奇的經過才會發展成現在這個詭異的樣子的好奇心就再一次難以自控的冒出來了。
就像是有什麼小小的、看不見的小蟲子在鰓蓋下面輕輕地撓動一樣，讓魚充滿了煩躁。
但問題是，看著現場那略顯僵硬的氣氛……似乎並不是那樣的適合去查根究底。
還好作為一只魚車司機，她待會還有的是機會在這一趟前往警衛隊駐地的旅途當中跟兩只顧客套套話、好好的聊一下到底發生了些什麼。
已經快要按捺不住自己好奇心的司機小姐很快就揚了揚套在自己那兩條拉車用的寵物鱒魚身上的韁繩、讓車子開始動起來，然後又拉起了魚車兩側用來阻擋過大的水流沖刷的半透明擋板，營造出了一個不受外界干擾的、方便聊天的環境。
當然，也就是個環境而已，還算是沉得住氣的她並沒有想著要馬上直奔主題的打算。
畢竟就算她再怎麼好奇、再怎麼想要跟這兩只小傢伙促膝長談……雖然她自己已經沒有膝蓋很久……咳哼，她是說…會看氣氛的她也是不會就這麼莽撞的就跟兩只明顯心情不怎麼樣的傢伙提起那個搞得她們心情不佳的話題的。
所以，她得想點辦法去降低對方的警覺性才行……比如說不著邊際地聊一些不相關的東西、好好地分散一下她們的注意力？
「兩位看著挺面生的啊，是頭一遭到水裡來的麼？」
很快，做出了決定的司機人魚就像是所有喜歡跟客人談天說地的自來熟老司機一樣，借著被掛在挽具上的後視鏡瞥了乘客們一眼，然後一邊駕著魚車往上浮、一邊非常自然的展開了話題。
「啊喵…喵喵，是第一次來水底下啦喵……」
就和司機小姐預想中的一樣，兩只似乎剛剛才經歷了些什麼非常不得了的事態、兩張臉上除開麻木都只剩下麻木的乘客並未有馬上就興高采烈的加入到話題當中，只是由裡邊那一只看起來並未有受到太大衝擊的貓出面、應下了司機人魚的搭話。
那點到即止、顯然是沒打算多說些什麼態度很好的反映了她們對剛剛所發生的事情的觀感。
不過沒關係，反正司機人魚本來也沒想著可以一蹴而就、隨隨便便輕輕鬆鬆就達成自己的目標。
貓咪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著實是表明了打聽的難度，但是對於被勾起了探究心的人魚司機來說，放棄……是不存在的。
再說，這貓也沒有明明白白的說出希望讓她到此為止的要求，那讓看不懂氣氛的她死纏難打下去也是沒辦法的嘛……
不，應該說，身為一只稱職的運輸服務業從業員，為了保護城市的旅遊業而對明顯是懷有心事的遊客施以援手、表達關心是應有之義才對。
「那還真是夠嗆吶，頭一遍到水裡來就得去找警衛……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麼？」
正好，看她們的目的地也的確不太適合像接待一般客人時那樣、普普通通地聊些關於水底下的遊覽、推薦些景點什麼的，改為從相關的方面入手就再合理不過了。
然而，在聽到司機人魚提起了警衛隊的瞬間，本來表情看起來還算放鬆的貓就立刻像是被踩了雷一樣的、整張臉一下子就變得比旁邊的鳥更加微妙，更是連帶著讓整輛魚車內的氣氛都冷下來了。
看到兩小只之間那顯眼得很的表情變化，司機小姐這才意外地發現到……敢情剛剛這兩只小傢伙正在苦惱著的東西是完全不同的兩碼子事啊！？
這個可說是意料之外的事實徹徹底底的打亂了司機人魚的部署，讓原本已經打好了近四百字的腹稿，準備著要就警衛隊最近傳出來的、有關於無辜警衛被獨自封印在辦公室、被迫加班加班兩天兩夜的傳聞開始說起，給她扯皮扯上個大半天的司機小姐無奈地停下了自己的嘗試。
這可不是嘛，要是這兩邊在糾結的地方完全都不一樣，那麼想要找到合適的話題就更是難上加難了。
在完全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的狀況下胡亂開口根本就像是拿布條蒙著眼睛在雷區中間盡情地跳踢躂舞一樣……雖說她現在也不具備能夠拿來跳踢噠舞的腳就是了。
任何一只情商或者智商在合格線以上的魔物都幹不出這樣子的蠢事。
她剛剛只是裝作看不懂氣氛而已，又不是真的看不懂……
可是，這同樣也意味著司機人魚的搭訕行動陷入了僵局，不得不暫時偃旗息鼓、轉入了潛伏狀態。
覺得在未看清楚情勢之前不能操之過急的司機人魚只得做出了暫且保持觀察、然後徐徐圖之的決定。
沒有繼續不著邊際地東拉西扯，認為自己得再多觀望一下的司機小姐很快就停下了除開那一雙仍然時不時就會不露痕跡地往後視鏡上飄的眼睛外的所有試探，僅僅是保持了最低限度的關注。
反正這兩只小傢伙就坐在她的尾巴後面，就是有什麼風吹草動也是不可能逃得出她的感知的。
不過嘛，基於自己心中那愈發難以壓抑的好奇心，司機小姐還是忍不住、悄悄的動了些手腳……
一陣即使是最敏銳的陸生魔物都極難察覺到、就是發現了也有非常大的機率會將其當作是一般水波而將之忽略過去的細小波紋以司機小姐的喉頭為起(喵)點、悄無聲息的擴散了出來。
隱蔽得有如鯨歌一般的、由司機小姐親自制訂、只在當初訓練自己的拉車鱒魚的時候有拿出來作教導之用的暗號隨著波紋的擴散、傳達到了牠們的內耳和側線之上。
至於暗號內容嘛……非常簡單的，也就是一個有著兩個字節的指令，【緩和地】和【減速】而已。
不甘心自己方才的試探全部折戟沉沙的人魚司機是狠下了心，要利用了剛剛的乘客們說她們是頭一次跑到水裡來，八成是認不得路的特點，鐵了心的要營造出一條足夠讓她找出突破口的漫長旅途來。
嗯，反正這兩只小傢伙看起來不像是熟悉水底下的交通運作的模樣，她又沒想著要繞遠路、多收費什麼的，有什麼事就推到水流不穩、要保持行車安全上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