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小点儿声,不要吵醒妮娅。”伊芳对于望叶的反应感到十分狐疑。于是试探着的问道:
“关于‘信使’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
“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印象里总有人在我耳边提起它。”望叶摇头否定了伊芳的猜测。
“不过听你刚才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说妮娅就是所谓‘信使’?”
“这个说来话长,我们到外面去吧!”伊芳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示意望叶出门再谈,好像在刻意回避着妮娅似的。
两人走出屋外,此时的天边刚刚泛起一线光亮,万物还未从寂静中苏醒过来。伊芳迎着扑面的晨风,犹豫着该如何开口。
“怎么搞的这么神神秘秘的?这个‘信使’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望叶极力的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却难以掩饰自己迫切的心情。
“你相信宿命吗?”伊芳问道。
“呃……不相信。”
“那你相信有神的存在吗?”
“也……不相信。咱们不是在说‘信使’的事吗?怎么扯到宿命和神上了?”望叶一脸疑惑道。
伊芳惨然一笑。
“既然如此,我就从另一个角度来给你解释吧!关于信使的事情,我了解的也并不多。但从字面意思上理解,它所指的是一个传递信息的人。这个信息可以一封信,也可以是一个口讯,又或者是一个变量……”伊芳一边说着,一边向着楼下走去。
“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呢?信使所指的是送信的人,这我当然明白,但是那个什么变量,我就不太懂了。”望叶紧随其后,一刻不停的小声追问着。
“我给你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假如你是一个收入不高,长相也不出众,社交圈又很窄,不喜欢交际的人,理论上说你的生活应该十分平淡的。
但是有一天,你捡到了一个箱子,箱子里装满了钱,你选择将这些钱占为己有,从此过上了奢靡的生活,拥有你从前梦寐以求的一切。然而,箱子的主人察觉到了你,他开始四处追杀你,想要把属于自己的钱夺回来。
你原本平淡的生活因此彻底被打破,从此过上了逃亡般的生活。那么对你而言,这个箱子就是你生命中的变量。这回你明白了吗?”
“你是说,妮娅就是那个变量,她改变了我的命运?”
“不,是我们的命运。”伊芳沉声说道。
“……呃?!”
伊芳并没去理会望叶的惊愕,而是继续说道:
“曾经有一位学者,在自己的论文中用‘信使’一词,代指那些带着某种信息来到这个世界的访客。虽然他的论调并没有被太多人所接受,但是‘信使’一词却被一直沿用至今。后来的学者就将异世界的访客统称为‘信使’。”
“统称为?这么说‘信使’有很多?可又是谁派他们来的呢?”望叶疑惑道。
“我也不知道……或许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伊芳摇头道。
“那妮娅呢?她是怎么来的?”
“这个嘛……我现在还不能透露。但我可以把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推论告诉你。”伊芳故作神秘的说道。
“推论?什么推论?”
“这个推论就是,假设每个人的一生都是被编著好的剧本,那么信使的出现将会改写很多人,甚至整个世界原本的剧本。”
望叶听的是一头雾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听不懂是吗?没关系,反正你已经深陷其中了……”伊芳那张被清晨第一缕阳光照亮的明媚俏脸上,露出一抹令人耐人寻味的微笑。
“喂!你去哪儿啊?话还没说完呢!”望叶见伊芳已经转身向回走去,连忙追上去问道。
“盯了你们半个晚上,现在当然要回去睡觉了。”伊芳说着,已经缓步上了楼梯。
在萨尼凯尔岛的城堡中,迦兰娜用了一整晚的时间,制定了一套针对十一家族的肃清计划。为了整个计划能够顺利实施,还连续颁布了数道领主法令,其中就包括禁海令。在三日内,除军船外,任何船只不可离港出海,违令者将处以极刑。
她命大提督萨隆爵士率领骑兵,在清晨出发,直奔十一家族中势力最大的海默尔的府邸而去。同时派遣使者拉拢势力相对较弱的四个家族,以高官厚禄为诱饵,使其暂时交出权利。四艘全副武装的战船也已经连夜出发,前往其中四领的出海口,以此威慑。
值得一提的是,萨隆此次只带领了百余名骑兵,却在第二日便攻破了海默尔号称铜墙铁壁的府邸。守卫府邸的雇佣兵见势不妙纷纷缴械投降,行政官海默尔爵士受伤被俘,及其家族中其他男丁被一并押解回去。而萨隆则带着剩余骑兵继续西进,将其余家族势力一一扫除。
萨尼凯尔岛的领土面积并不算大,一匹快马仅用一天时间,便可以横穿整座岛屿。三日的禁海令,正是为了在肃清行动期间,防止有人通过海路向外通风报信。
计划执行的十分顺利,短短三天时间,便将十一家族逐个击破。有些被拉拢,而有些则被以不同的罪名扣押。
萨隆将从几大家族中搜缴上来的财物装上了战船,亲自将其押送回城堡。
内部的权利交替暂时告一段落,各领的新行政官也陆续赶往赴任。几日未眠的迦兰娜,终因体力不支,靠在自己的椅子上睡了过去,手上的羽毛笔此时还带着墨迹。
她身前的长桌上,正放着一张有些泛黄且写满字迹的纸张,上面书写着最新的领主令。
她在最后一段写道:
“遵照混沌之神艾露达的旨意,萨尼凯尔岛从今日起,正式更名为——猫尾岛。”
萨隆带着囚徒和财物回到城堡,前来迎接他的却是一位穿着兜帽长衫的女子。
“阁下,请留步。”女子拉拦住了萨隆的去路。
“你是?”萨隆看着眼前这位身材不高的女子问道。虽然兜帽遮挡着她的半张脸,但听她的声音,应该年纪尚青。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我是伯爵大人的新任侍卫队长罗兰,正是接替您曾经的职务。”女子来到萨隆跟前说道。
“一个女人……做侍卫队长?”萨隆表现出一丝不屑。
“我们尊贵的伯爵大人也同样是女性,我作为侍卫又有何不可呢?”罗兰反问道。
“你的比喻并不恰当,论武力,女人怎么可能胜过男人,所以我不认为你能够胜任。”
“既然如此,阁下可否愿意赐教?”罗兰用略带轻蔑的口吻说道。
“无妨,为了大人的安全考虑,就让我来试一试你的身手。”萨隆说着,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在身前划过一道剑芒。
“你惯用什么武器?”萨隆沉声问道。
罗兰慢慢撩起披风,露出了一柄做工精致的短刃。萨隆见状,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长剑,反手将其插入了脚下的石缝之中。又将护身短剑取出,摆出了一副防御的架势。
“我会点到即止的,攻过来吧!”
罗兰既没有拔剑,也没有褪去包裹全身长衫,而是一步步的向着萨隆靠近。萨隆满脸疑惑的盯着这个女人,不知她会以何种方式发起进攻。
只见罗兰来到萨隆身前一步远的地方,双手拉起衣摆,优雅的行了一个女性专属的屈膝礼。
曾是海盗出身萨隆自然知道这是女人的诡计,片刻的吃惊之后,更加留意她接下来的动作。
罗兰见萨隆不为所动,被兜帽遮盖的半张脸上露了一抹转瞬即逝的微笑。也就在笑容消失的同一时刻,她以惊人的速度抽出了短刃,向着萨隆发起了进攻。
没有任何护甲的罗兰步法极为轻盈,眨眼间就已经来到了萨隆的身侧,一道剑影划过,萨隆横剑格挡,两刃相交发出刺耳的尖叫。萨隆转身准备还击,却不见罗兰的身影。
刹那间,罗兰已经绕到了萨隆的身后,改为双手持刃,向着铠甲的缝隙刺去。见势不妙,萨隆岂能无动于衷,奈何盔甲在身,无法做出大幅度的闪避动作,只能向身前迈出一步,勉强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刺。然而,即便如此,在他的背甲上还是被锋利的刀刃留下了一处伤痕。
萨隆重新调整好架势,这一次他的重心更低,将短剑置于身前。前两招明显落了下风,好胜心起的他也开始认真了起来。
罗兰极力的发挥着速度上的优势,对准萨隆护甲最为薄弱的位置发动连续进攻。萨隆左右躲闪,用手中的短剑格挡着雨点般的攻击,他在等待一个可以一击制胜的时机。
但是罗兰却未曾给过他机会,每当他看准时机想要出手的时候,罗兰都是刻意与他拉开距离。普通人即便手握长剑,也休想在这个年轻女子面前占到半点的便宜。
“提督阁下,为何不攻过来呢?”罗兰用带有挑衅的语气说道。
“你以为穿盔甲的人都会很笨重吗?”说话间,萨隆已经双脚发力腾空而起,以极快的速度贴到了罗兰身边。
“嗯?”
他没有用剑,而是左手成拳,向着罗兰的腹部击去。罗兰万没想到萨隆会有如此一技,躲闪不及,只能用双手硬接下他的铁拳。
这一拳虽然只是打在了罗兰的手掌上,但她的身子也被这股惊人的力量弹飞出去。
“小姑娘我告诉你,速度固然重要,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若不能快速制敌,等待你的也就只有死亡。”萨隆收回了拳头,语重心长的说道。
罗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十分不甘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作为近卫,你还算合格。但是作为队长,你还不够资格。”
“还没完呢,再来……”刚才还游刃有余的罗兰,此时已经有些乱了方寸,先前的那份淡定自若,此刻也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浓浓的战意。
“胜负已分,你还要继续打吗?”萨隆看出了对方的好战个性,原来之前的从容不迫都是刻意装出来的,实际还是太过年轻了。
“只有打败你,才能替代你……”罗兰切齿道。
“好!有魄力!那我就只好奉陪到底了。”
说罢,双方又拉开了架势,准备开始新一轮的较量。
“这场比试就到此为止吧!”一个声音突然从罗兰的身后响起,萨隆一见立刻躬身行礼。
就见迦兰娜正扶在书房的门边,面色显得十分憔悴。
“罗兰是混沌圣女大人亲自为我挑选的护卫,我相信她有能力保护好我。”迦兰娜微笑着说道。
“如您所愿,属下毫无怨言。”萨隆将短剑入鞘,又将插在一旁的长剑也拔了出来。
“连日的奔波辛苦你了。不过你和我一样,都还不能歇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你去做。”迦兰娜对着萨隆说道。
“您是说?”萨隆抬头望向迦兰娜,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期盼之色。
迦兰娜微微点头,确认了萨隆的猜测。
“船已经在码头等你了。”
萨隆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这是他长久以来的夙愿,终于在眼前这位年轻的领主的支持下,即将得以实现。
“是!大人。”萨隆说着,泪水不由自主的从眼角滑落。
站在一旁的罗兰都看傻了,伯爵大人这是怎么做到的?几句话就把一个铮铮铁汉说到落泪?不过见到萨隆此时激动的模样,她不禁也在心里偷笑,对这个男人的敌意也瞬间消散了大半。
萨隆,生于西淩岛,祖辈皆是海盗,是名副其实的海盗世家。早在二十八年前,年仅十七岁的他,就已经成为了百人之众的领袖,在群岛和沿海地区,将自己的‘事业’做的风生水起。
但是,人总是会犯错。在一次风暴中他错误的判断了航向,导致自己乘坐的海盗旗舰,在萨尼凯尔岛附近的海域触礁沉没。
他在海上漂流了四天三夜,奄奄一息时被路过的渔船所救。然而他并没有因此而得到幸运之神的眷顾,身上的海盗纹身,和那长长的辫子暴露了他的身份。
被推上绞刑架的一刻,我本以为作为海盗的人生将要就此终结。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却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是他父辈就与之对抗的宿敌,大领主贝蒙斯特。
大领主见到曾经宿敌的儿子,不忍将其处决。他颁布了一道赦令,赦免了萨隆所有的罪行。只因为萨隆的海盗团极少伤及人命,对待财物也只会取三留七,不会把货主逼上绝路。
西淩岛上土地贫瘠,人们被逼无奈,才会世代从事着海盗的勾当。萨隆最好的伙伴曾对他说:
“如果可以,我绝不想让我的后代还当海盗……”
正是这句话,如一根尖刺般一直刺痛着萨隆的内心。
被赦免之后,犹如重生般的萨隆,放弃了昔日海盗船长的身份,自愿加入到了大领主的麾下。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有生之年,让数万西淩岛住民,彻底摆脱世世代代沦为海盗的魔咒。
一艘巨大的帆船在蔚蓝色的海面上航行,萨隆站在船头向着远方眺望,听着海浪拍打在船头上声音,他的神情犹如一个盼望归家的孩子般,充满了焦急与期待。
西淩岛位于萨尼凯尔岛以西,孤悬在茫茫大海的中央。其周边洋流湍急,暗礁丛生,是不折不扣的险地,也是任何船只都不愿意靠近的地方。
“提督阁下,可以看到西淩岛了!”桅杆上的年轻水手大喊道。
闻听此言,萨隆那刚毅的脸上也终于露出笑容,转眼却看到大副带着十几名船员,在他面前整齐的站成了一排。
“阁下!我们陪您一起登岛。”大副腰间插着一把弯刀,身体挺得笔直说道。
“这又不是去打仗……莫非你们还想去岛上看看女海盗不成?”萨隆调侃似的说道,下面的水手顿时笑成了一团。
“那您来西淩岛又是为了什么呢?”大副不解的问。
萨隆转头看向海平面上那越来越近的岛屿,幽幽的说道: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