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尼凯尔岛自西向东被划分为十一个领,由十一位贵族负责治理。各领税收的七成上缴于大领主,剩余三成由各大家族自由支配。税收和物资的上缴,向来与实际收益不符,这也让历任大领主十分恼火。
虽然在领主法令中严格限制了各家族拥有士兵的数量,但贵族们总会在私下里招募大量的佣兵为己所用。
税收漏洞以及拥兵自重,不仅导致了权利的分散,更是埋下了深深的隐患。且贵族之中还不乏米露恩的拥护者,如不尽快根除,岛内极有可能会爆发一场内乱。
深夜,有人陆续乘坐马车来到城堡正门前,他们神色慌张,私底下正低声交流着什么。
正门前的人越聚越多,这时大门内一个士兵装扮的人喊出了其中一人的名字,那人与周围的人点头致意,便匆匆进入了城堡。
穿过石阶和走廊,一路来到了城堡中的议事大厅。一个身着暗红色天鹅绒衬衣的金发少女,正坐在长桌中央的位置书写着什么。
“尊敬的迦兰娜小姐。”被士兵带来的男人脱帽行礼。
迦兰娜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微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恐怕你得改一下称呼了!”一个低沉浑厚,充满力量的声音从男人的背后响起,身穿古铜战甲,体格魁梧的近卫队长萨隆,此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称……称呼?”男人有些不知所措的望向了近卫队长。
“你应该称呼领主大人,亦或是伯爵大人。”近卫队长义正言辞的说道。
“什……什么?”男人惊呼出声,可下一秒就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因为他看到了近卫队长腰间,那映射着火光的锋利长刃。
“请恕在下无礼,尊贵的伯爵大人。”男人的声音有些颤抖,身形也逐渐下移,从一开始的脱帽礼,变成如今单膝触地的跪拜礼。
“不必如此。”迦兰娜说着,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名录,紧接着说道:
“你是财政官桑尼爵士,对吧?”
“正是在下。”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迦兰娜轻声说道。
“洗耳恭听。”桑尼爵士将帽子置于胸口,微微躬其身子。
“领内可以用作造船的经费还有多少?”
“呃……在下不太明白,造船是用来通商还是……”
“回答我!”迦兰娜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
“是!如果按照现在所使用的船型来算,我们暂时可以支配的金币和银币的总和,足可以造出十艘大船。”桑尼爵士如实的说道。
“十艘是吗?那现在商船和战船各自的数量又是多少?”迦兰娜追问道。
“这您应该询问船务方面的负责人……”桑尼勋爵话音未落,就见迦兰娜的眉梢一挑。
“啊……不过据我所知,我们拥有商船十艘,啊不,是九艘。去年在海啸中沉没了一艘,不过好在船长和水手们都活了下来。至于战船嘛,一直都只有四艘,这些年来从没有增加过。”
“造一艘船需要多久?”
“这个嘛……如果工人和物料充足的话,一个月!一个月时间就能够造出一艘现役的大型战船!”
“好,那就给你一个月时间!我要四十艘全副武装的战船!”迦兰娜斩钉截铁道。
“什么?四十艘?这不可能!”桑尼吃惊不已,连连摇头。
只见迦兰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步步向着他走了过来。桑尼爵士惶恐的低下了头。
迦兰娜来到了他的身边,轻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
“我只是要你准备好金币,至于船如何造出来,就不劳你费心了。”
桑尼爵士听后,双腿不禁开始颤抖。因为他清楚的知道,领内的财政连年亏空,别说造出十艘战船,就连造一艘都要东拼西凑。
前任大领主米露恩,将大量的金银用于奢华的生活,贵族们的过渡享乐让历任财政官苦不堪言。当然,这其中也不乏个别官员的中饱私囊,让本就捉襟见肘的财务状况更是雪上加霜。
“大人……我……”
“桑尼爵士,我可以教给你一个好办法。就是把你家中的私物尽数取出,应该足够用来造一艘战船了。然后你再如法炮制,让其他官员们效仿。这样一来,四十艘战船还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吗?”迦兰娜嘴唇将贴到桑尼耳边,用仅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桑尼爵士此时的手心和额头都渗出了冷汗,在一阵不受控制的寒颤中,艰难的点了点头。
见桑尼接受了自己的建议,迦兰娜便微笑着示意他退下。可就在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议事厅大门的时候,身后再一次传来了对他而言与惊雷般的话语。
“为了不让你分心,我已命人把你的妻子和孩子都接到了一处风景秀美的地方安心修养。你自不必担心他们,因为我的哥哥也在那里。”
闻听此言,桑尼爵士顿觉全身一阵如电击般的麻痹,双腿不停的打颤,表情也变得极为痛苦。即便如此,他还不得不向着迦兰娜连声道谢。
送走了财务官桑尼爵士,迦兰娜又陆续会见了军需官、贸易官、船只督造等一系列要职官员。待送走最后一人时,天边已经渐亮。
此时的迦兰娜显得有些疲惫,但昨晚才刚刚完成了权利的交割,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没有时间可以休息。
“萨隆队长,我有话要和你说。”迦兰娜叫来了守在门口的近卫队长萨隆。
“大人,有何吩咐?”萨隆快步走进议事厅,铁质的战靴踩在石质的地面上砰砰作响。
“想必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就连你也会感觉到疑惑,倒不如我现在就将实情和盘托出。”迦兰娜沉声说道。
“在下只是大人的护卫,军政之事怕是不便知晓。”
“你是我父亲生前的挚友,我自幼就是听着你们的故事长大,你用了近30年的时间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而以你的才能不该只是做一名近卫队长。我接下来要做的,正是要征服北方诸岛,完成家族长久以来的夙愿。而你,将被授命为海军大提督。”迦兰娜一字一句的说道。
“属下必将全力以赴支持大人的宏图大业,只是属下久疏战阵,恐怕无法担此大任。”萨隆推辞道。
“相信我,这世上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选了。我不像哥哥那般软弱,此次必将统一列岛,所以恳请你成为我的利刃。”迦兰娜目光灼灼的盯着萨隆说道。
“愿意为您效劳。”萨隆说着,便已单膝跪地,于此同时,拔出腰间长剑双手奉上。此礼正意味着这柄长剑,将为所效忠之人披靡四方。
迦兰娜将手轻抚在萨隆的右肩之上说道:
“吾以贝蒙斯特家族第十三代伯爵的身份,赐予你骑士称号。并任命你为海军大提督,领兵北伐。”
“——遵命!”萨隆起身,将长剑归鞘。
“对了,关于西淩岛上的那群海盗……你有什么想法?”迦兰娜突然的一问,顿时让萨隆虎躯一颤,连忙辩驳道:
“大人……他们曾与老领主定下契约,绝不侵犯我方船只和码头!”
“呵呵……你不必紧张,我并不打算剿灭他们。”迦兰娜轻笑道。
“那您的意思是?”
“招募他们,让你的老朋友来做西淩岛的管理者,并授予他男爵的封号。这样一来,他们也不必再做海盗了,我们也会多出一支强大的海上力量。”
“那真是无与伦比的美事,属下愿亲自前去招募他们。”萨隆此刻有些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仿佛多年以来的心结将要得以解开。
“这件事情不必操之过急,待岛内政局稳定之后再去不迟。眼下那十一家族才是最需要妥善解决掉的事情。”迦兰娜原本温和的目光这一刻也变得有些冰冷。
无尽的黑暗如同泥沼般纠缠着望叶的身躯,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一点点的光亮。
“你想起来了,是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谁……?”在黑暗中待的太久了,望叶的意识开始有些恍惚。
“再多记起一些吧……我会在这儿等你……”
“你在哪儿?我看不到你……”
“信使并不能帮到你……想要到达巅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望叶的眼前仿佛了出现了一道亮光,在漆黑如墨的空间里显得那样刺眼。
“信使是什么……”望叶想要向光的方向靠近,可奈何身子却一直向下坠去。他像是接受命运般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黑暗将其吞噬。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这种感觉他有些熟悉,那冰凉的触感,犹如盛夏的冷饮,让人倍感清凉。
“别睡了!快醒醒!”一个银铃般动听的声音回荡在耳畔。
望叶缓缓的睁开眼睛,只见一名银发少女穿过了那条细长的裂缝,正探出身子向他呼喊。少女的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不放。
“妮……妮娅?”
见望叶还在继续下坠,少女也不再犹豫,将自己纤细的玉手攥成拳头,使出吃奶的力气,重重的击向了他的面门。
迷糊中的望叶将这一幕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身体却丝毫不得动弹。只听到自己的鼻梁处发出砰的一声脆响,紧接着耳边接连发出呜呜的风声。再一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竟出现的是一片天花板。
望叶的身子猛然一颤,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铺下面。
“我怎么会在这儿?”望叶惊呼道。
“你醒啦!”
望叶循声望去,只见穿戴整齐的伊芳,倒骑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搭着椅背,正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盯视着自己。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望叶说到一半,方才发现自己的手腕正被什么东西紧紧攥着。
仔细一看,握住自己的人正是妮娅。只不过此时的她正趴在床边,探出小半个身子,左手拉着望叶的手腕,右手紧握成拳。双眼紧闭,好似还未从睡梦中醒来。
望叶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用自己那只没被控制的手,轻轻抚摸着妮娅柔软的发丝。
“谢啦!”他靠近妮娅的耳边小声说道。
与此同时,妮娅紧握住他的手也慢慢的松开。望叶低头一看,手腕处赫然是四道鲜红的指印。望叶将探出身子的妮娅又塞回了被窝,随后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
“对了!伊芳,昨晚你有没有梦到什么?”望叶忽然转头向伊芳问道。
“昨晚我睡得很好,什么也没有梦到。看起来你的这个法子行不通。”伊芳微微摇头说道。
“抱歉,是我把任务给搞砸了。”望叶有些惭愧的说道。
“那么……昨天晚上你又经历了什么呢?”伊芳略带调侃的问道。
“呃?”
“天亮之前,我听到你在说梦话。然后妮娅也变得很反常,于是我就在坐在这里,观察着你们的一举一动。”
“我、我、我说梦话了?都说了些什么?”
“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唯一能听清的一句话就是……‘这里是孤儿院’。”伊芳一五一十的说道。
闻听此言,昨晚的记忆如同洪流般,涌入了望叶的脑海。
“对啊!昨天晚上我好像做了一个梦!原本我以为那是你的梦,可后来发现并不是我想的那样。”望叶恍然道。
“说来听听吧,我想知道你都梦到了些什么,为什么妮娅会那么紧张的去拉你。”伊芳饶有兴趣的说道。
望叶看向还在熟睡的妮娅,心间瞬间涌入了一股暖流,不禁令他会心一笑。
“我昨晚梦到了一家孤儿院,确切来说是家福利院。”望叶将视线从妮娅身上移开,转头看向了伊芳。
“我梦到了一个小男孩儿,样子十分可爱。我总觉得我认识他,而且很熟悉。”望叶说罢,表情变得有些落寞,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一个小男孩儿就让妮娅如此紧张?好像有些说不通啊!”伊芳的疑问,将望叶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如果刚才不是妮娅及时出现,自己的意识恐怕早已被那片无尽的黑暗所吞噬。
“在梦里,我好像要回忆起什么的时候,就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将我从梦境中强行拉了出来,不是妮娅的能力,而是另一种力量。
就在一片黑暗即将把我的意识完全吞没的时候,妮娅出现了,是她把我从混沌的意识中救了回来。”望叶讲述着自己之前的经历。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的梦里有一枚诡异的面具,而你的梦里有神秘力量,就好像我们的梦境都被人下了诅咒一样。”伊芳秀眉微皱的说道。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施咒之人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像我这种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记忆里又不会藏着什么秘密……”望叶突然一顿,眼睛不由得与伊芳对视,接着说道:
“记忆?我从来都想不起自己小时候的记忆。我的父母曾经和我说,在我很小的时候受过一次很严重的外伤。从那时起,就再也记不起从前的事情了。长大后,我找遍了全身,也没见到什么可怕的伤痕。”
“诅咒只是一个比喻,或许这是一种疾病也说不定。我只想告诉你,不论你我是何原因导致过去的记忆丢失,都不要过分冒险去寻求真相。
好在妮娅在你彻底沦陷前救了你一命,否则现在的你有可能和你的那位心上人一样,意识被带去了另一个世界。”伊芳表情严肃的说道。
伊芳提起洛尔,这让望叶的心中猛然泛起一阵酸楚。愠怒之余,不禁回忆起了与洛尔相处的点点滴滴。
突然,他的脑海中灵光一现,几幅看似完全不相关的画面在此刻重叠在了一起。
“好像啊……”望叶自言自语道。
“你想到了什么?”伊芳歪着脑袋,搞不懂望叶话中的含义。
“没什么……只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既然你提到了她,那我就有话直说了,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不帮。”
“喂!我还没说是什么忙,你就一口拒绝了?”望叶诧异道。
“你想让我帮你救出心上人是吗?这不可能。”伊芳十分断然的说道。
“我之所以选择加入你们,为的可就是这个目的。你……”望叶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哽咽。转头看向被窝里正带着一脸幸福表情熟睡着的妮娅,满满的气势瞬间泄了大半。
“我完全可以帮你把她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然而接下来呢?你有生命维系设备吗?你以为她只是一个单纯的植物人吗?你懂得如何将她唤醒吗?”伊芳一下子抛出了数个问题。
“我……”望叶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对她而言,目前没有比那里更安全的地方了。”伊芳沉声说道。
“说的你好像对那个地方很熟悉似的。”望叶略带嘲讽的说道。
“我确实没有到过那里,但我对那个人却十分熟悉。”
“你是说那个琴博士?你们……不会是同伙吧?”望叶越说越没底气,显然他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
“同伙?真是笑话!我熟悉她是因为她是我妈妈的学生。可自从妈妈失踪以后,我便与她形同陌路。准确的说,应该是相互对立。”伊芳纠正道。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这一切的事情会不会太巧合了?”望叶质疑道。
“还记得我当初为什么怀疑你吗?”伊芳反问道。
“你认为我是琴派来的卧底……”
“同理,你也会认为我是她派来接近你的人。”
“可我身上并没有她需要的东西,而你身边却有……”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睡梦中的妮娅。
“是妮娅将我们联系到了一起。莫非……这就是所谓‘信使’的魔力?”伊芳貌似自言自语般的说着,可听到这话的望叶却惊呼道:
“你刚才说什么?信……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