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一场说不清道不明的梦境,紧接着又是伊芳关于所谓‘信使’的解读,让本就知识匮乏的望叶陷入了思维的困局,更是没有了半分睡意。
他一个人走到酒吧门前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整理着纷乱的思绪。
一阵轰隆隆的引擎声在耳畔响起,一辆大货车停到了他的跟前,车窗被打开,一个光溜溜的脑袋伸了出来。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啊?”
望叶抬头一看,原来是莫歧。
“你回来了……我,我在怀疑人生。”
“昨晚妮娅把你怎么了?”莫歧憋着笑的说道。
“妮娅?把我?喂!你在想什么呢!”望叶红着脸大吼道。
“哈哈哈……你小点儿声!”莫歧笑着比划出嘘声的手势,望叶见状,连忙尴尬的捂住了嘴。
莫歧打开车门走了下来,望叶见他的手臂上有着一块明显的淤青,于是问道:
“你的手怎么了?”
“嗯?哦,昨晚在修车的时候,跟其它客人起了点小摩擦,没事的。”莫歧看着自己的手臂说道。
“那就好。”
“那……又是什么让你一脸愁容呢?”莫歧饶有兴趣的问道。
“那个……你知道‘信使’吗?”望叶此言一出,莫歧的脸色突然就是一变,显然他是知道些什么。
“既然你问起这个,说明你已经知道些什么了。”莫歧说着,便在望叶的身旁坐下。
“嗯,伊芳和我说起的,她还说妮娅就是‘信使’中的一个。”望叶沉声说道。
“没错。”
“信使真的能改变人的命运吗?”望叶压低了声音问道。
“在我的家乡,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相传有一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怪人,每隔数十年就会出现一次。凡是遇到他的人,哪怕是被他看上一眼,命运都会被改写。”莫歧表情凝重的说道。
“可是传说大多都是人们瞎编出来的啊!”望叶却有些不屑的说道。
“这并不是个传说,因为我的祖父在一生当中就遇见过两次。”
望叶一听瞬间睁大了眼睛。
“你快说来听听!”
“起初,在我祖父年轻的时候,只是一个铁匠铺的帮工,没什么钱,自然也娶不到老婆,每天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度日。
但是有一天,一切都发生了改变。那天的天气很不好,暴雨交织着闪电。铁匠铺老板有一批货必须当天送到隔壁村子,于是这个工作就只能身为帮工的祖父去做了。
好在这不是他第一次冒雨送货,所以驾轻就熟,一路上也没受到什么阻碍,很顺利的把货送了过去。但是,在他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女人,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她浑身是泥的倒在路边,她的头发长的可以触及地面……”莫歧的话却忽然戛然而止。
“那后来呢?”望叶十分认真的问道。
“后来?后来她成为了我的祖母,无数人都称赞她的秀发,说那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美。自那之后,我的祖父也在机缘巧合下,成为了富甲一方的商人。”
“你的祖母就是……信使,对吗?”望叶目光炯炯的看向莫歧。
“并不是,她只是一个落难的姑娘而已。”莫歧却轻描淡写的说道。
“那你跟我说这么多干嘛?”望叶抓狂般的问道。
“我只想告诉你,我的祖母有着惊人的发量,而我没有毛发的问题,并不是祖传的……而是一种病。”莫歧指着自己的头顶表情认真的说道。
“我……我想掐死你。”望叶被气的咬牙切齿道。
“哈哈哈哈……瞧!你现在的状态就好多了。”莫歧笑着站起身子,向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被他这么一闹,望叶的心情好像确实舒畅了许多,他长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般的靠在了长椅上。
“对了!”走到一半的莫歧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说道:
“关于我祖父的故事,其实还有后半段,我以后再讲给你听!”
“——我不听!”望叶气急败坏的吼道。
“哈哈哈哈……”莫歧就这样笑着走远了。
“哈哈哈哈……”
城堡议事厅里传来了少女银铃般的笑声。迦兰娜扶在桌案上,笑的是花枝乱颤,显露出了她这个年纪本该有的模样。
“想不到,英明神武的萨隆爵士,居然会被你们三个给算计了!”迦兰娜乐不可支的说道。
萨隆站在十步远的地方,低着头,羞愧难当。芘安妮站在他的身旁,正是一脸的得意之色。
“芘安妮,你是否真心爱着萨隆爵士?”迦兰娜强忍着笑意问道。
“那当然了!我们从小就十分仰慕大叔,他可是我们心目中的英雄啊!是吧?大叔。”芘安妮说着还不忘向着萨隆抛出一个媚眼。
萨隆却别过了脸去,完全不想搭理她。
“那好,我同意你……你们的婚事。只不过你的小妹露露希尔的年纪还太小,她倒是可以作为萨隆爵士的新娘,但是想要更进一步的话,必须等到她成年以后才行。”迦兰娜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道。
“在我们西淩,女性十六岁才算是成年。啊!大叔,你想要品尝到露露的话,还要再等六年哦!”芘安妮凑到萨隆身边,眯起眼睛说道。
“既然你们的婚事已经确定了,那我们就言归正传吧!萨尼凯尔即将向北方诸岛宣战,我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将群岛地区全部统一,建立起一个国家。”迦兰娜义正言辞的说道。
“哇哦!大小姐,你的野心不小呢!”
“大人面前不可如此失礼。”萨隆低声叮咛着自己的未婚妻之一。
“唻……抱歉……”芘安妮吐了吐舌头说道。
“无妨。”迦兰娜思索了片刻,接着说道:
“你刚才建议让萨隆爵士作为西淩岛领主,由你来做行政官是吗?”
“嗯嗯!”芘安妮拼命点头,眼睛忽闪忽闪的眨个不停。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不过……你能代替你未来的丈夫,管理好西淩岛吗?”迦兰娜有些狐疑的问道。
“哼,没人比我们三姐妹更了解西淩,我们只是在管理我们自己的土地而已。如果非要我拿出依据的话,那么首先便是人心所向,又有谁能比前任首领的女儿们更加适合呢?
虽然西淩的生存条件远不及外界,可千百年来,岛内都是一如既往的团结,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所以一位合格的领袖就显得格外重要。
其次是岛上的资源,我听说铜矿是一种很值钱的玩应儿,如果让其他人来做这个行政官,那么过渡开采怕是避免不了的。而且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这群人会不会中饱私囊也说不定。
只有真正热爱那片土地的人,才能做到有节制的开采,让有限的资源发挥出最大的效用。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岛上的军事力量。”芘安妮刻意抬高了语调,同时仔细观察着迦兰娜的每一个细微举动。
“那就说说你的见解。”迦兰娜十指交叉,双肘置于桌上,摆出了一副倾听者的姿态。实际上,她已经做好了与这位和自己同龄的姑娘来一场唇枪舌战的准备。
“大小姐你可能没见过,但一定听说过我们西淩海盗的故事。近百年来,你可曾听说过我们的船只被击沉?又或是我们的人被抓到?那些被抓住的,要么是冒充的,要么就是遇到海难落水的。啊,抱歉大叔,我不是说你!”芘安妮说罢,连忙对着萨隆摆手否定。
“近些年来,北方那些领主老爷们,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剿灭海盗。西淩岛如今的太平,全都仰仗你的未婚夫,是他一直在暗中守护着你们。”迦兰娜刻意将讨论的焦点引向萨隆。
“我并不否定大叔对家乡做出的贡献,但那并不能代表全部,因为西淩也有属于自己的一套生存之道。”芘安妮的眼神变得越发犀利,分明已经接受了挑战。
见迦兰娜流露出一丝好奇,芘安妮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既然你提到了我家大叔,那么应该对他的能力十分认可喽?”
“那是自然,萨隆爵士是我见过的最为杰出的将领。”迦兰娜点头道。
萨隆被夹在两人中间,他索性不再说话,默默的看着面前的两位姑娘‘斗嘴’。
“那如果我告诉你,像大叔这样强的人,至少还有六个呢?”
“此话当真?”迦兰娜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急切的问道。
“嗯……怎么说呢,不敢说比我们家大叔强,但也不会差太多啦。”芘安妮笑嘻嘻的说。
“油嘴滑舌……”迦兰娜感觉自己被摆了一道。
“岛上现在有十位船长,恰巧我就是其中之一,在武力方面我自然是不是大叔的对手啦,但如果论海战奇袭的话,我可是未必会站下风的哦。
加之我们的劫掠船向来比你们的战船要快上许多,更不要说是海盗飞艇了,想必你们是连追都追不上的。
更何况,我们的战法并不拘泥于速度,因为多变才是海盗的常态。”芘安妮一边说着,一边在走来走去,将迦兰娜的视线牢牢的锁住。
“优秀的船长,优势的船只,多变的战法,还有一群为了生存而战的人们,这才是我们西淩海盗的真正实力。”芘安妮站定了脚步,眼神中充斥着自信的光芒。
“好吧!看来你已经猜到我最需要的是什么了。”迦兰娜长呼出一口气,缓缓的坐回到了座椅上。
“我现在就任命你为西淩岛的第一任行政官。但此次针对北方诸岛的战役,还需要你们的全力协助。我会额外付给你们一定数量的金币作为酬劳。”迦兰娜拿起笔,开始书写行政官的任命书。
“我不要大小姐的金币。”芘安妮十分严肃的说道。
“不要金币……那你想要什么?”迦兰娜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芘安妮。
只见芘安妮一步一步的走到她的跟前,微笑着说道:
“我要被我打败的……敌船上的……所有东西……凡是进到海里的,都是我的。”芘安妮此时的目光如同野兽一般,凝视着迦兰娜的双眼。
见迦兰娜的眉头骤然一紧,她却立刻话锋一转说道:
“当然陆地上的东西我是绝对不会碰的。他们出海打仗又不会带太多值钱的东西,无非就是食物啊、武器啊、药品啊、木材啊之类的,算起来你也是不亏的。”芘安妮如同换了一张脸,眨着大眼睛,装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那就依你好了。除此之外,我还会免除西淩岛三年的赋税,并给予你们一定数量的生产物资。不过,你如果想建一个自己的小金库的话……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了!”
迦兰娜最终还是妥协了,她自然也明白在战场上能抢到的,远比自己能给与的要多的多。芘安妮只是在向她要一个许可罢了。
“谢谢大……领主大人。”芘安妮对这一次的讨价还价表示十分满意,撩起裙摆,向着迦兰娜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屈膝礼。
“那我就先告退了,我得将这个好消息尽快带回去。”芘安妮说着,便走向了门口。可她刚走到一半,却又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用很十分严肃的口吻说道:
“十日之后,西淩的舰队将在猫尾岛北部海域集结。届时,在您城堡的阁楼上,就能清楚的看到我们迎风飘扬的旗帜。”说完,她那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又变换成了平时的模样,对着萨隆甩出了一个飞吻之后,便一蹦一跳的跑出了大门。
“大人……这个……”萨隆欲言又止。
“你们其实……挺般配的……噗呼。”迦兰娜笑着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时,从石柱的阴影处走出了一个纤细的身影,她的手撩起了长衫,做出了一个准备拔刀的动作,边走边说着:
“萨隆爵士,上一次我们的比试还没有……”
“大人,属下要到船坞里视察一下新船的建造情况,就此告退。”萨隆说罢,躬身行礼。
“嗯。”迦兰娜点头应允。
萨隆转身便向门外走去,径直从罗兰的面前经过,下一刻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嗯?”罗兰呆呆的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完全被眼前的这个男人给无视掉了。
萨尼凯尔岛的南部码头此时好不热闹,数千名工匠正在新修建的船坞里钉钉当当的忙碌着。一个有些上了年纪,身材极其矮小的男人,手里正掐着一大摞图纸在各个船坞里来回的穿梭。见到萨隆一行人的到来,他连忙冲了过去。
“提督阁下,我……我现在实在是太兴奋了!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同时监工五艘大船的建造,这一定就是我人生的巅峰。”中年矮个男人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出了自己此刻的心声。
“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建造情况吗?如果不的话,我就要到下一艘船上去检查了。”男人的脸上充斥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即使汗水一直从他的额头往外冒。
“去吧。”萨隆点头说道。
“好的。”只见他迈着自己的小短腿,一溜烟的钻进了远处的另一个船坞里。
萨隆就任海军大提督的事情,在岛上早已是人尽皆知。却没有一个人去质疑过,为何一个侍卫队长能够身居如此高位。因为他们多少都听说过,关于萨隆当年的传奇故事。
虽说群岛地区长久以来均处在远离战争的状态,但其实指的是发生在岛屿本土的战争。而海上的战争却时常发生,仅老领主在位期间,就指挥过百余场大大小小的海战。其中最具传奇性的便是来自遥远深海的劲敌——希托人。
希托是一个极为古老的种族,构建出了一套独特的海洋文明体系。其人种与生活在陆地上的人类有所不同,他们的皮肤呈现出漂亮的淡蓝色,可以与海水完美的融为一体。
耳朵呈鳍状,耳下生有一排腮孔。小臂和小腿都生长有皮膜,而皮膜下包裹着的是可以伸开的鳍。男人生有背鳍,女性在股沟上方的位置,长有一个小巧的贝壳状状尾鳍,模样十分可爱,但除了好看之外,在潜水时还能起到一定的推动作用。
希托人的个子普遍较高,尤其是女性,身材极为修长。他们是与生俱来的潜水高手,男性的游泳速度非常快,而女性则是能够下潜到更深的海底。
除了身高之外,他们的美貌也总被世人津津乐道。无数达官贵人都希望得到一位希托女性作为自己的宠儿。西淩岛上的姑娘之所以漂亮,也是因为祖上混合了一部分希托人的基因所致。
由于希托不是一个尚武民族,一直以来都生活在自己的领地,所以极少向外发动战争。受繁殖能力的限制,其总人口也不足百万,对于人类族群来说,还是相当稀少的。但对于群岛地区的人们而言,曾经的希托人,就如同是一场噩梦。
二十多年前,希托人的驻地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政变,而失败的一方便乘船逃往了群岛海域。数十艘造型古怪的船只从遥远北方驶来,他们的船帆像是鱼的背鳍,看上去并不是在借助风力前行。
北方诸岛的领主们匆忙之下组成联军迎击。由于缺乏良好的作战指挥,最终落得惨败而归。
得知此事的老领主贝蒙斯特,亲自率军出战。并任命萨隆为指令代行(官衔),负责监督各船是否执行了命令。
岂料正面阻击失利,老领主所乘坐的战船受创,大提督也在战斗中负伤严重。
危机之下,年纪尚青的萨隆便担负起了指挥作战的责任。他将剩余的船只分为两队,一队护送老领主的受损船只向南撤退,自己则率领另一队深入到敌群之中。
这看似是为了救主,而甘愿赴死的一幕,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当对方想要将萨隆的船队围剿之时,他却借助风势和对海域的熟悉,让船队顺利逃出了包围,并向着暗礁丛生的海域驶去。
萨隆的目的不是为了拖延时间,供老领主的船队顺利撤退,而是要在这片恐怖的暗礁群中,将敌人的主力彻底歼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