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天的晓雾接过运转的星河,缓缓拉开了崭新一天的序幕。炎早在晨曦之前,便已经从家中出来巡逻,让Scot不得已逃到此处的战火灼烧着炎这个自诩一家之长的心,因而近日他外出侦察的频率逐渐高了。 炎一路向北走着,家所在的平原北方是一片沼泽,一片在满月的月光下,成群的绿色史莱姆蹦蹦跳跳地在藤蔓和泥地间穿梭的沼泽。再往北则是一片直达冰原和雪山的茂密森林,星星点点的村庄从在那里一直蔓延到极北的雪原深处。尽管已经许久未曾出门,炎依旧大体记得这片土地应有的样子。可是,仅仅只是穿过了沼泽,炎便发觉了些许异样:原本浓密的树林似乎稀疏了些许,炎凑近一棵仍然矗立的橡树旁观看,开裂的树皮上竟然有火舌燎过的痕迹,不祥的阴云逐渐笼盖在炎的心头,他本能地向着北方最近的村庄走去,希望着能看到旧日里熟悉的那一缕炊烟。 炎迈着急切而沉重的步伐,走向记忆中熟悉的村落的方向,可是还没有到达村庄的大门,远远地,他便停了下来——已经没有必要上前确认了,暗红色的火光显示着强弩之末一样的烈火已经偃旗息鼓,放弃了对仅余下的房屋残骸的吞噬,几乎翻腾过一遍的焦土上已经没有任何生物存活,只有间或夹杂的一点铁片,显示着为这里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的铁傀儡的壮烈。炎无力地坐下,捡起一块不知道从哪里崩下来的木片扔向远方。 稍微坐了一会儿,炎不得不起身返程了,从清晨之前开始的旅程,走到现在已经是接近下午了,如果不能在天黑前赶到家里,即使是炎也不能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炎从包里翻出晒干的地狱疣嚼了嚼,小心地拔下瓶塞喝了一点水。往家的方向走去。 可是,究竟是太久没有走这么远了,也是因为烧毁的森林破坏了他的记忆,直到夕阳把天际线染成暗橙红色,炎仍旧没有走到家,天色渐晚,远方的平原上开始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僵尸与骷髅的身影。 “太好了,刚好可以找他们问一下路,这个时候还能出来活动的不死族一定有丰富的对抗那些末影人的搜查来生活在故土的经验...”这样想着,炎上前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位僵尸背后,用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兄,请问沼泽南部的平原...” 话刚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炎发现回过来的头,瞳孔是纯白色的,在逐渐被黑暗笼罩的大地上,显得反常地明亮,闪着一丝幽暗的光。 几乎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同时,炎和那个僵尸同时开始了攻击,僵尸首先挥起了他的利爪,而炎虽是后手,却更快速地用空闲的右手抽出了腰间的剑,一记迅疾到难以捕捉的横斩,接着腰部猛然发力的快速垫步后撤,让炎瞬间脱离了那白瞳僵尸的攻击范围,还在那僵尸的身上留下了一道刀痕,早已凝固的血脉并没有喷涌而出,只是继续安然地在已经包裹不住自身的朽烂血肉里栖息。本能的斩击和撤退后,炎才感受到了丝丝渗入骨髓的冰凉的恐惧:那惨白瞳孔的凝视,已经不止来自那些疯狂的末影人了。只在炎愣神的功夫,那僵尸的刀痕已然愈合,正怒吼着向炎扑来,周围的僵尸似乎听到了号令一样,随着那带头发难的僵尸一起向炎扑来,一双双白色的无神的眼就像浮动的磷火,在死寂的大地上浮动着,聚拢着。 “原来被改造的不死族已经能迅速愈合普通的刀伤了吗...那么,来尝尝这个。” 炎纳剑入鞘,左手慢慢擦过剑刃,黑色的瘴气在剑刃上弥散开来,脚下离瘴气较近的草叶已经开始发黑,蜷曲,枯萎。而浑然不知危险的僵尸群还在向他靠拢。霎那间,一轮黑色的瘴气在地面上绽放开来,宛如天空的月镰在地狱深处的影降临世间。一众僵尸被拦腰斩断,断面的腐肉不断枯萎蜷缩,早已死亡的骨殖再一次凋亡。 还未等黑色的暗影散去,第二记自下而上的竖斩挑起了第二轮死亡之月,将飞来的箭矢逐一蚀尽,又裹挟着残片呼啸而过,吞噬了射出箭头的白瞳骷髅。第三下是从高处回旋斩下的一剑,把试图从背后偷袭的僵尸卷入了黑色的凋零洪流。 “啊...真是...久违的爽快感啊...”藉凋零之力吞噬了许多扭曲的永恒生命力的炎感受到了久违的力量涌入的感觉,而内心深处的烈火,也不知何时开始了熊熊的燃烧,烈焰的彼岸,他所不敢一瞥的那令一切凋亡的怪物,也仿佛闪着白色的双瞳在注视着炎。 可是这并没有让炎摆脱麻烦,反而让他陷入了更加凶险的境界。 甫一清除近周的僵尸与骷髅,炎便发觉四方上下不知何时已经满是那些白眼的怪物,自己仿佛是掷入干草堆的火种一般,迅速地被四周的烈火包围。 浮动的白焰迅速自炎的周围燃起,甚至绵延到了远方的山丘和池沼,漫山遍野的白色烈火仿佛将灼烧着每一片草木和它们生长的土地。 “嘶——难办了啊。”后脊冰凉地流下一道道汗水,紧握在手的剑柄也微微颤抖。炎知道,自己一个人面对漫山遍野的不死人大军,是毫无胜算的。 但是如果就这样死在荒野里,那还在家里等待的他们,他们不会使用下界传送门...... 他们怎么办。没人会去救他们。 屈白的书稿,虽然从来看不懂,但是一定对他来说,对他的老书虫朋友们来说很重要,他和他的手稿怎么办。 下界的岗位谁来值守,几乎所有年轻人都去前线了,只有让他这样的老家伙顶上才能保证每个岗位都有人值守。 该死,明明自己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要想这些自己之外的东西。 死亡从未如此之近,但是眼前却是那些祈愿,那些自己还没能达成的祈愿。 “我会陪你走过这个世界的每一处角落的。” “白已经尽力了,但只有你和我会记得他是英雄了” “啊......恩人多礼了......” 我还是想要记住他们,想要守护他们啊...... 充血的虹膜逐渐映射出了焚尽一切的烈火,但这次,那令人不敢直视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眼前。 “来拥抱我吧....这是你无法逃避的宿命......” 这次是直接出现在背后。 灰蓝色和漆黑色的瘴气随着背后漂浮的头颅的吐息浮动在炎的耳畔,仿佛来自地狱的低语。炎从未在这烈焰充斥的幻境里见到如此恐怖的景象,这恐怖与其说是来自那怪物的靠近,不如说是来自对那份曾经属于自己却久已被自己封存的力量的恐惧。 不知是在久远的梦里,还是幼时已经被时间洗刷得所剩无几的记忆残片里。炎依稀记得那身影仿佛曾经是自己的化身。 可是,在这重叠的幻境中,炎忽而果断了起来。 像无数次曾经的压灭心火的经历一样,炎拒绝了那力量。 他挥起剑刃,斩断了眼前的层层的恐惧与迷惘,只身冲向了那原野上的集结起来的军团。一只手拎起猎弓,拈起几支涂满炽焰的箭矢,射向了远方的骷髅。那些家伙不似从地狱一样的下界归来的自己一样不惧火焰,和被点燃的草叶一起燃成了灰烬。炎的弓术并非百步穿杨,但那压倒性的力量和在箭矢上附着火焰的术让他宛如随身携带着燃烧瓶的死士。炎在蜂拥而上的僵尸军团前跃起,踏在一直僵尸头上二度起跳,飞速地拈出三五支箭矢射向前面的僵尸,又冲破带火的箭矢编织的一片烈焰的帷幕,宛如末日审判的使者一般横扫着缠绕着火焰与凋亡的瘴气的剑刃,吞噬着一片片本不该存在的生命。尽管有箭矢穿过烈火划伤了炎的关节,利爪时而划过炎的骨骼,留下了一道道深入骨髓的伤痕。但炎收割吞噬的生命力也在不断修补着在战斗中逐渐折损的躯体。 浅蓝色的剑气缠绕在挥舞的剑刃周围,在墨蓝色的夜空下划过一道道印痕。 月轮流转,映照着如起舞般在漫山遍野的尸潮中拼杀的炎。 晨曦在亡灵的肩上燃起点点磷火的繁星,在渐渐隐匿在暗红色天幕的群星之下显得格外耀眼,鏖战至逐渐麻木的炎眼中逐渐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他们也快挺不住了......再坚持一会,” 有些颤抖的双手再次紧握起有些崩刃的剑 蓝色的剑气如复燃的火种一般一丝丝地燃起,不再锋利的剑刃斫入行将被磷火吞噬的腐肉。 终于,旭日东升,阳光照亮了每一处阴霾与黑暗,仍然和炎鏖战的腐肉枯骨匍匐在地面上,在吞噬腐殖的磷火中扭曲地缩成了一团灰烬。 炎在一片尘灰飞烟中矗立着。忽而无力地跪立在平原上。 “这帮家伙.....比那时候更难缠了啊......” 炎寻找着家的方向,一边向家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踱步一边思索着。 按这些家伙的攻势,即使是古要塞改造的地下室,也抵挡不住——不少村民藏得更隐蔽的地下室都被翻出来了,这种深度的掩体也躲不过他们的搜查。 “末地估计早就不安全了,主世界这里也只是虚伪和短暂的和平,恐怕只有下界的都城可以呆了,边郊都不好说......”炎紧锁着眉头,在身后留下了零星的破碎的骨片。思虑着可能的退路。 “啊.....不知多少个日月之前,我也在想这些事情啊。”一阵思绪如雷击一样击中炎盘根错节的思想。曾经,被没有意义的屠杀所折磨的年轻的他也在思考着何处可退,何处可去。 但是那一次,他不仅没救到任何自己在意的人,自己也没能逃走,甚至失去了一切,那些和白一起度过的平淡的幸福的日子;和同事站岗时一起度过的无聊而温暖的时光;和师傅一起练习剑术的日子。 这些美好的事物,而今在炎的心中却只剩下了缀有破碎记忆的,无尽的, 愤怒与怨恨的烈火。 别人都说他是内心冰冷得像冰刺之地的冰柱一样,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用这份冰冷,压抑自己内心燃烧的,可以焚尽一切的烈火。 那无尽烈焰的尽头,是模糊的,长着三个头颅的身影,那身影周围总有黑色的瘴气萦绕在身边,因而炎从来都看不清楚那家伙的身影。 火炉在守护的人都被夺去时,选择了熄灭自己的火焰,而非用怒火吞噬掉周遭的一切。 可是这样的话,炎火的余烬灼烧的,也只是火炉自己。 从一团乱麻的思绪的迷宫中走出来,炎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家的门口,他打开隐藏门,走下楼梯。Steve在坐床上阅读着刚装订起来的屈白的手稿,不时微微颔首,仿佛读懂了什么。 炎从来读不懂屈白的作品,他甚至不太支持屈白去学习考古,但那是屈白自己的选择,所以炎从来没说过什么。 Scot则在一旁支起了酿造台和炼药锅,在炼制着一些备用的药剂。炎很想上去讨一杯咖啡——浓稠的药水,但是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值得他去操心,所以炎也只能咽一口口水,预备先告诉大家下一步的安排。于是他拉了一下拉杆,整个地下室的红石灯闪了一闪,被这突如其来的闪光惊到的各位稍抬了一下头,看向站在大厅中的炎。 “我这几天到周围侦察了一下,现在在主世界侵扰的军队已经开到距离这里几千米之内了,这里很快就会不安全了,希望各位收拾一下行李,我准备带各位去下界的都城找一个地方安居——屈白呢?” “令弟之前又通宵整理资料,刚睡了几个钟头,现在还在睡觉呢。”Steve这样回应道。 “另外,令弟的文物考据和史实推理都很翔实可靠,我很喜欢,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愿意为他编纂书籍以谢救命之恩。”Steve还补了一句。 “算了...我去搬一下打包好的行李,一会儿再跟他说。”炎叹了口气,摇摇头,走向地下室下层,那里的墙壁上嵌着下界传送门。 炎擦燃火镰,火星迸射到黑曜石框架上,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响过,紫色半透明的传送门展开在眼前,他把一包包打包好的行李拎进下界,堆放在下界列车站的一角。 Scot也忙不迭地打包好自己的炼药设备和附魔书,刚准备丢向传送门,就被炎拦住了。 “搬东西的活我来,你就把东西都收拾妥就好了,下界列车站的地形我熟。” 稍稍被顶了一下的Scot皱了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 Steve由于没有带东西,又不乐意闲着,一开始打算帮炎搬东西,也被炎谢绝了。只好帮着屈白装订手稿,打包文物。 在忙碌的搬家进程中,日头也逐渐西斜,晚风送来了紫红色的绚丽晚霞,要是改作他日,炎一定会走出家门,一边眺望着天边的彩霞,一边啜饮着咖啡。可惜如今,当晚霞的颜色完全由血色染就时,炎早就失去了欣赏晚霞的心情。 此时,屈白才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纸墨的芬芳多多少少缓解了他的疲乏,但醒来之后刺骨的酸痛仍然提醒他需要休息,可是屈白仍然战胜了疼痛的躯体,从床上慢慢地爬起来,揉了揉肿胀漆黑的双眼,准备去桌子前继续写论文。 但是站在床前的哥哥挡住了去路。 “醒了?屈白啊,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快收拾收拾你的东西吧,现在就差你没准备好了。”屈白透过门缝看到的比平时更加昏暗的灯光映照着的空无一物的大厅似乎在佐证哥哥的话, 但是屈白似乎并不想就此同意炎的提议。 “还有那一摞资料没整理呢......哈...欠....能不能...再宽限两天啊...” “不行,军队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打过来,现在所有人都收拾好了,至少你也把写完的东西打包一下。”炎尽量让自己憔悴,焦急又略带愠怒的嗓音尽可能地平易近人。 “那,那至少把这篇写完....等等,最上面那张稿纸呢?我都写了千把字了!” 屈白可没有炎那样的控制表情和语气的能力,疲惫和恼怒直接涌现在了脸上。 “啊?你的手稿我不知道,我没有动过......” “说多少次了不要动我的手稿,论文很重要的,丢了一页补写都很费劲的,资料好多都是孤本,丢了就彻底找不到了.....” 炎有点绷不住气了,有点没好气地说道:“那玩意还能有命重要啊?赶紧收拾好了走吧,论文那种啥时候写都来得及的东西......” “你对那些虚无缥缈远在天边的东西谨小慎微的,咋还不知道保护着点这一屋子近在眼前的要好好保护的东西呢?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职业?” 听到“保护”两个字,炎突然被戳中了什么一样,忽而愣怔了,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屈白的房间,留下了一个人生气的屈白。 炎尽全力噙住几乎要奔涌而出的泪水,跑出了大厅,在月光和夜幕下踱步着,拖着刚刚白天磨好的剑。虽然已经是深夜里,但是月光和群星依然映照着大地,宛如一片银色的白昼。 失魂落魄的炎走在这片银色的星海天下中,仿佛一叶破烂的扁舟,沉沉浮浮在无边无际的大洋中。 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悲哀的情绪占据了炎的内心,炎不是一个擅长争吵的人,以他对亲人的宠溺也只能把这些感情吞下去。于是他选择坐在这篇月光下,独自一点点消化着这些纠缠在一起的糟糕情感。 但是很快,他被一个月光下舞动的身影吸引了。 是Steve。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走到了外面,挥舞起了自己的佩剑。 炎是剑术的好手,他一眼就看出来Steve的剑术绝非泛泛之辈。于是他本能地想要上前讨教。但是心里对人类的敬畏又让他逡巡不敢上前,炎就那样在月光下犹豫着,直到Steve发现了他。 “请问恩人有什么要告知的事情吗?”Steve纳剑,向炎行了个礼。 “啊.....并,并没有,只是,看先生剑法甚是纯熟,在下意图讨教一二....” “哈哈,恩人大可不必如此客气,我也只是偶尔练过而已,今天只是将要离开主世界了,有些怀念吾弟,便在此藉此排解一下思虑...” “那,如果先生不介意的话,在下就献丑了。”炎拔剑出鞘,双手紧握剑柄,摆好架势。 “好啊,正巧独自练习剑法甚是孤独,还请恩人不要客气。”Steve也是拉开架势,踏开马步。月光下两个魁梧的身影在银色光芒的映照下化作了两个伫立的黑色剪影。 一阵晚风拂过,卷起数片橡叶和碎草,忽而空中飞舞的木叶被一阵迅流扰动,点点映射着天幕的银光,如同碎金飘洒。 炎自恃苏醒过后从未遇见过敌手,虽然嘴上并未相让,但手上并未施用全力,对方似乎也是合乎炎内心的分寸,见招拆招,并未大力进攻。交手了一阵,炎略感无聊,有心结束这友好多于切磋技术的比试,于是一个回合后,炎瞬间加大了用在手腕上的力量,几乎用出了不附用瘴气的最大气力,意欲震开对方手中的剑。 可是Steve稳稳地接住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侧身一扫荡开了倏然冲来的剑刃,仿佛那突然袭来的重击不曾存在过一样。 Steve的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讶异的波澜,就像之前不温不火比试时一样充满了镇定与平静,甚至接下那一击后还顺势向前刺击。炎平静如冰水的脸上划过了一丝涟漪,随即又恢复了冰水应有的平静,只是猛然加大了手上的力量,剑刃的挥舞也愈加凌厉,好几次已经直奔对方防护不甚严密处猛然出击,可是每一次迅猛的出击总被对方挡下后将力量引至一旁。 炎内心对面前的男人多了几分诧异和敬佩,甚而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和那个刻在本能里有距离感的种族多了几分亲近和认可。纯粹力量的交锋洗去了固若金汤的阶级的桎梏带来的疏离。 交错的刃牙差互在银色的月光下,随着角力的白热化,炎的周遭开始围绕起了凋亡的瘴气,剑身的碰撞的力道逐渐铿然有声,炎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已经开始使用了那股力量,但当他抬头看向Steve时,他猛然发现金黄色的辉光萦绕在Steve周身,贯通在整个剑身上。 “难道说,他也...?”炎内心一震,脸上却几乎没有涟漪,内心深处的运算早已火力全开,计算着Steve每一记挥砍的应对方法。 终于,隐藏在搏斗的算计之后的好奇心覆盖了炎所有的潜意识,炎决定,试探一下。 默念出那禁忌的咒语之后,黑灰色和深蓝色的瘴气围绕在炎周身,又逐渐汇聚在剑身上,周遭的植物逐渐枯萎凋零,空气中满溢着肃杀之气,剧毒的凋零玫瑰生于炎的足下,又被他的斩击离散,化作枯黑的花瓣飞舞在透过已然了无生气的空气射向大地的月光中。 凋亡一切的横扫过后,面前却并没有招架的Steve,在担心Steve安危之前,炎的战斗直觉注意到了面前并没有生物质凋亡的气味,于是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逆光的月与Steve周身的辉光融合成了人形的月食,光芒将炎眼中的夜空映照得宛如白昼。仿佛从月面落下的斩击几乎让炎体会到了措手不及。右手本能地举起剑身,左手持剑半格挡,动作仿佛来自脊髓的反射。几近宕机的大脑只能指令仍未耗尽的瘴气全部聚集于剑身。 炎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如何挡下的那几下斩击,但是那月光与辉光下斩击的力道,他直到几十年后的一个焦糊的地狱疣熏蒸的无聊下午,都会记得。 格挡住最后一下斩击,Steve身上的辉光在月光下的平原上散去,飘入萤火点点的森林。炎身上的瘴气也丝丝遁入地下。二人伫立在两旁,一同纳剑入鞘,躺在银光点点的天空下,遥望着远方的星河。 “你也,是什么恶魔的使者吗?”先开口的是炎。 “也许是吧,不过我从来没见过能和那股力量匹敌的力量,没想到恩人你也是。” “啊......和恶魔共生的日子......辛苦了。”是不善言辞的炎。 “从有记忆开始我就从来没想过使用这份力量,哪怕是为了守护我的亲人。因为我觉得,用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强行挽留的东西只会给所有人带来更长久的痛苦。”一股几乎不被察觉的悲哀掠过Steve的脸颊,却在月光的映照下被炎看的一清二楚。 “没想到啊,今天能扔掉那么多缠绕束缚的锁链,酣畅淋漓地纯粹地用这份力量来切磋,真是久违的爽快啊。“ “谢谢你。” “啊...”炎似乎想起了什么,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有沉默。 “啊...对了,恩人一定要盯紧令弟啊,千万,要保护好自己最亲密的亲人啊。” ........ 天边,一片灰黑的淡墨晕染开了明亮的月光,让原本清澈的天地间的一切,又变得朦胧了。 二人就在这片墨染的天地间静静地坐着。 草叶拂动着眠虫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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