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残夜的永夜序章 晨曦织就了渐渐拉开的清晨的帷幕,残余的夜与丝丝凉意的晨风酿成了新一天的开始。昨夜的切磋宛如畅饮佳酿之后微微的醉意,让Steve和炎都有些恍然。二人踱进门,把睡眼惺忪的屈白叫醒,让他继续收拾行李。屈白似乎也对昨天晚上的事心怀愧疚,一声不吭地打包好了他的稿纸。Steve和Scot也帮着一点点把成箱的书籍往下界搬运。紫色的传送门轰鸣着将一摞摞资料传送到灼热的下界车站,列车的轰鸣声和红石调度轨道的电流声交织的地方。 “早霞持续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一点?”Scot有些疑惑地望着仍是一片绯红与紫色交织的天际线。炎疑惑地抬起头,原本有些恍然的神色突然变得如一潭死水般凝重。 “红色是战火,紫色是末影人传送的烟。”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句话。 “快跑啊!!!” 几乎在从喉咙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的同时,炎打开了地下室的防御系统,寄希望于古旧的红石机关能为这里提供一点庇护,给他们多一点时间撤退到下界,屈白也加快了搬运书籍的动作,Steve和Scot也帮着把一箱一箱的书籍丢到下界传送门里。 最后一箱了。 炎拉着屈白的手,屈白右手拎着最后一个箱箧。 就在这时,古旧的红石结构在轮番袭来的袭击浪潮的侵蚀下终于轰然崩溃了,承重石柱和夯土墙一齐碎成齑粉,黑曜石穹顶轰然倒坍,甚至压死了一部分没来得及传送的末影人。 紫色的烟雾和白色的瞳孔逐渐充斥了这片废墟。 炎已经快把屈白拉进传送门了。 屈白的左小臂已经进入了下界。 可是就在这时,第一只白色瞳孔的末影人已经进入了地下室,一记重击击碎了一块黑曜石。 紫色的大门就这样支离破碎了。 炎所握住的,只剩下一只手了。 他瘫坐在下界车站前,周遭的声音都变得如此辽远,仿佛来自自己不属于其中的世界。车铃声,说话声都渐渐模糊了。 他所见的,只剩下他紧紧握住的那一只手。 最后,他又是孑然一身了。 ————这是深深刻印在炎的脑海中的最后一句话。 极夜落幕于黄昏的边界 屈白只觉得小臂一阵刺痛,回过头发现下界传送门已经变成了粉碎的黑曜石片和垮塌的巨大黑曜石框,而自己的左臂已经被中止的传送切断在了下界。面前则是汹涌而来的凶恶白瞳末影人大军,痛感仿佛和左小臂一齐被切断了,思考和眼前的景象也一并静止在几近凝固的时空中。然而平日里战斗的训练仍然让他本能般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一边格挡着军刀的袭击,一边向走廊深处撤退。 被切断的痛觉逐渐如退潮后又涨潮的浪潮一样袭来,格挡时虎口处已经逐渐被震得发麻。屈白毕竟断了一臂,又没有凋零之力的加持,虽是且战且退,最后也被一记重击击飞到了墙壁上,又缓缓滑落在地面上,右臂挎着的箱箧散落了几张书稿和末影之眼标本,落在了灰尘覆盖的桌台上。那个贪恋军功的末影人抢先一步上前,拎起屈白的脖子,如巨钳一般有力的手紧紧锁住屈白的喉咙。 突然,落在台上的末影之眼迸发出了浩瀚星河般灿烂的光芒,一声低沉的炸雷展开了下界传送门。突如其来的异变震惊了在场的末影人大军,他们一时竟愣怔住了,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屈白趁机一记上挑的斩击,暂时逼退了卡住自己喉咙的末影人。而后又纵身跃入刚刚展开的末地传送门。被在胸前划开一道紫色的刀痕的末影人无名业火灼起,也纵身跃入传送门,可惜屈白留了一手,在进入传送门之前拈起一支箭射向了传送门上的末影之眼。那末影人甫一跃入传送门,箭头就已经击碎了装上的最后一个末影之眼,传送门便又被关闭了,主世界只余下了那急功近利的家伙的下半身和一片紫色的血泊,还有一片面面相觑的末影人。 “这是?”一个末影人首先反应了过来,疑惑地问道。 “无所谓了,下界是我们老大的地盘,他过去也是死,我们受到的命令只是清空杀光经过的每一片土地上的实体,不要多管闲事了。” 于是末影人大军又从这被摧毁的地下室里离开,继续向南侵略去了。 由于开启和关闭传送门过于匆忙,屈白并没有被安稳地传送到黑曜石台上,而是直接被丢弃到了末地上空。和他一起被丢到末地的无尽虚空之上的还有那个急于争功的末影人士兵,上半截身子痛苦地扭动着,体腔内的紫色液体在空中飞散,白色的瞳孔怒视向屈白,试图挥舞手臂掐死屈白,却被屈白一记横扫劈向了下方的黑曜石柱上迸裂开来,变成了一滩紫色的液体。屈白尽力拿着佩剑指向黑曜石柱,随着屈白的加速下落,他很快就落到了黑曜石柱上方的高度,佩剑的剑刃深深劈入了高耸入天的黑曜石柱,由于下落的巨大冲量,屈白的手被震得几乎开裂——这已经接近不死族的肉体极限了。终于,屈白和佩剑一齐停在了十几米的上空,楔子一样紧紧楔入黑曜石柱的剑身由于屈白力量的消退,缓缓从石柱上滑下。 “哥哥,我知道你的亲人都一个一个离你而去了,我又是你最后一个亲人了。” “那并不是你的错,人真正能保护的,从来都只有自己。对于别人,最多只能提供一时的庇佑而已。” “啊,我知道就算我这么说,你也会一直在那里觉得都是自己没做好的。” “所以就算我没有战斗的天赋,我也会拼尽全力学习战斗的能力,我希望哥哥你,不用再因为亲人离去而怪罪自己没能保护好别人了。” “对不起,哥哥,我已经尽力了.....” “下次见面,我会记得向你道歉的。” “如果还有来生的话。” 这样想着,屈白在坠落中失去了意识。 “嘀” “嘀” “嘀” 死后的世界这么单调而无聊吗? 只有红石电路跳动的声音。 旁边还只有一个躺在床上的末影人...... 等等? “我是在哪?” 屈白惊出了一身冷汗,从病床上猛地坐了起来。 “你不要乱动,你的左臂刚刚接好,骨折的地方还没有完全愈合,还需要休息静养。” 一旁记录仪器数据的末影人护士这样说道。 “你可把我们领主砸得不轻啊,他比你还晚两天醒来呢,要不是元老院那帮家伙看到了你带来的书稿能解读不少几百年都无人可读的上古资料,你可难免要吃官司呢。”一旁的主治医师这样揶揄着屈白,一边看着今天的病历本。 “这里是...下界?哥哥不是说下界已经被那帮家伙占领了吗?” “你哥哥是谁?” “炎,你们有人认识他吗?他说他年轻的时候经常来下界...” “是我的兄长颂的剑术教师吗?我曾经听颂提起过他。是个很有趣的人。”隔壁床的末影人这样说道。 “那你的兄长呢?” “他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到末地主岛去了,没人知道他怎么过去的,也没人知道他现在在哪里。”那末影人有些低落地说到。 “为什么你们的仍然是正常的?我看好多末影人都变成了失去了理智的白色瞳孔的战争机器。” “这片大陆和末地主岛已经失去联系几百年了,不如说那边发生的你说的混乱对我们来说才是意外。” ............. 静止在无尽虚空中一隅的黄色小岛上的时间就这样在二人的交流中悄然流逝着,时而从虚空深处升起的烟雾点缀了这位于末地边陲的一幅着色稍显单调的画卷。 在度过了对于习惯常年在考古场地奔波的屈白来说十分漫长的时间之后,屈白终于和这片孤岛的领主一起出院了。二人一同走出用下界石英构筑的医院,走在人来人往的建在浮空岛屿上的砖石街道上。萤石质地的路灯全年无休地照亮着处于极夜的末地。巨大的黑曜石柱由于没有了供养末影龙的任务,被改造成了供人居住工作的摩天大楼。后建起的石英混末地石的较矮的建筑群则容纳了更多的人口。而他们的目的地——元老院,则是有着醒目石英质拱券支撑起的穹窿的,间有末地石墙面和饰品的巴洛克风格建筑,其四周还围绕着一些种植在泥土地上的明显是主世界移植来的花草与树木。正在无风之风的吹拂下静止在凝固的世界中。 走入大堂,等在那里的正是这小小岛屿上的诸位民选元老,大厅昏黄的灯光摇曳在高耸的穹窿下。看见他们步入正厅,一位元老拉下了拉杆,瞬间略显昏暗的大厅被遍布的红石灯点亮了。 “欢迎回来,与会人员就此到齐了,事情紧急,开场白长话短说。现在就按会议计划开始吧。”拉下拉杆的一位元老回到座位上说道。 “你带来的文稿里的一些翻译古文字的论文可能对我们破译远古地牢里的文献有很大帮助,我们对你带来的文稿和你所从事的研究很感兴趣,希望你能为我们停滞百年的历史研究破局。”其中一位元老有些按捺不住兴奋,第一个提出发言。 屈白第一次在如此正式的回忆中被直接点名,蓦地有些羞赧了,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还是一旁的领主为他解了围。 “卿家现在谈这些还是有些心急了,虽然这确实是会议议程中最核心而重要的部分,但是在那之前,仍然有更值得放在前面说的话题。” “比如说——”先前还一脸标准的礼节性微笑霎那间变成了眉头紧锁成一个青涩而略急躁的年轻人面对巨大危机时会露出的表情。 “发生在另外一个世界的瘟疫和战争。” “何必在意那些外界的是非?千年前坍毁的桥梁和几百年前失传的传送门构建技术建成了这里和外界的天堑,残余的人类科技让这里即使被宣战也是战无不胜的,实在是没有必要冒着战损的风险去多管闲事,我的领主,您是不是有些过于急躁了?”一名年龄最大的元老这样不徐不疾地说。 “瘟疫和战争的特殊性质我们暂且不谈,如果说天堑仍然能保护我们,那他怎么来到这里的?”领主仍然是眉头紧锁的表情,手指向坐在旁边的屈白。 “意外进入的家伙而已,以前几百年里也不是没有过,他哥哥不就是一个吗?”另一位元老这样说道。 “但是这一次的情况是他哥哥不得不撤退到下界,他被追兵追击的时候意外开启的传送门到达的这里。” 这一句话宛如一块冰浸入临近冰点的水一样,把原本只是略显低沉的气氛直接冰冻了。 只有领主依旧是那副眉头紧锁的表情,继续补充道: “这次的瘟疫与其说是瘟疫,倒不如说是某种心灵控制与肉体改造。感染的只有不死族和末影人,感染者会变成白色瞳孔并异常凶狠好斗,且完全听命于某种指挥。而且这场战争就是由感染了这场瘟疫的末地主岛的末影人和主世界的不死族所发起的。” “这听起来像是,传说中的远古时期的神明的所作所为?可是,这,这怎么可能?那不是只是存在于祭司对自然力量的夸张描写里吗?” “不知道,但是这确确实实地发生了,而且情况正在远超外界所有人的预料程度地恶化着。”依旧是那副皱紧眉头地表情的领主这样说道。 “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出动了。” “但是既然是严重到足以摧毁多重天堑的灾难,那首先应该考虑的不应该是加固防线吗?为什么要提出反过来让我们对外作战?防守都未必能拦下的攻势为什么你会觉得主动出击更有胜算?”一名元老几乎是诘责地发问道。 “那当然是因为这个跨越天堑而来的年轻人”领主长久以来紧锁的眉头终于有所舒展了。 “他的研究,可以解封藏在废弃地牢里封存的科技,而有了那些科技,我们将战无不胜。” “你的意思是,可以建造末影船?打制钻石质工具?还有那些红石机械?” “是的,他的研究正是和古人类有关,从语言文字到技术结构,而且刚刚取得了巨大的进展。” “那么,回到开始那个问题,请问这位先生能来帮助我们研究吗?”最开始那位元老又得到了发言的机会,忙不迭地向屈白提问。 “啊,继续研究确实是我毕生的愿望,而且方才和你们领主沟通我也知道了这片神奇的土地上确实有很多值得我研究的问题。” “但是,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尽快出兵下界支援他们的战斗,所以恕我能够参与的研究只有和武器和战斗相关的理论。” “为什么?”很明显,这里的元老相比于出战,更倾向于尽可能地按兵不动。答应出战的原因,比起远在天边的战事,他们显然更在意这位主世界的学者能为他们解读多少可以给这片颇遗世独立的孤岛带来丰饶与强大的技术。 “为了能让我平安地抵达这里,有些人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了......” “现在,他们还在下界为了我,为了在座的诸位,乃至更遥远的彼方的人们,不懈地战斗着。” “他们正在为处于无限的远方的我们战斗至死,我们又有什么理由奢侈地享受他们用生命为我们争取的所剩无几的时间呢?” “如果时间还充足到可以被挥霍,我本来应该给你们手绘一下主世界的地狱一样的场景,毕竟如果我们在这里耽搁太久,主世界和下界的庇护迟早也会失效的,届时像我来到这里时用的传送门一样的传送门一经打开,这篇丰饶美丽的土地可是会落得和那里一个下场的。可是就连这样的时间,都已经不值得被消耗了。” “所以,我们还是快点开始吧。” 屈白的提议虽然算不上掷地有声,但和一旁一直紧锁眉头的领主不怒自威一起,便显得格外地有说服力。于是会议的议程也逐渐转向了如何全面开始备战了。 杳无日月的虚空凝固了人们对时空流逝的感知,直到与会的众人脸上都明显地浮现出了疲态,会议的所有议程才最终得以结束。最后决定成立了一个由屈白担任主要顾问之一的战备委员会,用来临时性地调动这篇孤岛地资源和解码遗留技术。同时这片孤岛也自独立成一个城邦以来首次进入了紧急备战状态。 散会之后,领主和屈白一同走在仍旧是和第一次看到这里时完全相同的光景的街道上,只有街道上逐渐稀少的行人提示了他们应该是休息的时间了。这时候的主世界,大抵已经华灯初上了吧,屈白这样想着,脑海中浮现的确实被绵延的战火焚烧成一片焦土的大地,和命运未卜的下界的兄长。“想不到我一个本应是碎骨的家伙竟然已经是三界之中最安全的处境了。”屈白喃喃道。 忽而,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屈白突然把视线转向仍是紧锁眉头的领主。 “为什么领主能这么信任我?一个完全是从天而降的陌生人的提议?” “尤其是...似乎这里的人,都并不关心外面的事,你却能为这里之外的人们着想?” “颂...他已经失踪很久了,而你告诉了我他的消息...而且,他应该也在外面的地狱中受苦...” “和你的哥哥一样。” “所以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 “另外,叫我瑛就可以了,以后我们之间,没有必要学这里的人相处一样见外了。”瑛这样说道。 “啊,还没跟你说过这边的环境呢,这边是漂浮在无尽虚空中的岛屿,所以根本没有白天与黑夜,只能依靠我们的生物节律去生活,所以你看,这边根本不时兴连轴转地工作...如果工作扰乱了久不见天日之下的生物钟,可是很致命的。今天为了商议紧急的备战事宜才下班这么晚...等到家之后,你也早点睡吧。” “啊...没关系,我多少也是在同样没有昼夜更替的下界生活过很久的,姑且算是能适应这种生活,而且,作为不死人,我很难再死一次了。”屈白略显苦涩地自我揶揄道。 “不要想太多东西...你现在伤并没有全好,而且接上的义肢也需要磨合...多注意休息,生活和研究方面的条件我们还是可以提供的。不过今天确实有些晚了,不知足下可有意于寒舍留宿一夜...” “那,我也恭敬不如从命了,瑛先生。” 二人走过一段行人渐稀的窄路,来到了一处颇鹤立鸡群的古堡。说它鹤立鸡群,因为这是这片岛屿唯一一栋石质建筑。切割整齐的石砖和用水泥粘合的鹅卵石构筑起了这栋结构古早的建筑。作为历史研究者的屈白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建筑来头不小。 “这是...古人类的建筑?主世界都只剩下几片地基和废墟的遗址了,这里竟然有保存这么完好还在使用中的建筑?” 瑛微微一笑:“这里的古老遗存多了,只不过根本没有人发现过这里因此不为人所知罢了。未来的日子里,你要打交道的奇迹,可比这精彩多了呢。” “毕竟说到底,它在这里也只是一家的祖宅罢了。” 二人进入大厅,瑛拉下拉杆,红石电路被激活的声音嗡嗡作响,渐渐地一列一列地点着了大厅中一排排的灯。残缺的古老雕塑被这昏黄带红的灯光点亮,和厚厚的落尘与蛛网在接近凝固的空气中摇曳着。 “这地方原先还挺拥挤的...但是现在已经只有我一个人住了,所以空房间还蛮多的,可是好多空房间还来不及打理,所以我建议你在我旁边的房间下榻,那里刚“撂荒”不久...” 瑛带着屈白走进了给他安排的房间,介绍了一下灯的方位和房间的布置,又把自己房间的被褥拆下来一半给屈白铺好,待屈白安稳下来之后,瑛才徐徐离开这个房间。 只是在他临走时,一处不起眼角落里的破展示框被他拿走了。 瑛仿佛被抽干力气一样破罐子破摔似地摊在刚拆完一半,有些乱糟糟的床铺上,举起小小的展示框,目不转睛地看着。 那是瑛年岁尚小时,家里的一张合照。 最小的瑛,和他的兄长颂勾肩搭背着,笑得格外灿烂。 背景是一处巨大的石堡内部,窗外隐隐还有着末影水晶的残影。 “我会让我们再度团聚的,颂...” “就像离别那天我们约定好的一样。” 外面,末地仿佛凝固的虚无之中倏地凌空刮起一阵寒风,吹拂得街上永不熄灭的灯影明灭闪烁。 凌寒绽放的蒲公英舞动着明日的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