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一种健忘的生物,有些事情即便非常重要,但还是会不经意间忘记。
关于某段时间的记忆非常模糊,很想要想起来,可惜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想起一点点虚无的幻影。
“该不会只是梦境吧?”
“到底是在哪里呢?”
“芥子”空间内,璃仙儿正坐在莲塘的水边,手中捧着一个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水晶球,一个人默默地发呆。
一连很多个小时过去了,水晶球内的影像也重复放了超过五遍以上。
璃仙儿还是没有找到想要的答案。
她已经忘记很多东西了。
包括以前学习的很多仙术,包括以前的昆仑仙宫发生的一起,就连从前相识之人的脸,也快要变得模糊不清了。
因为她得元魂只剩下这三分之一了,不仅灵力降低就连记忆也有部分的缺失……
就是因为害怕自己忘事,所以她将很多重要的事记录成幻影,封存在这颗水晶球里。
但还是没有找到。
只有十几年的时间,她来到这个世界的记忆本就不应该缺失才对……
然而现实却是有诸多想不明白的地方。
璃仙儿面露忧愁之色,黛眉皱了皱,湿润的眼角仿佛有泪滴在摇曳。
美人伤心落泪,那楚楚可怜的绝美面容,若是有他人在场,难免会为之心碎,想要前去安抚,想要将她拥入怀中。
“璃小姐……”
“哦,是饿了吗?我放你出去买些吃的……”璃仙儿从惆怅中回过神来,看见薇薇安站在自己身后,本以为她是想要离开“芥子”空间,却突然想起来,薇薇安才刚回来没多久。
有点忘乎所以了。
“璃小姐……您已经看着水晶球……好久了。”薇薇安的言语中充满了担忧。
与寂风见面回来之后,她就处于这种精神恍惚的状态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为什么闷闷不乐?
为什么寂风大人和璃小姐之间的关系会这么捉摸不透?
两人的关系应该是很好的没错,璃小姐那么喜欢寂风大人,寂风大人就无动于衷,却反而娶了一个平凡的贵族小姐为妻?即便是从小就有的婚约,但与那个女人的感情应该不及璃小姐才对!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每次问自己为什么的时候,薇薇安都会替璃仙儿感到委屈。
没有错……
“璃小姐,我……我觉得……寂风大人根本不值得你为他做那么多!”别在心里的话终于吼出来了,薇薇安用手按住自己起伏不停的胸口,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对于一个小结巴来说,这已经很难得了。
只不过,这么说,可能会惹璃仙儿生气,薇薇安已经做好了被训斥,被讨厌的觉悟。
“我欠他的。”璃仙儿微微摇了摇头,苦笑道。
但是……欠了什么?
已经不记得了。
璃仙儿对寂风有种莫名的亏欠感,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遗忘了一样。
说不出口,却刻骨铭心。
“对了,薇薇安,关于月光龙的名字,你有听说过吗?”璃仙儿站起身来,再一次询问道。
事实上昨天就向薇薇安询问过一次了,
“月光龙?”
那条千万年来深居南部原始森林的神秘生物,根据记载,是与伊格一样的古龙,但是与伊格不同的是,月光龙从来没有伤害过人类,也没有主动离开原始森林。
形态优雅,通体白皙,鳞片略带碧绿色,其声犹如少女般甜美,翱翔夜空,不落凡间。
这些都是圣歌会内的几本古籍中的记载。
“名字是……?”薇薇安不理解璃仙儿所指的名字是什么,“月光龙,就是月光龙啊?”
璃仙儿心中的疑惑又多了一重。“那伊斯帕法斯呢?这个名字有听说过吗?”
薇薇安努力思考片刻后,用力地摇了摇头。
薇薇安的战斗能力相对较弱,她会得魔法很多,但实战水平却很低,甚至会输给自己低阶很多的魔法师,反应迟钝,容易分神,这是很难去改变的东西,但在读写层面上的东西却很擅长。
甚至能达到过目不忘的境界……
十四岁时的薇薇安就已经将圣城藏书室内的百分之九十九,超过百万册的书籍都看过一遍,那看起来并不聪明的脑袋却等同于一个移动的圣城藏书室。
——果然,连薇薇安都不知道。
璃仙儿眉间的阴郁更多了几分。
……
大约十天之后。
阿尔姆斯帝国,修斯特城镇。一座建立在丘陵地带的中小型城镇,城内的居民加上附近的村落,常住人口约三万,流动人口有四万左右,这是在过去百年间渐渐形成的城镇。
起初只是一个专门做旅人生意的村庄,因为当地盛产一种优质的橘小麦且酿酒工艺发达,在帝国内小有名气,后来随着帝国减少了北方十国的来往限制,所以修斯特这个地方的人流量也越来越多,久而久之,高耸的建筑越来越多,再后来便成了一座有名的商旅城镇。
修斯特城镇目前是直属于皇室管辖的,周边的几个领地与之相连的大贵族都盯上了这里,希望能通过什么方式,将这个城镇纳入自家的封地。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积攒战功,在这个数百年都没有爆发过真正意义上战争的帝国,现在对北方的战事,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太慢了。”
“是的啊……太慢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逐渐爬上了最高点,然后又缓缓地下落,如今的时间已趋近黄昏。
修斯特城门前的两个男人,沿着商道笔直地看向远方,一人唉声叹气,一人怒气冲冲。
按照正常商旅的速度,从艾丽恩到修斯特最多七天时间,快的话六天就能到了,行军的话则更快,而如今他们都已经在修斯特等了三天,要接的人竟然还没有出现,明明昨天先头传令已经来了,也就是说大部队目前距离修斯特至多一百公里,然而……
“哈……虽然早就知道是一群贵族少爷,但也不能这么拖拉吧?”
望着远方,那空无一人的原野,文弱的男人似乎是支撑不住了一般后退了几步,寻了块相对没什么尘土的地面坐了下去。
“等吧,看那个埃利亚里家族的大少爷还想作什么妖。”
依什卡维尔自称治疗术士职业的冒险者,受命于瓦雷戈公爵,一想起接下来的工作是护送那样一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少爷上路,他就感到一阵胃疼。
从先头到达修斯特城镇的传令那里得知了大部队行进缓慢的缘由。
是那个叫艾恩·埃利亚里的大少爷总是找各种理由拖延行进的速度,要么是停下休息,要么绕路,还要给予那些途中遇到的穷苦百姓援助,为此还特地在途经的城镇大肆收购粮食……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有好好理解瓦雷戈大公的命令吗?
只不过……
“听说那个大少爷曾是圣歌会的成员,那还真是非常符合圣歌会的做事风格啊。”
依什卡维尔·诺普·奇力,他也曾是圣歌会的圣职者,因为无法忍受那过于恐怖的北方战场而在五年前,逃回了阿尔姆斯帝国做起了类似雇佣兵的工作,不久前加入了瓦雷戈家族资助下成立的精锐冒险者小队。
相似的团队,瓦雷戈家族还建立了很多,平时空闲的时候,他们可以自由行动,在收到命令的时候就要立即放下其他工作去完成家族给予的任务。
而这一次,依什卡维尔所在小队的任务就是修斯特城镇与那个叫艾恩·埃利亚里的大少爷碰头,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护送他带到前线去。
本来是没有这个安排的,艾恩·埃利亚里会跟随大部队一起前去边境,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数天之前突然收到了护送的命令,而恰巧,他们的小队刚好在附近逗留。
“实在不行,就把那个大少爷绑起来赶路,连夜快马加鞭赶过去前线,最快的话,五天就能到伊森少爷所在地方。”
“喂,肯迪亚。”依什卡维尔对身边的同伴吼了一声。
“啊,知道了,他是贵族,我明白的,也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名为肯迪亚的战士不耐烦地甩了甩手。
以前他就被队友教训过很多次,就算是受到了瓦雷戈家族资助的冒险者团体,但还是平民阶级,若是冒犯了贵族,特别是大贵族,便是达了触犯帝国律令范畴的程度,若是对方追究起来,这边都可能会有牢狱之灾。
他们可以在心里看不起那些贵族子弟,但表面功夫是要做足的。
但是,那些熟悉的说教并没有如期而至。
“不是,我们的‘货物’已经到了。”依什卡维尔指向了前方,在那个方向,原野的尽头,一面蓝色旗帜缓缓升了起来,那正是瓦雷戈家族的旗帜。
“总算来了吗?”肯迪亚定睛看了一会,确认无误后转身走向修斯特城镇内。
“希望队长今天下午没有喝酒,也没有正在哪个女人的肚皮上耕耘……”
“行吧,我去准备启程的东西。”
……
入夜,修斯特城镇的旅店内。
队长里谢尔,四十岁左右的七阶魔斗士;
巫师扎因克,二十多岁的七阶魔法师;
四人小队中的另外两人,便是黄昏的时候在城门守候的两人,斧战士肯迪亚,七阶魔斗士,治疗术士依什卡维尔,曾经是圣歌会的教士,七阶魔法师。
“队伍的配置还算可靠,安全上应该没有问题,但可能没办法好好照顾哥哥。”
毕竟这也不是出门游玩……
菲斯在四人的身上扫了一眼,四个男人身上都散发着那种久经磨砺的厚重感,看起来很可靠,菲斯心中权衡了一下,因为寂风在路途上浪费了太多时间,她已经没有办法继续跟在寂风身边了,而且那也是瓦雷戈公爵的命令,也就没有办法了。
有这四人的护送,再加上菲斯给予的两件魔法道具,应该是不会有危险的,而且前线那边,也有艾伯特和埃利亚里家族的军队在……
就在这里道别吧。
“我有要事必须动身回伊扎里克学院,我兄长……”菲斯透过窗户看向旅店的外部,在那里,她的兄长正与自称隶属安格烈家族的商人交谈着什么。
——哥哥,实在太过单纯了。
菲斯实在无法理解寂风在这一路上的各种奇怪行为,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哥哥是个非常温柔且善良的人,会去热心帮助那些受苦的平民。
这本是一件值得赞扬的事,可以提升外人对他的评价,同时提升埃利亚里家族的名声,然而……
那也是要看情况的!像寂风这样本来就被委以重任还去浪费时间,只会被认为不知轻重……
在贵族圈子里,过分天真的人只会被人利用和算计,最终落得一无所有的惨淡下场。
对此,菲斯很担心。
为了帮助平民而耽误了行程这就很不应该,不仅会惹瓦雷戈大公不喜,同时也会恶化与同行的那几个家族的关系。
从出发那天起,另外几家的贵族少爷都对寂风的意见颇深,这一路上寂风的无理取闹也让菲斯很为难。
埃利亚里的家规之一,就算内部打得死去活来,但对外必须一致。
作为目前家族继承人的寂风,哪怕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过错,但哪怕占百分之一的道理,菲斯都必须全力支持,更何况,那个是她心中最重要的哥哥。
或许,父亲是对的……要让哥哥好好磨砺心性。
“我的兄长,就拜托各位了。”菲斯稍微回过神来,很有礼貌地向四位冒险者低头致谢。
这让对方有些不知所措,菲斯是埃利亚里家族的大小姐,同时也是一位高阶位的魔法师,这样的人居然会对己方四人这么有礼貌,还真是很离奇。
“放心吧,菲斯小姐,我用我这条命担保,绝对不会让艾恩少爷有一丁点损伤!”队长里谢尔豪迈地许下誓言。
同一时间,旅店外的寂风也和商人首领相互交换完了必须要的信息,路过的另外几家同行的贵族青年向这边投来充满了敌意的目光。
寂风看起来心情很不错,这一路上他都玩得很开心,而且商人首领带来的消息也让他很满意。
只不过,对面的商人首领却是脸色阴沉沉的。
换做是谁,都不会愿意去做毫无意义的投资,对于为什么要以安格烈家族的名义无条件给予阿尔姆斯帝国内受战争牵连的贫苦家庭粮食金钱援助这个命令抱有质疑。
即便是世界商会联盟财力雄厚,但这种行为无疑是将白花花的钱丢进海里一样。
甚至还不如丢海里呢,这么多钱丢海里必定声势浩荡,而现在……
唉!
问题还是以安格烈家族的名义,这样到了最后,甚至会连最基本的名声、声望这种好处都捞不到的。
——说到底为什么要用安格烈家族的名义啊?
帝国的人口可是很多的,受战争牵连的平民百姓数不胜数,另外进入帝国的货物粮食都要征收高额税收的,这样不惜花费重金广泛施恩却成了别人的嫁衣,这怎么想都是血亏啊!
“寂风大人,吉拉尔朵会长说,这桩生意如果没能达到您所承诺的预期利润,她会亲自来您的面前上吊给您看的。”商人首领满脸忧郁地向寂风转达了上头的口信。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甚至都已经能想象出来,那位大人上吊时的悲惨死状了。
然而,寂风却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很轻松地笑出了声,平淡地说道:“那你回去跟吉拉尔朵说,就目前看来,这笔买卖的利润是预期的百分之一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