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休整之后,寂风和妹妹菲斯在修斯特小镇分别。
寂风在四名冒险者的护送下骑马赶路,要在四天内到达边境城镇鲁因,那个城镇现在是作为北方指挥总部,而菲斯则是要回去伊扎里克学院。
在最后的时刻,兄妹两人互相对视,相隔差不多百米的距离,这一幕仿佛回到了十二年前寂风离开艾丽恩时的场景。
但是这一次,不同了……
“只剩下小半段路程,有瓦雷戈公爵雇佣的冒险者陪同,哥哥会平安到达的。”
……
“菲斯回到伊扎里克学院,应该就不会被卷入帝国的纷争中了吧。”
片刻之后,两人背向而行,从不同方向的城门离开二楼修斯特城镇。
寂风和冒险者小队的四人都换上了最好的马匹,不过考虑到有要保护的人,他们都故意放慢了速度。
若是要护送人的不慎坠马伤亡,那就太过可笑了。
“艾恩少爷的骑术真好啊。”治疗术士依什卡维尔骑乘着马匹靠近了寂风。
这一方面是客套话,像寂风这样的贵族少爷他们也应付过不少,说些奉承的话容易拉近距离,毕竟他们还要相处几天时间,能尽量熟络起来也很不错;
另一方面,现在骑乘的马匹是训练有素的军马,寂风能够那么快适应过来,确实有些底子。
相对的,寂风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稍微愣了一下。
依什卡维尔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踩到了什么雷,惹怒这个大贵族家的少爷。
回过神来的寂风,淡淡地笑了笑:“没什么,请不用顾及我,稍微加快些速度也可以,我能跟得上。”
四人暗暗一惊,之前从传令兵那里听来的消息,这个大少爷可是一个很难伺候的主,一路上都是坐马车,稍微颠簸一点就受不了,走远一点的路就要停下休息,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好说话?
接下来的行程,寂风安安静静地跟在四人身后。
越是靠近边境前线,战争的压抑氛围就越是浓厚,帝国在不久前发布了战时紧急征收令。
作为帝国粮食的主要生产地之一的塔姆平原,其之上的城镇村庄都在相似的时间收到了这份文书。
因为此前的百年里,帝国都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争,导致很多后勤方面的准备都很不充分。
背弃国民无视后果发动战争的癫狂帝皇,阿尔姆斯帝国已经在这条钢丝之上失去了平衡。
北方边境的大量屯兵每日每夜都在着各种各样的物资,虽然能够及时地从周边的区域补充,但大量地消耗所带来的也有一系列的问题。
强制征兵,平民家庭失去不可或缺的顶梁柱;
低价征粮,无数家庭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口粮,诸多商会因亏本而无法维持经营;
为士兵打造的武器、铠甲,一次性掏空了许多工坊多年来囤积材料。
帝国的人民面对这般压迫,也最多是停留在怨声载道的层面,在这个魔法的世界里,他们是没有能力反抗的。
就算集结一千万的平民,给他们最好的武器装备,也敌不过一个帝国正规军师团,或者是大贵族的精锐兵团,更不用提那些高阶魔法师了。
为了控制魔法这一层面的力量,从建国开始,阿尔姆斯帝国就制定了近乎完美的统治制度,设立魔法学院,将所有有魔法天赋的孩子收于麾下,统一授课,统一传授,尽可能让每一个有资质的魔法师都在帝国的管理之下。
他们从小就被贴上帝国魔法师这一个标签,然后立身于所谓的魔法师阶级之中,与贵族阶级一起巩固帝国的统治。
帝国皇室、帝国贵族、帝国魔法师,这是三个阶级的利益被捆绑在了维系帝国统治的基础之上。
如果一切都运作正常的话,就不会出现问题。
只要适度的控制,即便给予了这些压迫,底层人民的反抗都是不会起作用的,无法撼动帝国的统治阶级,但是……
问题出现了。
准确地来说,是差异出现了。
狂妄自大,不惜一切发动战争的疯狂皇帝;
睿智善良,不求回报帮助人民的善良贵族……
——即便家主已经死去,但安格烈家族却依旧在帮助饥寒交迫的底层帝国人民。
人性的光辉,这一缕穿透黑夜的阳光,宛如烈焰,炙热得要灼伤他们的双眼。
几乎相同的时间段里,阿尔姆斯帝国的各地发生了小规模的暴动事件,并不是形式上的抗议,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流血冲突,已经有两个地方小贵族死在了冲突之中,然后反抗的村民们全部被处死。
这些事很快就被掩盖过去了,当然也是表面上的,被激发起的民粹可不会这么容易就平复。
——舞台已经被你们搭好了,只在只需要等待那一根彻底压垮骆驼的稻草。
入夜。
离开修斯特城镇的当天夜晚,因为错误估计下一个村镇的距离,寂风和四名冒险者护卫只好选择在野外露宿,毕竟人的意志坚强能扛得住,但马匹还是需要休息的。
歇下的寂风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张毯子包裹在了自己的身上,赶路的时候没有觉得多冷,但停下来后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见状,四人连忙搭起了生火的器具,尽可能地让营地暖和起来。
“艾恩少爷,很抱歉,今晚只能让您委屈了,然后晚餐也……”依什卡维尔给寂风端来了一盘加热好的肉汤和几块面包。
为了减少负担,让马匹能跑得更快,路线上都有几个驿站和村镇,所以并没有携带太多的物资,原计划是每天都进入村镇内过夜,但今天在路线上却出现了特别严重的偏差。
“因为队长看错了地图,所以……”见寂风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依什卡维尔连忙辩解道。
其实,道歉已经是第三次了,寂风所在意的事其实并不是要在野外露宿这点小事。
“没有关系的。”寂风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伸手接过了依什卡维尔递过来的盘子,虽有些强颜欢笑的样子,但没有嫌弃,慢慢地吃了起来。
看他没有露出特别厌恶和不悦的表情后,那四人悬起的心才慢慢落了下来。
今天一天寂风都是完全配合他们赶路的,而这边却犯下了那么低级的错误,不仅会被问责,就他们自己也觉得非常丢人。
五人都用餐完毕,队长里谢尔安排了轮流值夜的顺序后,其余的人就分别休息了。
前半夜负责值守的是依什卡维尔,他坐在快要熄灭的营火旁,不停地打着哈欠,除了观察周围的动静外,他还时不时地盯着简易帐篷里缩成一团的寂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注意力变得有些无法集中……
脑袋被放空,仿佛被凿开了一个洞,有什么东西正从头脑里往外流一般,紧接着,意识也逐渐离散了。
许久之后,负责值夜的人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一个中年男人从黑夜中走出,冷冷地哼了一声,一张燃烧着蓝色火焰的卷轴从他的手中滑落,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燃烧殆尽。
八阶精神系范围魔法——虚实衔接。
其作用与缇娜当时偷偷潜入埃利亚里家族时让守卫昏睡过去的静谧梦境相似,只是发动起来更隐秘,效果强上更多的同时范围也更广泛。
“啧,害我浪费一张这么珍贵的卷轴。”中年男人身后还跟随着几个仆人模样的青年,他们骂骂咧咧地走入了营地,对着昏睡中的里谢尔等人狠狠地踹了几脚。
……
寂风被人从麻袋里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下午,经历了十多个小时的“搬运”,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这伙绑架犯给运到了很遥远的地方了。
——是叫格雷塔庄园吧?
他从绑架犯们的交谈中听到了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怔了一下,随后环绕其心头的便是一种淡淡地失望。
这个庄园地处偏僻,是埃利亚里家族在边境的一块资产,同时也是寂风十五岁的时候被家族流放的那个庄园。
那么……幕后黑手也很明确了。
寂风暗暗叹了口气。
他被两个人架起来,摁在一张木椅上。
或许是判断寂风没有逃跑的能力,本来绑在他身上的绳子也被解了开来,最后一个解开的是蒙在眼上的布条,映入寂风视线内的是一张充满了刚毅之色的三十多岁男性脸庞。
“艾伯特。”
站在寂风面前的正是他那个已经死去的大伯的二儿子,夏利的弟弟,艾伯特·埃利亚里。
“艾恩。”艾伯特低声说道:“很遗憾在这种情况下和你见面……”
“所以?”寂风歪了歪头,轻声问道,同时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了一下四周的。
看构造像是一个地下酒窖,陈旧的木质结构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大部分的酒桶已经被搬出去,在这里得只剩下孤零零的几个,然后就是一些干草堆,一张桌子一张简易的床。
那个似乎就是为寂风准备的。
“所以,你的下半辈子就在这里过吧,如果你乖乖听话,我可以答应不杀你。”艾伯特的声音略显阴狠,可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
到了这种地步,寂风也不认为对方是在开玩笑。
“我可以问一下是为什么吗?”
“为了让家族回归正轨。”艾伯特站起身来,深深地凝视着面前寂风,“……你,当初不该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