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外洒落，温柔映在陆天韵的脸侧，衬托出几分文雅的气质。
她静静注视着窗外的景象，而后回过头来，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女人。
“阿玲，起来了。”
“不要！”
沉浸在温暖被窝中，妩媚女闻言，不禁眉头微蹙，撒娇似的咕哝着，拉着小被几翻了个身，将自己裹成一条毛毛虫：“好不容易没有傻逼凌晨跑到走廊里吹号，不赖床都对不起跑出来的自己……”
陆天韵无奈地笑了笑：“正是因为已经没人管了，所以才要自律啊。”
“下次，下次一定……”
“好了，别贪睡了，起来吧……”
“吱吖——”
卧室门被推开，两只粉红色兔耳随之伸了进来：“两位，睡得舒服嘛？”
“好，很舒服。”
妩媚女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们准备快一些。”
看了一眼用被几裹住全身的妩媚女，苏沐白也没有太在意，随口留了一句话后，便把兔头缩了回去：“今天我们要清扫附近的丧尸，工作量不小的……”
妩媚女微微松了口气，裹在身上的被几随之滑落，露出了她光洁的胴体，白嫩的肌肤与柔和的线条充满了诱惑力……
“对了，还有——”
房门顷刻间再次打开，苏沐白尚未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一眼看见了那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两只白嫩同类。
顿时，兔头变成了麻辣兔头。
“……我没事了，你们继续。”
血液本能上涌而在脸颊上浮现丝丝红霞，苏沐白轻咳一声，默默移开了视线，故作一副平淡之色，回头拉上了房门。
“……”
直至此时，妩媚女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捂住双肩，呆呆地“啊”了一声。
陆天韵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人都走了，你这时候‘啊’有什么用？”
“我就是表现一下态度嘛……”
妩媚女眨了眨眼，小声咕哝着，放下了环住胸前的双臂，亮出两盏车头大灯，十分的自由奔放：“不是……我刚才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她的性别该怎么算？”
“如果她真的是一棵树成精，那她的性别是看生理还是看心理？看生理的话，她要是能长出大勾勾怎么办？看心理的话，要是她在变成这样前当过男人呢？”
“……你为什么会想这个？”
又不禁看了她一眼，陆天韵微微拧起了眉毛，眼神显得颇为诡异。
“不想明白我念头不通达。”妩媚女一脸纠结，“要是她不算女性而算其他性别，那我岂不是被她占了便宜？”
“……你在撸猫的时候，难道会在意那只猫到底是公是母吗？”
“这不一样，她是会说话的，拥有个性的，可能会对人类发情的智慧生物！”
“重点是最后一句吧……”
陆天韵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地想了想，还是认真地给出一个答复：“就这个问题而言，我觉得你可以咨询美丽家新任大总统——他有丰富的处理经验。”
“我看是被处理经验……男女同厕，性别按自我认知决定，辣可真牛批。”
小声咕哝着，妩媚女掀开被几，依依不舍地离开被窝，穿起了自己的衣服。
当然，这次不是和东京援助交流协会女学生同款的大衣短裙，那个太热了。
…………
一层大厅中，妩媚女坐在昂贵的实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周围的宽敞空间。
客厅正中摆着一张雕花红木茶几，顶上悬着一盏六角宫灯，吊顶边缘贴着很有中式风格的方正花纹，地上铺着样式华美的羊毛地毯，墙上贴着低调奢华的暗金墙纸，旁边是隔开内外厅的镂空屏风……
良久后，她垂下眼帘，看着面前悠哉悠哉哼着歌的苏沐白，不禁发出一声似悲似喜的感叹：“你家……倒是蛮大的。”
“嗯嗯，我也这么觉得。”
仍然一套粉红毛毛兔的装束，苏沐白晃着小脚，嘬着手中的可乐，听她这么说，不禁认同地点了点头：“不过太大了也不好，没有小家那么有安心感。”
“我该说你是装哔呢……还是说你活得真特么接地气？”妩媚女神色木然。
然而苏沐白却一副惊讶的表情：
“我哪里装哔了？这么大的房子可是给幼年的我造成了不少心理阴影的，跑来跑去和迷宫一样，根本找不到路……”
“……”
妩媚女无FUCK说。
你要是平常也维持一个自卑的富家千金人设，我说不定就信了。
幽幽盯了一会儿苏沐白，她不禁深呼一口气，选择性遗忘了刚才的对话，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默默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平常好像很少见到这种中式风格的装修？我感觉很漂亮很好看啊，用起来也舒服，为什么会没人选？”
想了想，苏沐白认真说道：“可能是因为贵吧……这些家具都不便宜的。”
“……？”
妩媚女猛然间察觉到事情不对：“等等等——你先给我等一下……”
然而最后苏沐白还是把这个富完整炫了出来：“这么说吧……你们能看见的家具中，那台电视应该算是中等价位。”
她指了指挂在沙发对面的电视机。
循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单独坐在一旁的罗圈椅上，崔嵬默默收起双脚，盘腿而坐，朝着苏沐白低下了头颅：“很抱歉上次弄脏了你家的沙发和地毯……”
眼睁睁地看着一名高傲的剑客就此低头，妩媚女微微一怔，不禁拉着身旁的陆天韵小声嘀咕起来：“那电视值多少？”
陆天韵同样小声说道：“看样式的话……那个应该是海信电器的8K电视。”
“这么贵？”妩媚女惊了。
“8K是分辨率。”陆天韵摇了摇头，不等妩媚女松一口气，便又道：“购买价大概三五万起步，海外那些同类进口产品，价格比较高的，可以卖到六位数。”
“……”
妩媚女呐呐无言。
下一刻，她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现在已经是末世了，异变前有钱有什么用？她还能用钱把我砸死不成？”
“但她能用拳头把你打死。”陆天韵小声补充道，“钱跟武力都是他们强。”
“……可恶，异变前后我怎么过得都没她好？我恰柠檬！”
沉默片刻，妩媚女脸色低沉下来，幽幽盯着苏沐白，又看了眼陆天韵，不禁颇为哀怨地磨起了牙，就差往嘴里塞条手绢：“而且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我只是说是实话而已。”
“对对对，就是这个！”
“……”
“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问题。”
很快，苏沐白轻咳一声，露出一副郑重之色，把话题扳回正轨：“与你们那里情况不同，东南角还有许多丧尸资源，所以今天起，我们就可以畅快刷级了！”
“说得好听，其实就是让人给你打白工吧？”妩媚女不禁小声咕哝道。
苏沐白恍若未闻：“而且我们还能在刷级过程中体验养成的乐趣，看着整合运动从最开始的零散团体，逐渐成长为不逊于任何一家大势力的庞然大物……”
“所以你说的东西果然都是假的了？整合运动根本不存在吧？”妩媚女又道。
她搞心态一直可以的。
“呃……整合运动是存在的。”闻此一言，崔嵬倒是解释了两句，“而且确实有几百人的规模……只不过这些人目前尚还处在分散状态，体现不直观而已。”
“所以，欢迎各位前来建设整合运动，帮助它逐渐成长壮大，成为人类美好的新家园。”苏沐白仍然装作没听见，“很抱歉昨天承诺的那顿饭没能如约。”
“……”
这次则没人插话，皆在默默听着。
他们知道，与之前的闲聊，或者一本正经地开玩笑不同，苏沐白是认真了。
“庆功宴后，我会与大家共同商议整合运动的组织架构。”果然，场面话后，她开始抛出了干货，“运行模式倒是简单些，照抄国家原本的做法即可……”
“但在各种职位的设置，以及客观现实导致的，过去与现在的法律不能通用的问题上，仍然有许多事项亟待商议。”
听着听着，陆天韵皱了皱眉，忽然有些疑惑：“为何……要与我们说这些？”
“因为这是所有人都要知道的事。”转头与她对视着，苏沐白眨了眨眼，“我只不过是提前告诉你们而已……等到庆功宴之后，其他人也会知道这个消息。”
陆天韵仍然有些费解。
而在一旁，崔嵬却抬了抬眼，望着苏沐白低声问道：“考试前泄题……你这么做真的好吗？对其他学生是否不公平？”
“要是十八岁的考生，那我必须办到公平——但二十八则没那个必要。”
苏沐白轻呼一口气，又看了崔嵬一眼，目光好似那寒冬中的湖泊，覆盖着一层薄霜，波澜不起：“十八岁的考试，是许多穷人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是他们在绝望中的孤注一掷，所以不容侵犯。”
“但再往上，已经没人有义务替他们付学费，想付也付不起——再给每人一次无限接近于绝对公平的选择，哪怕是世界唯二的强大国家，也同样有心无力。”
说着，似乎有所触动，她又缓缓吐出一口气，扫了一眼众人，眼中涌现出一丝低沉的情绪：“而现在……我们已经失去了那个伟大国度，失去了她的庇护。”
“所以，我们就连一次这样的机会也给不起——而要是我们无所作为的话，下一代，乃至下下代或许也会如此。”
“若是如此，出生在这个年代的孩子或将会成为最为悲惨的一代，他们没来得及体验现代文明的便利，便赶上了社会崩塌的余波——而可以预见的，人类在未来的兴盛，必然会伴随他们的血汗。”
“他们将会成为被牺牲的一代。”
“……”
众人严肃地听着这些话。
他们有时也会想这些问题，但也仅仅只是想想，从未建立一个完整的概念……他们尚还年轻，没有体验过太多的责任，固然各种异变使他们不得不迈入成熟，却仍然难以直观意识到一些问题的存在。
直到这些话从外貌看起来与他们年龄相仿的苏沐白口中说出来。
“我们已经注定会被牺牲。”她说，“但我们下一代不一定是注定的。”
苏沐白举起了拳头，面色郑重：“十年，我们有最长十年的时间。”
“只要能在十年的时间里重建秩序，我们下一代将不会再面临崛起之路上血腥而残酷的牺牲，而是类似千禧年时，那种混乱中机会遍地的，盛世将至之气象。”
“届时，不仅下一代能受益，我们或许也能赶上尾巴，不枉曾经的奋斗。”
“……”
尽管有些跑题、或者说是没有主题，想到哪儿说哪儿的嫌疑，但几名玩家确实体会到了她所诉说的想法……而且，很有责任心的，没有将其抛之脑后。
“啪，啪，啪……”
孤零零的掌声响了起来。
是崔嵬的。
“啪啪啪……”
随后，陆天韵也鼓起掌来。
妩媚女左看右看，不禁撇了撇嘴，满不情愿地跟着拍手，只觉得四个人还要这么做简直蠢毙了，掌声中都透着一股有气无力：“啪……啪……啪……啪……”
片刻后，掌声停歇。
“也许是没有成家的缘故，我不太能理解你所说的那种，为了下一代而战的责任感……但要说，为了人类的未来与未来的人类，我愿意献出自己的力量。”
陆天韵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认真看着苏沐白，说道：“我希望，你能做到自己之前与我谈话时，所说的那一切。”
“当然。”苏沐白点点头，随之笑了起来，“我从来不会……”
那张火焰中化为飞灰的中年人面孔于脑中一闪而逝，她的笑容微微一僵，最后两字食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沉默片刻，她收敛笑意，声音低沉：“只能说……尽力吧。”
“……”
看见她此刻的模样，三人对视一眼，神情显得颇为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