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卢仁贾打了个哈欠,下意识想要起身,却猛然感觉喉咙处传来一股力道,把他压回了床上。
懵了一瞬过后,他顿时回过神来,瞪大眼睛望着眼前的人影:“曼!”
“请不要妄动,卢圣徒。”那人低声说着,抵在他喉咙上的刀背又紧了几分,“否则……我怕我会不小心捅进去。”
“你们……”
卢仁贾内心几番变化,指节捏得微微发青,面色有些难看地盯着那人:“你们知不知道自己会引来什么祸患?!”
“他们打败了圣女与教皇,并且给出了他们的宽容,只不过圣女大人与教皇大人只愿追随神明,最终才选择了离开这里——尽管如此,他们仍没有选择消灭我们的信仰,给了我们传教的权力,你们难道接受如此之大的宽容也不满足吗?!”
与他静静对视着,那人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奇怪:“卢圣徒……你已经感受不到圣女大人的存在了,对吧?”
“——”
顿时,卢仁贾呼吸一滞。
看到他的反应,那人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微笑:“果然……虽然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救世教,但你才是信仰最不坚定的那个吧?如此简单就出卖了教派……”
他顿了顿,陡然神色转冷:“卢圣徒,把敌人带到御驾前的感觉怎么样?”
闻此一言,卢仁贾脸上一片涨红,愤怒低吼道:“那是教皇大人的安排!”
“还有脸甩锅给教皇大人?”那人冷笑了一声,“那你感受不到圣女怎么说?难不成是她主动断绝了圣徒的联系?”
“……”卢仁贾哑口无言。
圣女的辉光,唯有信仰坚定之人才能感受到,他曾经一直对此引以为豪……但他现在,却再也感受不到那道光。
莫非是我……不,我的信仰不可能动摇,一定是圣女那里……
想着,他蓦然嗡的一声,脑中陷入一片呆滞:“我竟然……怀疑圣女大人?”
难道我的信仰……真的已经动摇了?
“呵呵,好好在这里待着吧,卢‘圣徒’。”喉咙忽然被抵得更紧,卢仁贾恍然惊醒,看清了那人脸上的冷笑,“看看,没有庇佑的你,甚至挡不住一把刀。”
如此简单,毫不费力。
低声说着,他就这样看着卢仁贾,似乎感到有些疑惑,忽而收敛笑意,面无表情,声音毫无情绪:“我不明白,只要你好好听从命令,就能得到圣女的庇护……究竟是什么理由,会让你选择背叛?”
“……我没有背叛教派。”
卢仁贾看了他一眼,眼神有那么一瞬亮了一下,却又很快归于迷惘,面色麻木僵硬,像是痴呆之人一样,只知重复呢喃着同一句话:“我没有背叛教派……”
“……”
已经疯了?
见状,那人不禁皱了皱眉。
“算了……不管了,我的任务只是看好他而已,圣女大人会安排好一切的。”
…………
“啊……我们又回来了。”
大教堂外,苏沐白抬头看了一眼那墙上绘制的绚丽壁画,不禁微微有些唏嘘:“犹记得上次来时,崔嵬兄剑气峥嵘,一剑斩落那救世教圣女十二羽翼……”
“现在想来,那一幕仍然在脑海中无比清晰,仿佛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
崔嵬看了她一眼,微微沉默。
自信点,把仿佛去掉。
“说起来,也不知道那个卢主教现在怎么样了……他们以前都是同教的教友,打他的时候应该不会下手太狠吧?”
一面自说自话,一面收回目光,苏沐白毫不尴尬,带着丝丝愉悦的笑意,不成曲调地哼着歌,走向了封闭的庭院大门。
趁此机会,另外三人对视一眼,语速极快地小声交流起来:“决定好了没?”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决定啊……”
“反正我不太可能,要上也是你们上——我上了大概率也只会失败。”
“没事,失败就失败了,就当是给我们打个先锋,探情况不丢人。”
“那行,你们提前准备好医药费我就去,要不然下半辈子你只能在轮椅上看到我了,说不定第三条腿也会惨遭毒手……算了我不去了,你们爱谁去谁去。”
“不就是断鸡之痛吗?追女孩连这点苦都不愿受,你还是不是男人?!”
“……”
与以往相同,这次仍然是妩媚女与崔嵬在嘀咕,陆天韵在一旁看热闹。
由于在半个小时前的演讲结束后,苏沐白在面对陆天韵的提问时,十分明显地表现出了异常,经过一番推测后,三人断定,很有可能是她将要回归本体……
也就是,那棵树中。
平日里那么自信的人,为何不敢对他们保证一定能说到做到,甚至露出一副黯淡的表情?只有可能是她内心清楚,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完成这些事了。
结合着她极大概率是树精的身份,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了——偷跑出来的公主,即将被她家里的卫士重新抓回去。
“必须要在她离开前,让她对人类社会有所留恋,形成某种坚韧的精神力量,使她独立存在的欲望更加强烈,也许就能让她在回归本体后仍然保持自我……再不济,也能对那棵树的想法造成影响。”
说着简单……做起来何其难也?
不然怎会一路清扫过来,别说攻略计划,就连攻略人选都没有确定下来?
眉头微蹙地思索着,陆天韵忽然提议道:“为什么非要我们三个去攻略她?”
“若只是要让她在人类社会有所牵挂,那么就算其他人去也一样吧?”
另外两人闻言,不禁神色一怔。
随后,他们齐齐转过头来,皆露出一副严峻的神色,目不转睛地盯着陆天韵,异口同声,非常整齐地表示了拒绝——
““不行!””
这次则轮到陆天韵怔了一下。
“为什么不行?”
“首先,我们不确定其他人是何居心。”崔嵬神色严肃,立即说道,“若是让某些动机不纯的人攻略成功,最终让她被骗了身子也被骗了感情,不仅是那个渣男或渣女,我们也将会成为人类的罪人!”
“对啊对啊。”妩媚女连连点头,脑中似乎已经快进到了那一刻,脸上带着一副不忿的表情,“小兔兔长得那么可爱,绝对不能便宜了那种讨厌的人渣!”
闻此一言,崔嵬不禁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丝丝惊骇:“???”
“你看什么?我颜狗怎么了?”察觉到了身侧的怪异目光,妩媚女回过头来,嘟嘴瞪了崔嵬一眼,“我管她那张皮下面到底藏着什么,外表好看不就行了?”
“不看颜,难道看内脏吗?”
“……”
瞥了一眼妩媚女,又看了看崔嵬,陆天韵不禁有些奇怪:“既然你们两个不信外人……那为什么不愿意自己上?”
“不行不行我不行的……”
闻此一言,两人神色微微一僵,又开始拨浪鼓似的摇起头来。
陆天韵见状,不禁有些无语,想了想后,缓缓说道:“那也只能我上了……”
一边说着,崔嵬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叠纸来,强行塞到了陆天韵手里;
妩媚女则站在一旁,分明眼中的喜意快要满溢出来,却还是刻意露出一副失落的神情:“哎呀,看起来我们两个都不太行的样子,还是好姐姐你来吧……”
“这东西是我们准备的计划书,有着一整套的约会方案,各种乱七八糟的土味情话,还有培训情商的情景题,想必陆姐姐研究完之后一定能马到功成……”
“……”
陆天韵看了看手中那叠纸,微微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妩媚女,重复了一遍之前对方曾在半小时前说过的话:“阿玲,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陆天韵摇了摇头,还是把那叠纸收了起来。
“提前告诉你们……我以前从没谈过恋爱。”她说,“所以我不知道怎么讨人欢心,也不知道怎样才能给她留下好感,就算失败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等到那时,你们两个就算不想上,也必须要硬着头皮上了。”
“没事,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妩媚女倒是颇为乐观,眯着眼睛站在那里面带微笑,非常手贱地拍了下陆天韵的胸脯,顿时激起一片波涛汹涌:“有这种大杀器在,保管她溺死在陆姐姐温柔而又宽广,柔软而又厚实的胸怀里!”
陆天韵默然看了她一眼,令妩媚女瞬间神色一僵,讪讪地打了一下手背,微微低下头来,站在原地一副乖巧的模样。
出于礼貌下意识瞥了一眼,崔嵬擦了擦温热的鼻翼,却皱眉提出了不同意见:“虽然她肯定算不上正常女子……但这种优势在攻略女性时真的有用吗?”
“当然有用。”目光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妩媚女十分笃定,“每次枕在上面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陷进去——谁能拒绝又大又白又软的东西呢?”
“……”
陆天韵微微沉默,不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足以遮挡视线的大又白。
难道除了大以外……我真的没有其他能够吸引人的特点了?
她忽然升起了些许好胜心。
“砰——”
思索之间,不远处忽然一声枪响。
众人神色微变,转头一看,却不禁大惊失色——只见庭院大门前,苏沐白脑部溅出一片血花,无力地倒在了地面上。
恍惚之间,他们好似看见了一张大大的屏幕,十分鲜明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GANE OVER】
“……”
…………
摸了摸被开出一个血洞的额头,苏沐白倒在地上,仍然有些发懵。
有话可以好好说嘛……为什么一言不合,乃至一言不发就开枪了?
“啊,我死了。”
良久后,她才反应过来,抬头瞄了眼大门里面的花园,随后又躺回了地上,十分敷衍地叫唤起来:“我中弹啦!卧槽我血流满地啊!医疗兵滚过来……”
“队友呢队友呢?怎么不来救一下?真就我一人打团三个OB啊……”
“……”
各个掩体后方,听着她中气十足的叫唤,众人不禁有些心情复杂。
“我还以为她受到致命伤就会直接原地飞升,被那棵树收回本体呢……”
躲在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后方,妩媚女看了一眼鲜血横流而毫不在意的苏沐白,小声咕哝着,不禁松了口气——只是她缓缓呼气的样子很像是在叹息:“看来那个回归时间绝对不会出错啊……”
“我更好奇,他们哪来的胆子。”
而在一旁,崔嵬沉声说着,探头瞥了一眼教堂庭院,眼中的光芒微微闪烁,隐然划过一道锐利无匹的寒芒:“首脑已经离开,他们到底凭什么攻击我们?”
“谁知道他们的想法。”妩媚女撇了撇嘴,“毕竟是一群狂热教徒嘛。”
陆天韵则没有插入这个话题,而是直接从掩体中走了出去:“我来解决吧。”
“砰——”
回应她的是一颗子弹。
那锥形的弹头旋转划过半空,拖曳着一股灼热的气流,发出了刺耳的尖啸……随后,于陆天韵身前三寸戛然而止。
无形的气流在她身周涌动着,令子弹像是撞到坚硬的合金钢板一样不得寸进,只得被自己的动能挤压成饼状……最终在下一刻,十分无力地掉了下去。
“啪嗒——”
子弹掉在地上的声音,与陆天韵的脚步声同时响起,交叠在众人心中回荡。
那好似无声处乍响的惊雷,每一步皆踏在庭院之中,那些信徒的心脏之上。
…………
距此,千米之外。
“父亲。”
一双漂亮的羽翼在背后展开,分明没有扇动分毫,却仍然带着它的主人飘浮在空中;金色的光屑于羽翼下飞舞环绕,衬得少女越发圣洁,好似人间圣灵。
她睁开眼,现出一双亮金色的眼眸,那十字形的瞳孔,神圣而又威严。
眼中,满是失落与愧疚。
“安吉儿,又失败了。”
“……”
静立在她身旁,白袍人影看着少女,笑了起来:“不需要失落,安吉儿……不过是一次尝试而已,不必过于在意。”
虽然这么说,他眼中也带着些遗憾。
好在恶心人的目标算是达到了。
“安吉儿,我们走吧。”
去到那个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摇了摇头,他又微微一笑,转过头来,目光深邃地放眼望向前方。
那里,无数血肉触须静卧在建筑之间,交织成一片乌压压的黑云。
两人带着光,走入了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