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会轮到谁?”
扎薇塔娜的问题在刺激着阿钦纳的神经。
为什么她会冷不丁得问这种问题,伦娜的惨叫声刚刚结束没多久,其他被带出去的人也生死未卜,难道她已经开始幸灾乐祸地等不及下一个受害者了么?
不对,扎薇塔娜不是这种人。虽然她身上总是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但是她绝对是一个值得尊敬的队长。
阿钦纳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几经起伏后,已经被复仇冲昏了头脑,难以用正常的心态对扎薇塔娜的问题作出平时一样的反馈。
或许她也已经失常了,就像之前的自己一样,对于如此绝境已经再无任何希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仅存的尊严也被这帮恶畜剥夺。
甚至会堕落到希望朝夕相处的战友可以代替自己先接受折磨。
一想到这阿钦纳的头又嗡嗡作响,仿佛有一锅沸水在里面翻腾,腥甜的铁锈味再一次从胸腔涌了上来。
不,不要放弃。
想要告诉她,我已经想到逃脱的办法了。
可是这个办法真的能顺利实施么?
即使我真的可以用魔法制造出火焰,那又该怎么用这火焰产生混乱,帮助我们离开呢?
要是火势没有控制得当,一不小心把这用木头搭的马厩烧着了又该怎么办?
那些强盗肯定不会冒险把我们放出去的,那么我们只能在马厩被大火彻底吞没之前打开一个开口。
可是就算我们打开了开后又该如何面对外面的强盗,我们要是没能及时找到出去的方法就会被活活烧死。
如果在这一步就倒下,那何谈为遭到虐待,和在战争中牺牲的战友们复仇。
最关键也是最核心的问题,我怎么可以保证能够使用魔法制造火焰,在学校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忍受了那么多责骂都没有成功,难道真的会因为几次短暂的冥想就能偶然领悟到诀窍么?
有太多的细节没有被计划清楚,这可是关乎人命的事情,怎么可以草率的作出选择。若是被扎薇塔娜问起这些种种关于细节的问题,自己答不上来,或者只能含糊搪塞过去,必然会被她察觉到,这又怎能唤起她的反抗的决心呢?
阿钦纳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甚至开始质疑自己能否一直保持住想要在绝境中反击的信心。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根本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听之任之,照着别人的要求去做。什么都不想承担,什么纠纷都不想参与,就连怎样与人相处都要先听别人的建议,你这样根本做什么都不会成功啊。
就算离开了家,到头来还是一事无成,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想要放弃了,就像伦娜一样,像一只待宰的牲畜一样。
伴随着犹豫,熟悉的话语在耳畔回响。
阿钦纳只是个会读表的废物。
我是个废物,那萨拉呢,缇娜呢?
如果是萨拉她会怎么做,她一定会鼓舞身边的战友,为她们带来希望,共同谋划一个逃脱的方案。
如果是缇娜·埃尔尤呢?她肯定会果断的作出判断,抓住机会带领我们杀出一条血路。
她们都太耀眼了,是我根本无法模仿的,我没有办法能够像她们一样成为别人心目中的英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伦娜的声音已经消失良久,阿钦纳想象着伦娜被强盗们从刑架上托起的狼狈模样,被直接丢在地上,扭曲的四肢带动模糊不清的躯体在地上无力的蠕动,鲜红的血液从皮肤渗出染在地上凝结成黑色的痂。她会被带到哪里,她还活这么,其他人呢,她们是被关在了一起,还是被分开带走了?
如果伦娜没有死,用鲜血淋淋不成人形的肢体爬回马厩看见现在自己一副窝囊的样子会说什么?
这个,前一脚还在发誓让那些毫无良知的畜生付出代价,后一脚就已经畏畏缩缩在角落里连一句话都不敢说,的我。
“懦夫!”
“帮凶!”
还是说。
“你要为我复仇啊!”
对,我要复仇,不能再被这些毫无意义的思虑干扰了,时间所剩无几,不管怎么样现在都该行动。
终于她抽了一下鼻子,松开了被掐的发白的脚踝,结束了脑内的斗争。
“阿钦纳,你在害怕么?”
扎薇塔娜突然靠在阿钦纳的身上,轻声问到。
“你从刚才开始就浑身抖得厉害,还是说你发烧了?”
害怕?怎么可能没有理由不害怕。
但是现在阿钦纳已经顾不上害怕了,她必须让愤怒领导她的情绪,利用愤怒坚定她的目标。
“我,”她犹豫了一下,咽下了早已干涸的口腔中分泌出的口水,侧过脸轻声说:“我想到办法能逃出这里了。”
扎薇塔娜听到后眉毛一抬,浑浊双眼闪过一丝亮光,但随后又恢复了如往常一样充满故事的神秘表情。
“我可以利用魔法制造混乱,然后趁机制造机会,不过在那之后只能随机应变了。”
阿钦纳又补充到。
这就是她计划中的一切。
她成功地说出来,十分的自然,没有一点磕巴,很顺利。
“你需要多长时间做准备?”
简洁,有力,没有任何关于计划细节的疑问,扎薇塔娜完全信任身前这个年轻的女孩。
“不知道,但我绝对可以把大家带出去的。”
阿钦纳已经渐渐进入状态,她要在愤怒之中寻找平静,打到完美的平衡让大脑重新开始工作。
她已经想到了如何取得血液完成魔法阵,只要速度够快,就能赶在下一个受难者出现之前成功制造混乱。
我会成为英雄,一个愤怒的英雄。
“那边角落里的两个,别再交头接耳了,再说话就把你们拎出来带走!”
狱卒粗暴地用短棍敲打铁栏杆,斥责两人,打断了阿钦纳的思考。
“尤其是你,那个最矮的,你要是再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就打烂你的头!”
阿钦纳听到后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对么,这样真听话,你们女人就是给我们服务的。”
说着狱卒露出了令人作呕的奸笑。
“我看你一个黄毛丫头,下面的毛都没长齐,不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呆着,还敢装模做样的出来当兵?我待会就和‘医生’商量商量让下一个去审讯室的就是你,你老子不教你的,老子我统统教给你!”
“咔——”
马厩的门打开了,阿钦纳只觉得背后一凉。
“哼——”
是响亮而又短促的吸鼻声,两个狱卒纷纷站了起来,向门口迎去。
阿钦纳心惊胆战不知所措,慌了神,浑身不自觉地颤抖,大气不敢出一声。
如果那个畜生说的是真的,那么下一个就会是自己,那么一切都会化为泡影,什么制造混乱,什么逃跑,什么复仇都将不复存在。
我不能再惧怕了,愤怒引导着我。
我要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忽然扎薇塔娜把阿钦纳紧紧地搂如怀中,事出突然她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扎薇塔娜用左手将阿钦纳的侧脸抱在自己的胸膛前,右手紧握阿钦纳的右手压在阿钦纳的胸上,侧过头把嘴凑到阿钦纳的耳边,像一个母亲抱着自己的婴孩一样。
“听到了么,这是我的心跳。”
阿钦纳一头雾水,没有回答。
“感觉到了么,这是你的心跳。”
她又用力捏了捏阿钦纳的右手。
“这是我们活着的证明,只有先活下去,才能做出选择。”
被婴儿般怀抱的阿钦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让它一直跳下去吧,这是我给你的最后的祝福。”
扎薇塔娜松开了阿钦纳的手,轻轻抚摸了她心脏的位置。
“如果你真的有机会逃出去,你一定要回到我们训练的营地,在我的床上有一封信,那是我最后的愿望。”
她在阿钦纳的脖子留下一个吻,就像小鸟啄食轻轻碰了一下,这是她最后的告别。
“愿上神桑德保佑你。”
强盗们回到了牢房前,阿钦纳也恢复了坐姿,头依旧埋在双膝里,而扎薇塔娜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的站了起来。
她扭动着略显消瘦,但是仍然婀娜的身姿,缓缓地走到牢房门前,身体前倾,上身贴在了竖直的栏杆上,伸出右手拨弄着“医生”肥硕下巴上的胡须。
歪着头,用几乎慵懒的语气说:
“先生们,你们对我的身体感兴趣么?”
“医生”咧了咧嘴,转过了身。
“把她带出去。”
“咔!”
马厩的门关上了,阿钦纳立即趴在一块漏风的木板上从缝隙中寻找扎薇塔娜的身影。
“这才走几步就站不稳了,怎么,吓尿了,刚才的那股骚劲呢?”
“我们会让你连尿都尿不出来。”
稀稀疏疏的脚步声,人在地上被拖拉的声,很快就消失在阵阵风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