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传说中的那样。
更伟大的意志插手了凡域的纷争,在那位金甲的使者出现的瞬间,凡人们的纷争便如烈日之下的霜层般飞速消散了。
机械刺客们约束机魂的怒火,他们颤抖着退下,俯首,心智早已冰冷的刺客们因直面欧姆尼赛亚的使者而颤抖。
罗德岛的亲卫们能够感受到降临之人的善意,那金色的微光同石棺中所闪耀的近乎一致,于是他们默默收拢残兵,退至禁军身后。
事态已经超出了铸造总监特使所能掌控的地步,在禁军展现出对棕发少女的些许庇护之意时,阿尔瓦便若无其事的收住了凶狠的杀招、
王座的使节将这场有些不对劲的刺杀定义为“误会”时,阿尔瓦便意识到了什么,但那并非他所有权裁决的。总监特使不动声色的收拢起兵刃,整理着仪表,在向禁军展现服从与谦卑的同时将这令人震惊的消息传达给自己的主君,寻求指令。
放弃刺杀,向王座的使节检讨错误。
亦或是,这里从来就没有出现过王座的使节。
阿尔瓦有自信,无论哪一个他都能做的很好。
恩底弥翁降临于教廷刺客与星之子的石棺之间,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峦,他是帝皇的裁决,不容忤逆。华美的塔盾和禁军周身逸散出的金色微光如同神灵的庇佑般隔绝了机械刺客们的每一丝恶意。
是的,恶意,恩底弥翁能够感受到那股恶意,尽管他自以为隐藏的很好。
王座赋予了恩底弥翁帝国一切力量都因服从的尊贵与权威,而他的盾与利剑将确保这份权威被每一个心怀不轨的臣服者认同——如果事态已经发展到了最糟糕的地步,如果机械刺客们不愿意停手,禁军会用剑帮他们停下。
幸而,事态尚未发展到那一地步,他们感到意外与惶恐,这说明铸造总监所展现出的不从尚未扩大到整个教廷,恩底弥翁还有一些时间去修补那正在崩溃的东西。
拉默默的分析着眼前的机械刺客们,实际上,除了领头的那一位,其他的刺客们都因为禁军的表现而不知所措。
欧姆尼赛亚的使者降临了,神话有幸在他们面前成为现实。
但他将后背托付给了自己的敌人,自己被下令刺杀的敌人,天鹰之盾所防备的是自己。
对于那些舍弃了一切,仅剩下狂热与信仰的机械刺客们而言,这是对其狂信的无声鞭挞。
除了信仰,他们什么都没有了,所有的一切都已为那信仰而牺牲了。
由铸造总监执掌了数个世纪的机械刺客们早已将对欧姆尼赛亚的狂信融入了思维的底层,他们骄傲于在猩红教廷之中,没人比他们对欧姆尼赛亚更加忠诚。
他们是殉道的烈士,除了他们,机械教徒之中还有谁可以为了欧姆尼赛亚牺牲自己的母星?还有谁可以在付出那一切之后,于必死之绝境中得到欧姆尼赛亚的庇护?
铸造总监不是说,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欧姆尼赛亚的旨意吗?
但为什么,为什么欧姆尼赛亚的使者会站在他们的对面?为什么欧姆尼赛亚的使者会庇护他们的敌人?
阿尔瓦知道更多,但有些东西是不应该说出来的,沉默了仅仅是一个瞬间,他便放弃追杀,像条例中规定的那样,问候,屈膝。
“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王座的使者,万般荣光皆归于欧姆尼赛亚!”
合金重重的砸在大理石上,铿锵巨响之后,因怨恨与不满而卸去了技巧的沉重钢铁之躯在地板上砸出了一个丑陋的痕迹——那刀光剑影如天劫风暴般肆虐之时,特使的步伐也未曾发出一丝声响。
确切无疑,他向禁军下跪,仅仅是因为命令。
随着阿尔瓦的屈膝臣服,机械刺客们一个接一个的在金甲的武士前屈膝,诚惶诚恐,但拉能看见他们心灵之中的阴影。
谁才是欧姆尼赛亚的意志?
禁军,亦或是铸造总监?
如果,如果像那些黑暗的传闻一样,欧姆尼赛亚并不爱他们....
这个问题犹如一个诅咒般回荡在刺客们心中,他们不敢也不能去思考,然而在那些休憩的短暂片段中,这堪称大逆不道的计算已然开始。
寂静无声,一如震地炮弹起爆前的那个瞬间。
“也向你们致意,荣耀的战士们,请起身。”
禁军那堪称和蔼的话语并未起到应有的作用,有什么如同重力武器那样把机械神甫们的腰压得更低了。
他们恭敬的跪着,但他们从未松开握紧武器的手。
“多有冒犯,大人,吾等被下令前来抹除威胁到这个世界的隐患。”
阿尔瓦低着头说道,拉看不见他的脸。
“那是一个误会。”
“命令便是如此。”
“你要违抗王座的意志吗?”
拉的声音已然冰冷,他的剑出鞘了,他是帝皇的使节,他所传达的意志来自于王座,而维系帝皇的权威乃是禁军的天职,他们会为此无情的屠戮,无论质疑者形单影只,抑或坐拥一个王国。
“我等岂敢。”
阿尔瓦将姿态放得很低,他颤抖着,像是因为敬畏,但拉知道那只是一个伪装。
“那么你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恕难从命。”
阿尔瓦没有在众人面前点破一个残酷的事实,既然禁军代表了王座的意志,铸造总监也宣称自己代表了王座的意志,那么的王座的意志应当是统一的,至少不能是矛盾的。
一柄未苏醒的剑抵在了下颌,阿尔瓦被那剑锋逼迫,不得不抬头面对禁军的责难。
“这不是一个请求,这是命令。”
禁军的声音中已经没有了温度,阿尔瓦毫不怀疑错误的答案会导致他的死亡。
但他不会妥协,哪怕那是禁军,哪怕那是死亡——不过如此,两者都是虚张声势的东西。
他直视着禁军,他的盔甲华美而辉煌,他的面庞是神的作品,多少人的神话与信仰之中,他们是不可侵犯的神意。
但在此刻,阿尔瓦正在与之对抗,他看见了拉的面庞,黑玉,白银与锆石的完美合奏。
但之间有一道伤疤,有什么让他流血了。
阿尔瓦失去了最后一丝敬畏。
禁军也是会受伤,会流血的,他不过是一个包裹在神光之中,利用一个骗子骗来的权威。
一个和他一样的凡人。
“只有阿波斐斯铸造总监有权命令我。”
他们做的够多了,他们没有继续服从的理由了。
“汝拒绝服从王座的命令?”
红宝石剑刃切开了机械蒙皮,电缆和炼金血管,闪烁着荧光的惨绿液体从阿尔瓦的颈部淌出,它们坠落在埋棺地的地板上,令人不适的嘶嘶声中,剧毒的烈性炼金药剂将大理石腐蚀除了一道道丑陋的焦黑伤痕。
“依据帝国的法律,您有权处决我,而我不会逃避,”阿尔瓦轻声说道,“这一次您可以处决我们每一个人...”
“因为这一次,我们没有接到针对一位禁军的命令。”
阿尔瓦近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
阿波斐斯的利刃依然锋利,但他们不再拥有对王座的忠诚抑或是服从了,也许这一次禁军能够达成他的目的,因为某些残存的惯性。
那么下一次呢?
不该是这样的,不应当是这样的!
拉有能力杀了阿波斐斯的使者,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也有必要这么做吗?
但他真的可以这么做吗?
那是仇恨,他看见了仇恨,一位对欧姆尼赛亚无比虔诚的机械神甫,他在仇恨欧姆尼赛亚的禁军,他在仇恨禁军所庇护的存在,一位欧姆尼赛亚的神子。
拉知晓帝皇的谋划,铸造总监和星之子,他们应当团结,精诚合作,在这个世界上延续人类的辉煌。
拉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情。
如果他挥出这一剑,这份仇恨将再无化解的可能。黎明到来之前,人类便会溺毙于自己的鲜血之中。
他收回了阿斯卡隆之剑,确认禁军收剑之后,阿尔瓦才在颤抖之中捂住了被切开的动脉,他的身躯颤抖着,不知是因为虚弱,恐惧,抑或是愤怒。
“我需要和你的主君对话。”
“允吾片刻。”
拉点了点头。
某种意义上,他和阿尔瓦是一样的。
他们都是某个伟大存在的侍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