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晚霞披身。
带着满身血污,一行人身心俱疲地从漫天触须投落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看了一眼身后遍地都是的碎肢肉块,又回头看向天边殷红的太阳,莫名心生一阵感动。
“终于走出来了……”
裹着一层严实的外套,佩着一双黑色的真皮手套,戴着可爱的动物面具,头顶也被兜帽掩盖,完全无法分辨男女的身影不禁发出一声叹息,摘下了脸上的兔子面具,露出了下方苏沐白的面容。
在她身旁,其他几人同样是这副打扮,并在此刻像是解脱一样把这些装备脱了下去,露出了他们原本的装束——还有那布满汗迹的肌肤,以及蔫下来的头发。
以他们的实力,虽然在对付寻常丧尸时可以保持风度,不至于被血液溅到,但若是与那些触须作战时仍然这么托大,那么简直就是在找死——所以他们在闯入触须活动区域后,全程都是这种打扮。
现在妩媚女已经热得吐舌头了。
“欢迎各位来到我的地盘。”
换下了身上的衣服,苏沐白轻呼一口气,转过身来,背对着金灿灿的阳光,对几人露出一丝笑容:“从那边过来之后,这下你们想回去都难了——后悔吗?”
“自己的选择,有什么可后悔的?”
陆天韵摇了摇头,眼中的光芒微微闪动,有些奇异地看了一眼苏沐白:“倒是你,为什么愿意接纳我这个麻烦?”
“……?”
虽然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陆天韵总觉得这句话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与此同时,正汗流浃背地对着舌头扇风,妩媚女瞥了一眼两人,随口插话道:“这么晚了,我们是不是该吃点东西?”
“我们辛辛苦苦跟你们来到这里,你们总不能连一顿饭都舍不得请吧?”
闻此一言,苏沐白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当然……附近就有一处我们的据点,我们可以到那里好好吃一顿。”
虽然那个所谓的“据点”只有一个人,但再怎么说那也算得上据点不是?
…………
推开大门,有些黯淡的阳光投落进来,一名青年披着光芒走进商店,扫了一眼里面空荡荡的货架,却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的表情,反而像是已经习以为常一般,眉头紧皱地咕哝道:“倒霉……怎么又是什么都没有?贼都搬不这么干净……”
没有再浪费力气尝试翻找,他摇了摇头,直接转身离开了这里。
商店外,另外一人百无聊赖地等在路边,见他出来,便不再数那地上的蚂蚁,抬头问道:“怎么样?还是没有?”
“是,什么都没有。”
青年遗憾地点了点头,又回头瞥了一眼那家店铺,不禁觉得有些纳闷:“真是邪门了……附近的店铺几乎全是空的,游荡的丧尸也少到惊人,难不成已经有幸存者组织把这里清理了一遍?”
“但要是这样的话,他们的人数一定不少,行动肯定大张旗鼓非常显眼,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和幽灵似的,连点踪迹都找不到……我们不会真的撞鬼了吧?”
听着这些描述,那人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瞪大,目光有些恐怖地看了他一眼,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颤抖:“该不会是……教皇所说的那些堕天使吧?”
“……”
青年闻言,不禁神色微变。
人类因为妄图掌握上帝权柄的愚蠢而引发灾变,即将自我灭亡之际,上帝不忍见人间灾祸,遂派遣百位天使下凡,荡除邪魔、拯救世界,却有九十九名天使贪恋世间繁华与至上之权,化作为虐人间的堕落暴君,牢记使命者仅圣女一人……
这是教皇告知他们的“真相”,而那圣女也确实展现出超凡脱俗的力量……既然如此,为什么堕天使不能是真的?
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一个华点:“堕天使为什么要拿人类的食物?”
“圣女不也需要吃饭嘛。”
“……她需要吗?”
“不需要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感觉自己有关此事的记忆变得有些模糊,像是曾经见过这样一幕,但又朦胧得像是记错了,让他们很难有充足的底气去说服对方。
“算了,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最后还是青年率先回过神来,摆了摆手,露出一副浑不在意的表情:“反正不论是不是堕天使干的,我们两个也解决不了,等下回去告诉教皇大人就行了……”
“你看那边。”
一直侧头盯着另外一边,那人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向着那里抬手一指,回头面对着青年,眉头微微皱起,眼中带着一丝担忧:“那里好像有人在动……”
不会是堕天使吧?
他的表情也让青年不禁有些心慌,却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反而强自挤出一丝微笑,一边转头看了过去,一边随口对那人说道:“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真以为这个世界有什么堕天使……吧?”
青年忽然顿了一下。
似乎事物只有在凋零时才会被发现他们也是极美的,那落日余晖分明比清晨黯淡了许多,却散发着绚烂而鲜艳的灿金色光芒,衬得整条街都像是刚刚从梦境中摘下来似的,泛着一种绮丽的梦幻色彩。
那披着灿烂红霞,从世界尽头走来的女孩也一样,漂亮得不太真实。
“……我开始相信世上有天使了。”
…………
……为什么这里会有活人?
望着那两个呆呆盯着自己,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青年男性,苏沐白不禁眉头微微一挑,眼中浮现一丝好奇之色。
“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怕附近有丧尸突然冲出来咬你们一口?”
听见她的声音,两人瞳孔缩了缩,脸上的茫然逐渐消散,恍然回过神来。
眨了眨眼,看着眼前那穿着一身粉红睡衣,很有梦幻气息的女孩,青年下意识回答道:“不用担心,有圣女的庇护在,少数几个丧尸完全可以解决……”
一边说着,他微微移开视线,这才恍然发现,那名女孩并非独自一人。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总共四人,粉红睡衣女孩算一个,还有两人也是女性,一个穿着军装,胸脯很是引人注目;一个眉眼妩媚,上身大衣下身短裙,非常涩秦。
而在青年的眼角余光中,他的同伴正充满敌意地望着最后那个青衫男性……他感觉自己的眼神应该也差不多。
“圣女?庇护?”
与此同时,青年的话让苏沐白提起了不小兴趣:“你说的圣女……她漂亮吗?”
见状,崔嵬不禁瞥了一眼陆天韵。
他记得自己当初提到这位的时候,苏沐白也是这么问的。
“呃……圣女漂不漂亮?”
恍然回过神来,青年眨了眨眼,没有再盯着崔嵬,闻此一言,不禁愣了一下。
她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女孩也会在听闻另一个女孩之时在意她的容貌吗?我回答圣女漂亮的话,她会不会生气?
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样一群人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不对,青年已经自动跳过了陌生人到朋友的阶段,站在男友的角度思考起了该怎么回答:“嗯……她很漂亮,不过我觉得,你其实长得也很可爱——”
“很漂亮?漂亮好啊!”
理所当然地没有等青年说出后半段,苏沐白眼前一亮,顿时兴致勃勃地说道:“你知不知道她在哪儿?带我见一下?”
“……”
青年成功快进到失恋阶段。
无人注意到他的黯然神伤,听到苏沐白的话,妩媚女不禁挑了挑眉,加重了语气说道:“你不是要带我们吃一顿吗?”
苏沐白转过头来,一副认真的表情:“你没听说过秀色可餐吗?说不定你看见那什么圣女就感觉自己吃饱了呢?”
“……我怀疑你在玩梗。”
“自信一些,把怀疑去掉。”
说着骚话,苏沐白目光闪了闪,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两名青年。
看来我不在的日子里,这些人又整出了一些新的花活啊……
…………
“两位小哥哥哪里人啊?”
“呃……我是石家庄人,到这座城市是为了念大学……”
“石家庄?那是哪儿?类似马家村吕家坨王家庄之类的地方吗?”
“……不是,是河北省会。”
“哦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记得你们那里好像是子龙将军故乡?”
“……啊?”
闻此一言,青年不禁有些发懵。
此时此刻,他与他的同伴,正于苏沐白等人的包围下,缓缓走在大街上,向着救世教在附近的一个据点进发——他们的圣女与教皇就在那里,坐镇全教。
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搞错了些什么……哪里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吖?”
“应该是这样吧……”
下意识地应和着苏沐白,青年逐渐失去了思考的精力,只知回答她的问题。
而他的同伴则与之完全相反,一言不发地跟在旁边,眼神瞪得稍显恐怖。
他们一定是教皇口中的堕天使——不然卢仁贾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我感觉我们被坑了。”
妩媚女微微皱着眉头,瞥了一眼旁边的崔嵬,故意与他让出一些距离,拉着陆天韵走到一旁小声说道:“她说她是东南角这里的领袖,但这两个愣头青年一看就和她没关系,反倒更像是另外一个幸存者组织的成员……和她说的不一样。”
“她从没有说过她是整个东南角的领袖,而只是说自己是东南角一个差不多百人左右的幸存者组织的首领……”
陆天韵摇了摇头,脸上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同样沉声说道:“而且,就算她真的是在骗我们,我们也无法反悔了。”
她看了一眼妩媚女,眼中涌上一丝深邃:“杨玲……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妩媚女微微沉默,随即说道:“至少……我们要让她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次陆天韵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
两人在这里窃窃私语着,崔嵬瞥了一眼,微微沉默,随即又看向前方,苏沐白拉着两个小青年聊得正欢,隐约带着些不怀好意,毫无回头看一眼的欲望。
“……”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
“教皇大人,我们在附近找到了一些商铺,其中有一些店铺中还存着许多物资,但更多的店铺里面……是空的。”
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厅中,一名男性站在台阶下方,脸上带着些许难色,半躬着身子,对高台上那一身白袍的身影毕恭毕敬地说道:“而且我们在那些空店铺附近找到的幸存者,大多都绑着红布条,说自己是什么‘整合运动’的成员……”
“……”
背对着那名男性,白袍人影微微侧头,声音低沉而神圣地说道:“那是堕天使的爪牙……有多少人愿意改邪归正?”
闻此一言,男人瞳孔缩了缩,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那白袍人影,身体由于紧张而微微发颤,脸上露出一片惨然之色,只得硬着头皮,勉强从牙缝里挤了一道声音出来:“那……那些幸存者当中,只……只有三人愿意加入救世教。”
“其……其他人,哪怕不要他们的入教费用,也不愿意加入我们……”
“……”
白袍人影微微沉默,声音随之低沉了几分:“这样的幸存者,发现了多少?”
“二……二十六人。”
大厅内忽然沉寂了下去。
夕阳余晖从窗外投落进来,透过五彩斑斓的玻璃,映照着墙壁上神圣的石雕与壁画,白袍人影站在光芒中央,也似那大理石雕像一般,散发着沉重的压迫感。
男人的身体顿时颤抖得更加厉害,心里防线瞬间土崩瓦解,猛地双膝一软,跪伏在了高台之下:“教皇,我——”
“这不是你的错。”
一道平淡而温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他不禁微微一怔,抬头一看,白袍人影站在光芒中,微微展开双臂,以像是在拥抱什么的姿势,极具感染力地说道: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们的错!”
“那些被堕天使蛊惑的可怜的幸存者,就像在某些人研究癌症而创造出的恶魔迫害下苦苦挣扎的你们一样——你们是无辜的,只不过是被某些为了私欲而枉顾天条的罪人所牵连;而他们,也只是被堕天使用以迷惑世人的言辞蒙住了眼睛。”
说着,他顿了一下,放下双手,缓缓转过身来,白色的兜帽投落一片无比深邃的阴影,令男人不禁心神为之一震:
“但他们还有救。”
“去吧,把堕天使用以迷惑住他们的诱饵夺走,这样他们迟早会在苦难中幡然醒悟,迎接光明……迎接,神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