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这里是《荒谬编年史》的作者。
现在是“委员会小结”时间。
大约每写到5-8个故事,我都会进行一些总结性的工作。这些内容,我就放在“委员会小结”中。
如果有兴趣,可以看一下。
如果没兴趣,可以直接跳过本章。
说实话,不知不觉已经写完6个故事了,心里还是有点激动的。
毕竟是第一次创作。
鼓掌。
这个“委员会小结”章节,一方面是为了记下当时写作的灵感。
一方面也是为了阐释一下故事的内容。
当然,这也只是我个人立场上的一种阐释,仅仅是一种参考。
那么,废话不多说,咱们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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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阿尔泰的机器》
《阿尔泰的机器》是我在大二时候写完的短篇。当时受到了很多作品的影响。
比如,小说的主要叙述人以儿童的视角展开,这种设计来自于乔治·马丁的奇幻小说《冰龙》。《冰龙》讲述了一个小女孩和龙之间的故事,《阿尔泰的机器》很大程度上借鉴了它的叙事方式。
然后,关于父亲和阿尔泰的描写,主要受到了魔幻现实主义小说《肉桂色铺子》的启发,它的作者是波兰小说家布鲁诺·舒尔茨。他的作品我都很喜欢,尤其是《鳄鱼街》。《肉桂色铺子》里父亲在阁楼上做鸟类实验的段落,可以说是《阿尔泰的机器》的直接灵感来源之一。除此之外,我还把对老家阁楼的记忆糅杂在了小说中。小说中那“黑暗狭窄”的阁楼,实际上来自于我的现实生活中的经验。
对于那台机器的描写,则有爱伦·坡和德勒兹哲学的影响。我当时看了《爱伦·坡暗黑故事集》,陷入其中不可自拔,坡那唯美主义式的哥特修辞深刻影响了我,也影响到了这篇小说的修辞风格。
除此之外,我还融合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格非访谈录里关于记忆和生命的对话,历史书里关于抓壮丁的描写,还有《魔兽争霸》里的蝙蝠骑士、风骑士,是小说里的“翼人骑士”的直接灵感来源。
至于《阿尔泰的机器》的根本灵感,可以说是极为简单的:假如一群穿越者跑到异世界,却弄坏了穿越机器,从此留在那里不能回家,他们会怎么在异世界生活下去?他们会遗忘之前的经历,还是尝试在一个落后的技术环境下修好机器?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就是文中的父亲和阿尔泰二人的写照。然后,文中的“我”则是穿越者在异世界生下的孩子,他既是异世界的,也是穿越者的,有一种复杂的多重性,他甚至还会迷恋从未去过的“祖先的大地”。从这一点上来说,《阿尔泰的机器》讨论了穿越者、思乡情绪和变种的乡土浪漫主义情结——穿越者究竟是如天空一样自由,还是会无时不刻地受到大地的束缚?
我可能是在一些后殖民文学理论里学到了这种别扭的身份(比如,一个前往美国的黑人会如何看待非洲,等等),不过毕竟过去了两年,很多事我都记不清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阿尔泰的机器》是我写过的最复杂的小说,甚至比后面的小说还要复杂,因为它第一次尝试把穿越者这一身份放置到一些极为沉重的语境下去思考,而且融合了很多最优秀的东西在其中。
我希望这部小说足够“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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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诗人之王》
《诗人之王》的结构更加简单,这部小说和《阿尔泰的机器》一样,是我一气呵成,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写完的,几乎没有二次修改。和《阿尔泰的机器》一样,《诗人之王》里也有奇异的装置——那是一种能把人类的灵感变成硬块状物质的机器。我以这样的机器为核心,发展出这部小说的全部内容。
“诗人之王”这个词,不是我起的,而是来自于《像一场最高虚构的雪》这本诗歌批评。作者在这本书里详细讨论了海子的诗歌,并且提到了“诗人之王”这个概念。有兴趣的可以去微信读书上看看。写的很好。
“苍白诗”则是我创造的概念,指的是没有灵感的人所创造出的苍白诗歌。
《诗人之王》里,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段:
狗感觉五脏六腑突然搅在一起,力量大的要把他的肉身撑碎。各种情绪互相染色,最后形成一种极为深邃的黑色感情。出于难以捉摸的动机,狗也笑起来,笑得神秘莫测,笑得突破逻辑:“哈,哈哈!哈哈哈!”笑着笑着,狗突然“嗷”地大叫一声,把时间吓得停转了几秒。寂静。没人说话。大家呆住了。主任也惊呆了,却还是壮着胆子骂:“你敢顶撞老师?有你这种学生吗?像不像话!你的父母要以你为耻!”
介绍一下受到的影响吧。首先,“一条狗”这个名字,来自于大咕咕咕鸡的小说《武汉某幸福中产家庭里一个狗,的波澜壮阔大计划(励志向上)》。
对狗的嚎叫声的描写,灵感来源于沈石溪的动物小说。沈石溪的小说里经常有这种描写:
……汪汪汪!主人,你快走吧!汪汪汪!我来给你断后!
这种写法,也就是把动物的叫声和动物的想法交叉叙述,是一种很妙的方法。我仿照这种方法写道:
……那一刻,他真的变成了一条狗,一条只会狂叫的疯狗,无望而疯狂地嚎叫。啊!啊呜呜!嗷!汪汪!汪汪汪!啊嗷-嗷!
我使用狗来描写人,这是为了制造一种双重性。我虽然写的是人,但我以狗称呼,这样就能加深表现出的情感,甚至能产生某种讽刺性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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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3:《凶手是神》
这个小说的灵感,起源于我在豆瓣上看到的一个回帖,大致内容是这样的:
某一天,一个本格推理小说家,一个社会派推理小说家,还有一个新本格推理小说家在一起聚会。突然发生了凶杀案,他们的反应会是这样:
本格推理小说家:犯人是凶手自己。
社会派推理小说家:犯人是这个社会。
新本格推理小说家:犯人是神!
从最后一句话里,诞生了《凶手是神》。我设想,如果神是杀人犯,那么将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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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4:《人格少女的生命周期》
本来只打算写一万字的小说,写到最后竟然有六七万字。没有控制好篇幅。
不小心写成了大长篇。
从名字上可以看出,《人格少女的生命周期》灵感上源自于特德·姜的科幻小说《软件体的生命周期》。另外一个灵感则来自于我自己:假如人工智能可以从动漫里深度学习,这是否意味着他们就能产生类似二次元角色的人格?在这个点子的激励下,产生了这部小说。小说的背景设计在2081年,于是我可以把自己的幻想一股脑塞进未来世界的背景下。
其他的灵感来源:
“猎身黑客”:这个词取材于《全球“猎身”:世界信息产业和印度技术劳工》,一本研究印度IT行业的人类学书籍。
“共智主义”:全称是“共同思考”或“共同智慧”,也有“一起思考”的意思,在背景上是强调人与机器一起思考的伦理学。
小说里用了很多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的概念。
其他的参考资料也挺多的,不过都很零碎,没有单独贴出来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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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5:《滑倒学》
这本小说,灵感上来自于李盆的小说《烟尘学》(收录于《羊呆住了》),其中的数据表的灵感也是来自于《烟尘学》。从某种程度上说,李盆是我的文学导师之一,我非常崇拜他的文字。
《滑倒学》这本小说,严格来说不是小说,而是“故事”,它没有严格的三幕式结构,几乎没有起承转合,也没有复杂的人物塑造,没有修辞,也没有精致的叙事。它更接近一群小孩聚在一起编故事,你一句我一句,大家一块把故事编的越来越合理,越来越有趣。
这是我写作过程中,感到最快乐的一篇小说。写完了感觉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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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追寻天使的痕迹》
灵感来源是科幻小说《图案人》,其中有一个关于追寻信仰的故事,本小说的倒数第6段就是改编于那本小说的倒数第2段,而最后的“一场‘人’的悲剧”则来自于爱伦坡的诗歌《征服者蠕虫》。对于炎热的公路的描写,有一句话借鉴于胡利奥·科塔萨尔《万火归一》中的“南方公路”篇。
这部小说比《滑倒学》更加丰满,字数上超过前者一倍。
我本来是想写一个天使掉到煤矿,浑身漆黑,最后被一群小男孩救出,双方在跌跌撞撞中互相成长的故事。但是我后来一想,我实在不喜欢写成长啦、成熟啦这种老套的故事,哪怕以魔幻现实的方式来写。所以只好写成眼前这种形式。
这部小说里没有主角的名字,我用“他”来指代主角,是因为我希望他能具有某种代表性,每个读者都能把自己带入其中。毕竟,人类都是为了追寻天使而活着。
那么“天使”究竟是什么呢?我认为是幸福,或者说人生的价值,那些我们一直在寻找,却总是失之交臂的东西。
这个小说有一个贯穿始终的意象,那就是“青蛙”。青蛙的干尸、青蛙的鸣叫,以及和青蛙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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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答环节
Q:作者是一群人,还是一个人?
A:只有我一个。
Q:你写一篇小说要花多长时间?
A:半个下午。三四个小时左右。从构思到写草稿,再到润饰草稿,这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
Q:你在文学上喜欢什么风格?
A:卡夫卡的小说,荒诞派戏剧,魔幻现实主义,科幻小说,奇幻小说,幻想小说,日本的变格推理,等等等等,我都比较喜欢。
最喜欢的作家是卡夫卡。然后是博尔赫斯、马尔克斯、卡尔维诺、梦野久作、岛田庄司、涩泽龙彦、李盆、朱岳、莫言,等等。如果不是文学而是漫画,我比较喜欢的作者是伊藤润二。如果是动画的话,我很喜欢《妖精的旋律》这样的作品。
诗歌上最喜欢佩索阿。
希望能找到同好。
Q:有没有喜欢的作品?
A:有啊,太多了。《瓶装地狱》,《寒冬夜行人》,《自指引擎》,《艾比斯之梦》,《神的九十亿个名字》,漫画《你什么也没看见》,爱伦坡和洛夫特拉夫特的小说,《世界杂货店》,《冬至草》,《图案人》,《100:科幻之书》系列,海子的诗歌,《飓光志》,《乌有王子》,《海伯利安》,等等。太多了。它们一直是我永不枯竭的灵感来源。如果你喜欢这本小说,你肯定也会喜欢它们。还有一些研究性的书籍,比如《卡夫卡现象学》,这里我就不列举了。
Q:为什么你要写《荒谬编年史》?
A:因为要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我不想一直阅读别人的小说,而是想要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某种东西。据说卡夫卡写小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要从写作里发掘自身的价值,甚至可以说,生活在犹太教的家庭环境下,对这样的卡夫卡而言,写作是一件“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生命的价值,感觉到自身的存在感,而且,卡夫卡也把自己对犹太教的研究写进了自己的作品中。
或者用精神分析的话来讲,写作就是一种治愈的过程。我还记得冈本伦在谈到《妖精的旋律》时,曾经提到这么一句话:【感谢漫画!如果没有漫画的话,我恐怕会走上犯罪的道路!】可以说,写作就是对自己的表达,是劳动,也是治疗。
这六篇故事,算是给大家的开胃菜。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这六篇小说里,有一个隐藏的“线索”,那就是主角的年龄。第一篇的主角是小孩,第二篇是青年,第三篇则是中年,以此类推。这是我在小说里留下的密码,不知有多少人发现。
Q:你有信仰吗?你的这六篇小说里,总是会出现神、天使这样的形象。
A:没有。严格来说,我有诺斯替主义的倾向,但诺斯替教会已经在数千年前消逝了。
今天就聊到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