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承载谎言的声波扩散开来之前,真正的指令便从万千条同样完美的指令中被读取,特使与机械刺客们在以纳秒为单位的时间里便规划完成了弹道与火力的投放方式,于是每一柄凶器早已受缚至极限的狂暴机魂在瞬间被点燃,毒晶,热熔,电浆,磷火,爆燃,还有那些连名字都被作为奥秘珍藏的遗物射向了圣者沉眠的石棺。
这不是单纯的刺杀,刺客们被下令传达一份彻底的毁灭与敌意,于是他们将撒盐于废墟之上,那个人不希望看见任何一丝超出掌控的可能性有机会从灰烬中得到新生。
第一轮弹幕被完全锁定在了石棺周围,如同神罚之鞭一般,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毁灭了沿途略过的一切。
斩裂晨昏的闪耀微光被一寸一寸的碾碎,庇护的破裂便反馈在剑圣的身躯之上,在剑圣拔出被托付的利刃之前,猝然迸发出数到血花便打湿了她的黑袍与银发。
夜莺的挽歌没能动摇那些钢铁铸就的心灵一丝一毫,蓝色鸟儿所目睹过的人间炼狱同刺客们所目睹乃至亲手缔造过的那些相比连称之为笑话的资格都没有,而束缚这些怪物的囚笼远比一个不幸女孩的自闭更加令人绝望,他们甚至看不到那笼子被打破的一丝丝可能。
唯一一个迟滞了那弹幕的便是古老者,铸就那黑色龙蛇的超自然物质足以傲视现世中的一切炮火,而其杀戮的速度与技巧,跟确切的说,本能,曾化为了每一个目睹它狩猎的灵魂最深沉的梦魇。
怪物早已失去了灵魂,愚忠的残渣被打造为一道枷锁束缚在了继任者的脊椎之上,而当它唯一的永远的主上遇刺之时,漆黑的灵魂傀儡在底火被点燃的刹那,在承载它的那个人反应过来之前便咆哮着飞驰而去,紧紧盘踞在石棺前无声的咆哮着,以其仅存的生魂血肉为盾,最后一次效力于那位圣者。
在一阵恐怖的哀嚎中,祂的躯体如同被地震炮弹命中的劣质瓷器一样破碎,雄伟的山脉被击碎为巨岩,而后巨岩被粉碎为细沙,而后细沙卷积为漆黑的烟尘,祂就像是一团丑陋的灰尘一样被来袭的炮火从这辉煌的圣殿中抹去了。
烟尘散去之后,怪物曾存在于世的最后一丝痕迹也消失了,它甚至没能留下一块能够被铭记的碎片。
但它做到了,余波荡涤过石棺,将它光滑的表面撕出了一道道丑陋的痕迹,但那石棺大体上仍保持着完整。
怪物的毁灭重创了古老者凯尔希,血瞬间从她的每一寸皮肤迸出,耀眼的红色在大地上泼洒出了一副残虐的图案,脊椎被粉碎般的剧痛几乎令她昏死了过去,瘦削但从不曾倒下的身躯缓缓下坠,直到煌和嘉维尔握住了她的手,支撑起她的身躯。
来者是敌是友已无需多言,那些干涉思维的机械巫术也无法蒙蔽罗德岛亲选们的敌意了,几位高阶骑士们冲向刺客,在瞬间被砍倒,而后被残忍的肢解。
特使蔑视着医院骑士们,抚摸着他的斧型权杖,那柄华丽的艺术品上开始闪烁起湛蓝色的电光。
“激烈的挣扎,但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阿尔瓦罕见的失手了,他没能在第一击时刺破保镖们的防线令目标永远的沉默,所以现在他决定修正这个失误。
第二次轰击如期而至,技术刺客们只是默默的把枪口压低了一些,他们受够了那些螳臂当车的渣滓们,既然这群家伙如此忠心,那就让它们和自己的主子一起去吧。
晚风吹拂过灌木丛般的细微声响中孕育着纯粹的毁灭,浩劫再度驶向罗德岛众人发誓守护之物,只是这一次,似乎没有什么能够阻止这毁灭了。
恶毒的弹火扫过肉体与盔甲,将之毁灭为无意义的残渣,亲卫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还活着的也不过是苦苦挣扎。
阿尔瓦鬼魅般的身影闪烁在枪林弹雨之中,动力权杖挥舞着,撕开了阻挡在他道路上的每一具躯体,并绕开了那些需要第二击才能击杀的精英杂兵,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击碎那具石棺以及其中埋藏的东西。
分解立场激活时的淡蓝色闪电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满月,将路径之上的所有存在统统分解为原子,直到一柄由纯粹的以太构筑的黑红色的剑将其挡住。
权杖与剑的碰撞是一阵无声的尖啸,没有丝毫声响,但每一颗心灵都能感受到那碰撞。
作为武器,终结之影霄远比特使节钺强大,然而两位战士之间的差距远非武器可以弥补的。使用者们对杀戮之道的修行相差甚远,挥舞权杖的使者曾以国度与军队为单位屠杀不从天启者,而瘦弱的少女今天第一次挥舞利刃,她只是想保护身后的人,她甚至不知道手中的剑从何而来。
持剑少女的本质是一只令人作呕的亚空间生物,阿尔瓦只用第一眼就看穿了祂所披拂的伪装,那惹人怜爱的兔耳少女只是一层画皮,用以掩盖被赋予了血肉的以太之民尚未觉醒的本质。
而降生祂的也并非灾厄的传说抑或古老的自然现象,祂是人造的亚空间生物,一个受诅咒的灵魂被其创造者塞进了亚人的身躯。
在所有高阶机械神甫都必须研习,并对之讳莫如深的深红协议中明文提及的,被绝对禁止存在的亵渎之物,人造亚空间生物。
不纯的思想,亵渎的形体,亚空间生物。
天龙八号的机械神甫们最憎恶的三个词条汇聚在了眼前的存在身上,狂怒淹没了阿尔瓦的理智,在宗教信仰的催化下,心中的狂怒被转化为了某种力量,他舍弃了最后一丝矜持与优雅,攻势狂暴且势不可挡。
“亵渎之物,今日既汝死期!”
阿尔瓦咆哮着,一杖快过一杖,致命的湛蓝色电光如同一阵风暴般席卷向阿米娅,也许假以时日,棕发少女得以研习与之匹敌的武艺,但此时此刻,阿米娅在此等攻势之下毫无招架之力,数次交锋之后,她已遍体鳞伤,若非某些加持与命运之上的庇护,阿米娅早已陨落于教廷特使杖下。
但她的死亡似乎已然注定,终于,命运的抵抗也已耗尽,在她因疼痛与疲惫露出破绽的一个瞬间,阿尔瓦压了上去,打飞了少女手中的影霄之剑。
现在,少女手无寸铁了,而在这凶险的近身搏杀之中,其对手也不会给予她运转奇美拉之力的时间。
分解立场的电光倒映在阿米娅蓝灰色的双瞳之中,她的思绪因失血过多而恍惚,此时此刻,甚至已经没有能力思考那致命的电光到底意味着什么了。
遭受重创的凯尔希撕心裂肺的哀嚎着,搀扶着她的煌双目充血,蒸汽在周身沸腾。
凯尔希医生,煌姐姐....
那电光无可阻挡的前进着,只有在击碎她的身躯之后才会短暂的停息,而那也不过是下一次杀戮的前奏。
棕色的兔子耳朵被那电光灼伤了,所过之处除了蒸汽到今日的伤口之外什么都没留下,甚至在极短的时间内连奔流的鲜血和神经都没能反应过来
刀客塔...
阿米娅缓缓闭上双眼,生命的最后时刻,浮现在她眼前的是那个父亲般的身影,她不曾对那位圣者奢求过什么,但此等绝境之中,她本能的期望着救赎。
刀客塔,帮帮我...
金色的电光自虚空之中绽放,像是回应了少女的祈祷一般,背负太阳的神灵降临于人世。
那是她在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威严而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