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镇,寒冰山脉阿尔姆斯帝国一侧冰牙谷商道的第一个驿站小镇,因为冰牙谷本就是南北三条安全商道中最为崎岖的一条,再加上如今南北边境局势紧张,现在基本没有商旅造访这个小镇了。
无论多大的利益驱使,南北两边的商人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在两边来往,小命要紧,而且面向北方的关口,凡是商货进出阿尔姆斯帝国都要缴纳非常高昂的关税,除去这一部分,剩余的利润就不多了,有些时候甚至不如花费更大的成本从西三国绕行,由西部边境进入帝国,税收要低将近一倍。
冰牙谷商道虽然崎岖,但却是三大商道中最短的。
今天的寒风镇也和往常一样冷清,守备军官卢比被手下的士兵通知,来了一批从北方返回的商旅想要回国。
现在这种特殊时期,会经过冰牙谷商道的基本上都只有一种人……
——此前去了北方,但没有及时返回的商人旅客。
大约三十多人,看样子像是临时结伴而行的旅人,卢比稍微睁大了一点眼睛,在他们身上扫了一眼,心中大致有了判断。
在寒风镇守了二十多年的他,一眼就能大致看穿这些商旅的底细,不是衣着而是一种叫做“气场”的东西。
有钱的富商和寒酸的穷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卢比一直怀疑自己的这份独特的天赋,也是魔眼的一种,一种异能。
这世上有一类型的天生异被统称为“魔眼”,最常见的鉴析眼,可以直观地观察人、魔物、道具上的魔力流动,鉴析眼之上,还有更加稀有的“洞悉眼”,洞悉眼在观察魔力流动上要比鉴析眼弱上许多,却拥有超越常人百倍的视力,传闻还有其他能力的魔眼,但那就不是卢比的魔法知识层面能够涉及的了。
他只不过是一个四阶魔法师,凭借还算不错的头脑,当上了这个小镇的守备军官,生活衣食无忧,已经算是非常幸运了。
“姓名,家住何地?出关凭证拿出来。”
机械般生硬地声音重复了二十多遍,这批商旅基本已经检查完毕了。
帝国这边已经完全禁止北方十国的商人进入阿尔姆斯帝国,至少不能是不能以通常手段进入的,对于从北方返回的帝国人关口的帝国军官也会对其进行严格地盘问,并且需要核查通行凭证。
那是一个特制的铁牌,上面有特殊的魔法印记,在出关口时会根据不同的身份地位给予不同的样式的凭证,回帝国的时候关口的军官会对此进行核查。
凭证内的魔法印记非常复杂,一般来说是没办法破译的……
看着最后几人和他们递上来的通行凭证,卢比双眼一亮。
——有钱的主来了。
“你!那个艾德的,让你后面那个家伙上前来接受检查!”卢比大声呵斥道,被拦住的四人,三男一女,这几人都衣着简朴但“气场”却不一般。
卢比相信自己多年来的直觉。
为首的是一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满脸横肉,看起来勇武有力;接着是接近三十岁的青年,身材高瘦,腰间佩戴着一把直剑;剩下的一男一女看着像是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这四人的组合很容易让人认为是一个父亲带着三个儿女外出谋生。
居无定所,四处漂泊的家庭商旅也是很常见的。
被关口军官点名的就是这个家庭中的“弟弟”,他穿着皮制防寒衣物,最外面披着一件麻织的大袍,全身上下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躲在另外三人后一言不发,看起来确实有少许可疑。
只不过,凭证无误就应该放行了,被揪着不放很可能是那个军官想趁机捞点好处。
前面被放行的旅人纷纷回头看向被拦下的四人,其中不少人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该死的,把脸露出来!”卢比再一次提高了嗓音大声吼道。
少年迟疑了一下,慢悠悠地将围巾和容貌一一卸下,在看清少年面容瞬间,卢比为之一怔。
左青右褐,宛如宝石一般。
那是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睛,与少年俊美的面容相衬,散发出一股说不清的诡异气息。
“姓名,家住什么地方?”卢比的声音顿时小了些许,被那双奇特的眼睛注视着,他一时半会没能缓过神来。
“我叫洛奇·拉格裘尔,与父母、兄长及妹妹住在甘多拉城北的秋实镇,这次去北方主要是为了采购矿石的。”
“这么巧?我以前也是住在甘多拉城附近。”卢比认真地盯着名为洛奇的少年,突然笑了起来,那个表情有些狡诈的意味。
当然了,那是谎言。
卢比这么说是想要在少年的脸上寻找一些破绽,作为一个驻守关口多年的守备军官,他可是十分专业的,先是虚张声势,然后一点点套对方的把柄,再用这个把柄趁机捞点好处。
从四人中年纪较小的入手会更容易找到漏洞。
这种散商多多少少都会有点见不得光的事情,递交过来的凭证就是最好的证据。
帝国的律例一般是要求出入国境都通过同一个关口,而这四人是由长河山谷的关口去往北方,返回的时候却是来到最偏僻的冰牙谷,出现这种情况按照帝国的律例是要进行更加严格的盘查的,就算将人和货物扣押十天半个月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卢比看着行装简便的四人,心中乐开了花。
这个叫做洛奇的少年一开口露出破绽了,真是不懂事啊,就没有事先通一下口风吗?
四人去北方是为了采购矿石,但去完全没有携带任何货物,那是为什么呢?
——很显然货物已经通过其他途径运送到了帝国境内,是运载到其他税收更低的关口?还是压根就没有通过正规途径进入?
若是前者,被查清货物的来源的话就会被要求补上关税,若是后者,便属于走私……那可就不是补税那么简单了。
他们没有按照规定从长河山谷返回显然就是避忌这一点,只要查长谷山谷的出境的记录,他们的行为会被立即拆穿。
“这可就不好办了,你们是要赶路吗?怎么犯了这么严重的失误啊?”卢比一脸冷笑,拿着四人的通行凭证在手中把玩,另一只手则轻轻敲打着桌面。
名为洛奇的少年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身后的“父亲”和“哥哥”脸色已经铁青了。
“按照规矩,你们暂时不能离开啊。”卢比又一次小声地提醒道。
这是提醒也是催促,卢比的身后,几名士兵已经向这边靠过来了。
(都这样提醒了,你该懂了吧?)
“实在抱歉,在北方的工作不太顺利,耽搁了很长时间,而且家母患病在身,我们不得不改行冰牙谷返回。”洛奇从身上取出一个小皮袋递了过来。
卢比稍微惊讶了一下,本以为是会由四人中的“父亲”或者“兄长”来与他交涉的,加价的说辞也准备好好几套,却没想到是这个不懂事的“弟弟”,而且这么利落。
卢比掂量了一下皮袋的重量,然后又松了一下袋口……
全是金币,大约二十五枚。
这可比预想的多太多了。
“哦?还挺上道啊。”喜悦打从心底涌了出来,卢比看着面无表情的少年,乐呵地笑了笑。
(哦呀!一家四口只是伪装,真实的情况是大少爷和仆人的关系?)
卢比在心中对这几人的看法完全变了,面前的洛奇也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小孩子,而是大商人家的少爷。
这么利落就交了钱,肯定不是第一次了吧?
这么说,是不是还要少了?
“唉,算了,过去吧过去吧!看在你这一份孝心,快点回去看望你的母亲吧。”像是很为难一样,卢比招了招手,驱赶他们快点离开,让守备士兵放行。
等四人走远后,一个年轻的士兵来到了卢比的身旁,低声问道:“长官,这太好吧?上周来的军文,像他们这样拿着其他关口通行凭证的人要扣押审问,以防北方间谍渗入啊。”
“唉,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看人家也有难处,买卖也做得不顺利,家人重病,没必要为难他们对吧?”
卢比很不耐烦,一脸不悦。
“退一万步说,那四个人真的是蛮族的间谍,那他们又能做什么呀?去把边境的几十万大军给灭了?还是直接跑到皇都艾丽恩,闯入皇宫,劫持陛下?别太杞人忧天了,没事的。”
说罢,卢比拍了拍年轻士兵的肩膀,从小皮袋中取出两枚金币塞了过去,“你们也辛苦了,天寒地冻,天天在这守着关口,拿着跟兄弟们去找点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