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着克里赫斯府邸的前院和几处别院参观了一圈,女仆长将寂风和璃仙儿带到了与克里赫斯侯爵会面的大厅。
寂风还记得,上一次来这的时候,一进门就被葛罗迪的女儿莱丽施了一发水漩涡。
只是数个小时没有见面,寂风见到了完全不一样的克里赫斯侯爵,面容和发型都被一丝不苟地打理过,杵着一支锡杖,坐在轮椅上,青色的双瞳深深地注视着走入大厅的寂风和璃仙儿。
明明早上的时候还躺在床上虚弱得不行,现在却是这么精神,勉强自己也有个限度吧。
“我这位岳父大人还真的是非常好面子呢……”寂风对他的身体状况很清楚,为了所谓的礼数这种无聊的理由而不得不逞强,亲自迎客。
作为一个父亲,克里赫斯侯爵非常疼爱自己的儿女,作为一个侯爵阶级的大贵族,他对所谓的贵族矜持,荣誉声誉又非常执着。
本来答应了婚约,而后兰雅又突然反悔,这让克里赫斯家族失信于格罗肯迪家族,在贵族圈子里克里赫斯家族将被烙下失信者的印记,而且格罗肯迪家族来说,这也是一种羞辱。
本来双方同意的婚约,后来却反悔,这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格罗肯迪家族的罗杰少爷本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两家多年交好的关系,可能会因为兰雅的任性而出现缺口。
对克里赫斯家族而言,这是无法忽视的后果。
所幸的是,格罗肯迪和克里赫斯家族的联姻还未正式对外公布,知晓的人还不算多。
“弦之勇者大人,今日光临,所谓何事?”克里赫斯侯爵沉声问道,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情感,稍微靠近就能够看到他的额前渗出了汗滴,握着锡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是因为虚弱身体不适?还是因为紧张?
——看来,并不是欢迎的样子。
虽然“璃璎”击杀了暴走的亚尔伯特,拯救了艾丽恩这座城市,但其中是否有着别的目的,就有待考证。
毕竟,静默的勇者是帝国的敌人,而亚尔伯特和布里森的突然暴走,弦之勇者又恰好出现在现场,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对一个帝国大贵族来说,在未能完全确定弦之勇者是敌是友之前,不希望与其有过多的交集。
寂风也能够理解,克里赫斯侯爵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们跟“勇者”扯上关系。
(真实的情况是早已经摆脱不掉了。)
“此前我一直以来都想亲自上门拜访,但一直有要事耽搁了,这次是来谢罪的。”寂风微微低头,对着克里赫斯侯爵致以歉意,说明缘由,“听闻昨日兰雅小姐使用了我赠与的魔法道具导致魔法失控,误伤了侯爵大人,这是我的过错,非常抱歉。”
拥有着绝世美貌女子的温柔道歉,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勇者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勇者是拥有绝对力量的存在;
因为接触过许多因为自身实力强大而变得高傲的魔法师,所以在得知弦之勇者要上门拜访的时候,克里赫斯侯爵是非常紧张的,要如何应对这位“不速之客”,在之前的十多分钟里,他一直都在考虑这件事。
她来我们家的目的是什么?
若是对方提出了过分的要求,这边要如何应对?
如何在保住家族尊严的同时,又不激怒这位拥有绝对力量的强者?
即便克里赫斯侯爵能想到九百九十九种可能性,也无法料到对方开口的第一句,居然是诚挚的道歉……
——看来真如缇娜所说的那样,是一位非常温柔又好相处的人。
那份温暖人心的声音,很轻易就突破了克里赫斯侯爵的警戒心,绷紧的脸慢慢舒缓了下来。
“阁下说笑了,兰雅生性顽劣,这次意外也是起因也是她能力不足,无法驾驭自己的魔力导致的,还请不要放在心上,那件魔法道具……”克里赫斯侯爵的话语停顿了,昨天的事故之后,花伞被仆人们给保存了起来,他示意仆人将那把花伞取过来。
既然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还不如顺势将这个魔法道具归还,无论事故的起因具体是如何,也无论对方是否有意想收兰雅为徒,克里赫斯侯爵已经想将话给彻底堵死。
虽然克里赫斯侯爵也为兰雅感到惋惜,这个时间节点上还是不要与勇者扯上关系为妙。
“这么贵重的魔法道具还请收回,兰雅生性顽劣,而且魔法天赋也相当拙劣……”
“等一下!父亲!”
姗姗来迟的兰雅从二楼过道探出身来,对着大厅大声吼道,看见自己的父亲要将花伞还给“璃璎”,顿时急了,不顾礼仪,跑着从楼梯的护栏一跃而下,左脚接触地面的时候,兰雅的身体失去了平衡。
而在场的某人是早就预料到她会摔倒,一瞬间便来到兰雅的身前,牵住她的手并将拥入怀中。
“谢……谢谢。”兰雅从混乱中取回了意识,连忙想要挣脱,可是那只挽在自己腰间的手却是比看起来有力得多。
在这时候,兰雅才看清身前陌生少女的面容。
黑发黑瞳,肌若白雪,那张与她年龄相仿的美丽美容,此时正露出了略带邪魅的笑容。
是在调戏我吗?
四目相对间,兰雅心中有了这样的感觉,她被璃仙儿那充满了玩味的双眸给看得有些脸红了。
实话说,作为一个正值芳龄的少女,若是众目睽睽之下被异性这样抱着就很糟糕,但即便是同性也相当不优雅。
“这家伙又在想着捉弄人了。”寂风心中暗道,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
“璃璎大人,请问这位是?”
“她叫璃仙儿,我的妹妹。”寂风没有丝毫的迟疑,在克里赫斯侯爵提出问题的同时立即给予了回应。
“这次冒昧来访也是她的要求。”
这完全是随口编造的谎言让璃仙儿回头瞪了他一眼。
寂风则是摆出一副有些伤脑筋的表情,仿佛是一个疼爱妹妹的姐姐,对妹妹提出的无理要求感到为难一样。
“仙儿所修行的魔法体系与常人不太一样,苦寻多年都没有找到合适传承之人,此前无意间发现兰雅小姐的体质似乎符合使用那种魔法的条件……”
听了寂风话,兰雅霎时间有些恍惚,顿时明白了“璃璎”在大圆型斗技场时对自己特别照顾的理由,跟姐姐缇娜无关,而是因为这位璃仙儿。
“大致上是这么回事吧。”璃仙儿微微一下,配合寂风的说辞,同时放开了满脸疑惑的兰雅,一步一步地慢慢后退到寂风的身边。
两人私底下使用暗语交流。
“资质怎么样?能收下吗?”寂风知道,在抱着兰雅的时候,璃仙儿肯定已经把她的全身上下都探了个遍。
“火木双灵根,虽然比不上天灵根,但相辅相成,在双灵根里算得上很强的组合了,勉强凑合吧……而且我也想试试,这个世界里的人,是否能修炼出元魂。”
不是成为弦之勇者的徒弟,而是成为弦之勇者的妹妹的徒弟?
但是,这个叫做璃仙儿的女孩应该和兰雅的年纪差不多吧?这就要寻找继承人了吗?
——有可能只是看起来年轻而已?
当面问女性的真实年龄可是一件很蠢的事情,而且还是那样的强者,而且若这两人真的都是故意改变了自己的容貌,还去询问的话,就更加糟糕了。
无法拒绝了。
克里赫斯侯爵心中有了答案,他的双眉拧在了一起。
阿尔姆斯帝国、来访的勇者、格罗肯迪家族、克里赫斯家族、兰雅的婚约……他脑中的思绪被扭成了一团麻绳,这时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兰雅,那胆怯又充满了期待的表情自然是不必多问她个人的意愿了。
弦之勇者亲自登门拜访为妹妹收徒,而且又给出了“苦寻多年都没有找到合适传承之人……”这样的理由。
若是作为父亲直接拒绝,则太过不识好歹了。
“我想我们需要些时间考虑和准备。”克里赫斯侯爵思量了好一会,沉声说道。
“这是当然。”寂风伸出手,食指微微挑动,那把被女仆捧在手中的花伞自动飞入他的手中。
“这把伞我需要拿回去做些调整,大约一周后,仙儿会再来一次,那个时候希望侯爵大人能给仙儿一个答复。”听起来像是征询克里赫斯侯爵的意见,但实际上这句话基本上已经将他的退路全部堵死了。
与方才的温柔相比,寂风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让克里赫斯侯爵有些招架不住。
——一周之后是妹妹独自前来,而希望得到的答复。
其潜在的意思就是:可不要因为我不在就欺负我的妹妹哦!
十分明确,就是不允许你拒绝。
……
离开了克里赫斯家族的府邸后,寂风换回自己的本来相貌,独自回到了布鲁姆商会,使用那里的炼金工坊给那把花伞做了些调整。
至少不会再失控,再加强了防御能力。
在这之前,璃仙儿就跟寂风交了底,她可以收兰雅为徒,但是仙术与魔法的差异性还是很大的,魔法是只要努力就能学个一二,即便无法达到多高的程度,但勉强能够使用,而仙术可能努力个十几二十年,都一事无成,这完全是根据个人的天赋来的。
以防万一,寂风准备了一些自创的火系魔法给兰雅作为替代品,若是没办法学成璃仙儿的仙术,就退而求其次,学习一些规格外的火系魔法。
以兰雅的姐夫这个身份来说,寂风已经尽力了。
强行给璃仙儿找个徒弟把她拴在艾丽恩,还能保护缇娜和照顾莉亚。
寂风是不打算带着莉亚前去北方边境的……
“你这家伙,把我当成保姆了是吧?”他已经被璃仙儿狠狠地抱怨了。
寂风回去克里赫斯侯爵府邸的时间是傍晚,意想不到的是,看见兰雅坐在前院的花圃边上发呆,见寂风回来立即迎了上来。
“哦呀?舍得出房间了吗?”寂风故意取笑兰雅。
自然而然得迎来了少女的怒目相视。
兰雅看起来不像昨日那般萎靡,至少她精神状态好像还不错,看来在寂风离开的这段时间,兰雅和她的父亲已经谈好了。
“真是遗憾呢,今天家里来了两位绝世美女,你却没机会一饱眼福。”
“哈……是很遗憾呢。”寂风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垮掉了,看来他所熟悉的那个兰雅已经回来了。
——扎人的小刺猬。
“好了,还有什么事吗?”
兰雅低下了头,挡在寂风的面前,似乎是不打算让路的意思。
“那个……”
“嗯?”
两人视线再一次对上了,少女双拳紧握,咬着唇欲言又止。
这是寂风认识兰雅至今,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娇羞表情。
半晌之后,寂风耸了耸肩,“没什么事我先去看看你父亲了,治疗调理的时间要到了。”
兰雅依旧一言不发,寂风从她身边走过了也还是像个雕像一样站着。
嘴巴像是黏上糨糊似的,那些话,完全没有办法说出口,胸口莫名的有种被火烧的感觉。
“呼……”兰雅重重地将压在心口那团气吐了出来,稍微感觉舒服了一点,想要道谢的对象已经走远了。
“姐夫,谢谢你救了我的父亲和哥哥,还有上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