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寒风镇的四人并没有在小镇上逗留,而是片刻都不耽误地离开了,并在小镇的出口分别。
“君上,一路小心。”中年男人背起一皮革货囊,然后向名为洛奇的少年低头致意。
本来是应该行君臣之礼的,但那些繁琐的礼节在他继位之后被彻底废除掉了。
被称之为君上的少年,自然也不是什么商人家的大少爷,他的真实身份是沧澜国的现任国君,北方十国的统领者,以及狂咒的勇者——奇诺·阿格玛。
“君上才不需要你担心,只要有本小姐在,这世上没有人能伤害君上半根毫毛,有那份心思还不如想想你该怎么完成自己的任务吧,可别把自己给搞没了。”
一直跟在奇诺身边,黑发中夹杂几缕暗红色发丝的少女冲着中年男人冷冷地嘲讽了起来。
这一路的十多天时间里,伪装“父女”的关系保持得还算融洽的,但此时可可那种日夜积累的厌恶情绪到达了极限,爆发出来了。
“君上,凯蒙一人带领潜伏的部队会很吃力,我建议燐羽陪同凯蒙一起……”
名叫燐羽的少女用怨恨的目光扫了过来,“艾利洛德!你给我闭嘴!”
“别太任性了。”
“都安静点吧!”为了阻止两人的争吵再度升级,奇诺不得不开口制止。
“就按原计划进行吧,若有其他需求,现在提出来还来得及。”奇诺的注意力回到了凯蒙的身上。
凯蒙这次的任务是前去塔姆平原东南部的小村落,与半年前潜入阿尔姆斯帝国的沙穆国刺客碰头,并带领他们完成包括探查帝国军队情报及逃往帝国境内邪教余孽踪迹的任务。
事实上,北方十国对阿尔姆斯帝国的监视从大战结束后开始就一直在部署,只是因为北方十国正在重建,人手实在太过缺乏,至今派遣的仅有零零散散十来人,所收集的情报也很有限。
“属下必定不负所托,燐羽服侍在君上身边吧……”凯蒙看了看艾利洛德和燐羽,将快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凯蒙此行有任务,而奇诺亲自前来自然是有更加重要的事情,绝对不可能是奇诺自己所说的:“见见故人,顺便在帝国游玩一番。”
虽然奇诺再三强调过,但即使是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他的真实目的肯定是去与身处帝国的两名勇者会面。
弦和静默。
当初是亲密无间的战友,如今却充满了敌我相向的理由。
三位勇者的会面,其结果将会决定着帝国与北方的战局,北方对帝国的挑衅一直以来都无动于衷,很大程度上是受那两位的影响。
只要他们愿意帮助奇诺……
——不,不需要帮助,只要他们不插手,奇诺一人,就可以颠覆整个帝国,即便圣歌会想要介入,也来不及。
只是……
如果没能谈妥的话,又该如何?
真到了刀剑相向的局面,奇诺的安全就会受到威胁。
几位勇者之间的力量应该都很相近的,只是各自有擅长的领域,一对一的情况他们完全相信奇诺会赢,但一对二就很危险了……
若是对上静默和弦,就还有赢的可能性,那两位并不擅长强化魔法,纯魔法战的话,奇诺会占据很大优势。
以上都是这三人的想法。
再加上,随行的燐羽和艾利洛德的实力都不弱,拥有九阶和接近九阶的水平,若有什么意外的话,拼死为奇诺争取一点时间,应该还是能做得到的。
“我只是出来游玩一下,用不着这么多人跟着。”奇诺再一次无力的辩解道,燐羽则是直接给他一个“别想糊弄我了”的眼神。
对燐羽和艾利洛德,奇诺一直都将他们当做是挚友而非部下。
在成为沧澜国君的那一刻起,朋友与自由这两个字似乎已经离奇诺远去。
很多时候奇诺心中都会萌生一种想要什么都不管,从沧澜国王宫逃走的冲动。
这一次可是花费了很大的心思才说服了那群大臣,离开都城去往靠近寒冰山脉的边境,再以进行秘密行动的名义,在仅带三名随从侍卫的情况下来到了阿尔姆斯帝国。
一国之君出行,即便是人口稀少的沧澜国,也不应该只有两名随从的。
只是对奇诺而言,若是只有他一人独自前来,则会更加轻松,然而……
——燐羽这家伙。
奇诺的心中对这三人之间的关系很是头痛。
虽然现在已经成为了我的侍从,但好歹以前也是赤羽国的公主,就不能表现得更加成熟稳健一些吗?
还有艾利洛德和凯蒙,为什么偏要去欺负一个小女孩啊?
他们两人都是白羽国人,明明在其他方面的表现都非常可靠,但只要是与赤羽国相关的事情就会变得感情用事起来。
若不是奇诺这个共同君主的存在,他们早就相互厮杀起来了。
白羽和赤羽。
这两国之间的纠葛之深,不亚于北方十国与帝国的仇恨,即便共同经历了战火烧夷,赤羽国人也只剩下几百人了,但那刻血脉里的仇怨一点都没有减少?
北方十国的领土大多都是很贫瘠的,既然会不惜长途跋涉跨过险峻的寒冰山脉到帝国边境侵扰,他们相互之间的掠夺又怎么可能会少得了?
在过去的无数岁月里,相互之间就积攒下了数不清的恩怨纠葛。
除了战后的重建,协调十国之间的新仇旧怨,这也是奇诺的日常工作之一。
就是奇诺让原赤羽国的公主待在自己身边当侍从这件事就已经让其余的八个国家很是不满了,纷纷表达想送拥有直系血脉的年轻女人到他身边的意愿,就算当情人都没有关系。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也不仅是那些,还有身边的人。
在他面前,大臣和部下们都和睦相处互帮互助,但却在暗中较劲,阳奉阴违,相互算计。
光是调解这些事情就要花费很多精力,让奇诺感觉到有种说不出来的疲惫感。
所谓的君臣之道,帝皇权术,他是一窍不通。
若是有什么魔法能够不费脑子来解决这些问题,那奇诺必定会竭尽全力去学习。
艾利洛德与凯蒙再次着重交代了一遍注意的事项,凯蒙独自离开,而这一边奇诺也需要好好计划一下自己的行程了,距离他上次来帝国,已经过去了很长的时间。
(PS:有没有人能猜到他去见谁?)
“先找个大点的城镇休整一番,雇些人和车马吧。”
“君上,艾丽恩不是走这个路线吧?”燐羽拿着帝国地图翻转起来看了一遍,心中被困惑填满。
“谁说我要去艾丽恩的?”奇诺摊开双手,无奈地耸了耸肩,眼睛看向燐羽手中的地图,问道:“你到底还要误解到什么时候?”
“根据近期的情报,静默的勇者和弦之勇者都在艾丽恩啊!”
“我也没说要去找他们俩啊?”奇诺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燐羽,那两个人他躲着还来不及呢,特别是那位既美丽又可怕的璃小姐。
“但是……”燐羽怔住了,她突然明白,奇诺说得并不是谎言。
“去艾丽恩也不是不可以,如果他们没察觉的话……”奇诺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那双异色瞳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如果在场有不认识奇诺的人,肯定会被那看起来十分邪恶的笑容给吓到。
“我就去把那个帝国皇帝绑起来玩玩?”
……
几乎是同一时间,圣歌会总部,圣城大教堂的秘密会议室,这个并不宽敞的空间内弥漫着一丝腐朽的气息。
三位红衣大主教围坐在了一起。
克兰贝尔和瑟轮尔泰静静地坐着,而佩诺亚拉则是低下头奋笔疾书,以她这个年纪难以实现的速度,在一本暗红色的厚皮书上书写着什么。
“大致上,要补充的就是这些了。”佩诺亚拉停下来笔,合上厚皮书,并且随手在上面施加了两道魔法,保护书本,不让其随意被破坏。
厚皮书在佩诺亚拉的手中停留了一会后,随着光滑的桌面上滑行,到了瑟轮尔泰的跟前,沉寂了数秒之后,瑟轮尔泰撇过脸去,伸手将厚皮书拨向了克兰贝尔,后者皱起了眉头,随后瞪了前者一眼。
压抑的氛围不知不觉又浓重了几分。
相识超过三十年以上的挚友,其所托付的遗嘱,这本书的分量过于沉重了……
——一点都不想背负啊。
“现在其实还没有到那种地步,静默的勇者背叛人类的可能性不大。”
“我只是想将我这条老命用得更加有价值一些罢了。”佩诺亚拉低语道,那虚弱苍老的声音中却透出一股毅然决然的觉悟。
圣歌会传承了数千年的大预言术,能够看破未来的禁忌之术,除了这一次出了些许意外,此前每次都精准地预测,引领人类延续至今。
只是,那个术式的使用条件十分苛刻,不仅使用者须达到十阶,而且还必须在特定的夜晚才能发动,使用之后施术者双目会立即失明,数天后便会身体衰竭而亡。
此前的所有记录,都是通过旁人口述转达记录传承下来。
谁都没有亲眼看到那位前代大主教在预言术中所看到过的光景,这次的意外说不定是记录的时候出现了差池。
佩诺亚拉将希望寄托在这个大预言术之上,若是有意想不到的可怕灾难降临,大家也还能提前做好准备,寻求解决的办法。
“趁我现在还能支撑起那个术式,就让我来看看结果如何……”佩诺亚拉大主教站了起来,转身走向秘密会议室里那个从数千年前一直保存下来的密室。
“挚友们,希望我所看到的是我们共同祈愿,共同憧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