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
苏湄以黑白双剑勉力暂且抵挡住了来自凯雯的斩击,朝着从一开始之后就未曾再次出手的程凌霜大喊出声。
她们原本的计划是六人缠住符华,趁着对方心神皆乱的时候让程凌霜以太虚剑神一击绝杀,但是现在的情况显然已经彻底脱离了计划,不知道为什么凭空多出了这么一个怪物。
她想起了白发少女之前须臾间将几人击溃的景象,只觉得自己全身发冷。
如果凌霜再不动手的话,恐怕今日无人能够活着走下这太虚山。
“……”
程凌霜默默地看着凯雯的背影,握住了手中长剑的剑柄。
心空则满,她一直是这样的人,不论是人或是别的什么,都难以激起她的情绪,或许正因如此,她的太虚剑气进境才是如此的畅通无阻,以仅仅十五岁的年纪便达成太虚剑神,但她依然觉得自己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自己,就是一柄剑。
那么就是接下来的这一剑了,自己的毕生所学,穷极自己所能达到的极限,她流畅的抽出长剑,在她的眼前除了凯雯之外已经别无一人。
“太虚剑神?真不错,只是还不够…还不够!”
两道剑气几乎同时冲天而起,直让太虚山顶云层翻滚,天地失色。
“咳咳咳…”
符华从精卫的后背上已经远远的看到了太虚山上的光景,太虚剑气在交战之时会引动周围的各种元素及阴阳二气,以至于现在的太虚山周围早已是风云变色。
太虚山上一定是出事了。
心中忧虑牵动了在阴山龙脉留下的暗伤,让她的嘴角溢出了一丝淡红,但是忧心于太虚山的符华此刻再也顾不得其他,只是用力的一拍精卫的后背,示意它加快速度。
“唳——”
精卫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啼鸣声,用力一鼓双翼朝着太虚山的方向加快了飞行速度,只是现在山顶之上剑气纵横四射,即使是精卫也不敢硬顶着这样的情况强行降落在那片混乱的战场上,只能在后山降下身形。
凯雯与程凌霜的碰撞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而后者却已经连滚带爬的摔出了数丈远,似乎受创不轻,凯雯看着摔出去的程凌霜,踏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她盯着程凌霜看了一会,举起手中的长剑从上至下的贯入了她的胸口。
裹挟在长剑之上的剑气在入体的瞬间就将程凌霜体内的生机尽数断绝,凯雯拔出长剑,转过身来看向了七人之中唯一一个还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太虚七剑之首,林朝雨。
随着她拔出长剑,温热的鲜血溅在她的身上,让那身白色的衣袍看起来就像是刚刚从染坊的染缸里捞出来的一样,她提着长剑,看起来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神般狰狞。
她杀死了凌霜——
林朝雨深深地呼吸,拉开了架势。
如此的干脆利落,但是又是如此的令人畏惧,她想起了白发少女之前看着她们的时候那种空洞的目光,一股寒意一点点的爬上了她的脊背,甚至让她觉得自己的双手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杀了她…杀了她,只要将她们全都杀掉的话…
就没有人能够伤害华了。
凯雯微微歪了歪头,与自己心中传来的声音达成了一致。
没错,没有人能够再伤害华,只要自己将她们全都杀光——
女孩的身形像是鬼魅般的闪烁着,每闪烁一下,就会向前行进丈余远的距离,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她就已经出现在了林朝雨的面前,而她的的左手已经探向了林朝雨的脖颈。
突然间传来的疼痛感让她的动作稍微僵硬了一下,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左臂的衣袖已经被鲜血染成了一片鲜红。
自己受伤了?
是之前的时候吗…
能将太虚剑气修习到这样的程度,那个程凌霜果然是个修习太虚剑气的天才。
不过这样的伤势倒也无关紧要,只不过稍微麻烦一点而已…
但是如果就这样将她杀死的话,是不是有点太过于便宜她了呢…凯雯微微歪过头注视着站在自己身前不远处的林朝雨,突然间觉得自己有些苦恼。
那么,自己就在这里将她也一并杀死吧。
她伸出手扣住林朝雨的脖颈,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在自己的手下憋得满脸通红的样貌,但是很快的,她就失去了继续下去的兴趣,凯雯撇了撇嘴,手下加大了几分力道,打算直接将林朝雨在这里就地击杀。
但在凯雯决定扭断林朝雨的脖颈之前,她停下了动作。
一滴冰凉的雨水从天而降,落在了她的脸上,那是被太虚剑气搅动的云层终于降下了雨水,冰冷的雨幕从天空中落下,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了模糊的雨幕中。
冰凉的雨水让她稍微冷静了几分,但是…这种冷静才让她察觉到了自己之前有问题的地方——
自己不应该是这样的,哪怕是自己遇到这些家伙,自己也只会将她们一个个放倒,然后等着符华回来做出最后的决定。
符华才是她们的师父,而且…
她觉得符华应该知道她们为什么选择对自己的师父痛下杀手。
那么,之前被自己当做是理所当然的破坏欲和难以抑制的怒火,究竟是来自于何处?
自己刚刚…所做的一切…真的完全出于自身的意志吗?
也就是说…自己终究还是受了那黑盒子的影响,上个纪元的侵蚀律者,在本纪元里依旧保持着这样的力量吗…
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从房屋的木料燃烧时产生的噼啪声中分辨出了另一个声音,女孩微微侧过头,与从后山匆忙赶回的符华对上了视线。
这…这是…怎么回事?
符华有些愣怔的看着自己面前的景象,突然间希望这只是自己的一个幻觉——
名为拂云观的建筑已经在纵横四射的剑气之下彻底垮塌,太虚剑气在互相交战的时候引动的元素力量将周围已经化为了一片焦土,燃烧的树木,竹子,房屋,被翻起的土地,以及…
倒在地上的马彦卿,苏湄,江婉兮江婉如姐妹,程凌霜,躺在一边角落里的秦素衣,还有被人扼住脖颈的林朝雨,以及…站在燃烧的拂云观中,扼着林朝雨的凯雯。
“师…师父?这是…”
她注视着面前惨烈的景象,不由自主的低声呢喃出声。
自己的弟子和自己的师父站在了生死相搏的对立面上,对于符华来说,没有比这更加令她觉得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华,你回来了。”
凯雯微微叹了口气,将已经奄奄一息的林朝雨扔在了一边,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符华:
“你正好回来,嗯…我接下来和你说的事情…你能保持冷静吗?”
“什…什么?”
符华有些犹豫的看向凯雯,不知道她想和自己说什么,但是本能的,她觉得凯雯将要说出口的话语,并不是什么自己能轻易接受的东西。
“华,你的弟子们,想要杀了你。”
凯雯轻声的,一字一顿的将这句话慢慢地说出口,但是这句话落在符华耳中的时候却完全不亚于一声惊雷,她呆呆地看着凯雯,突然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刚刚出现了幻觉,但是现在眼前的景象却又将她的侥幸彻底砸的粉碎。
自己的师父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对着自己的弟子们痛下杀手,那么…
符华环顾四周,随即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往日里那些熟悉的脸此刻显得却是如此的陌生,“但是…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当做子女教养的弟子,最后会想要杀了自己?
“也许是因为见过那些入魔之人的下场而对您的畏惧…咳咳咳…也许是因为朝雨不想看着婉如她就这么死去…”
林朝雨沙哑的声音从一边响了起来,有着墨色长发和金色眼瞳的女子跪在雨幕之中,如此说道,“朝雨总是以为师父不能理解我们之间的感情,因为师父是高高在上的仙人,只是后来…”
她轻叹一声,从一旁的地上捡起了自己的轩辕剑“轻尘柳”,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若是此时声言受人蛊惑,也不过是为自己开脱的虚妄之言。”
“朝雨既已做出此等欺师灭祖之事,自然不敢奢求师父原谅,弑师之罪无异于弑杀父母,更遑论师父曾将朝雨做子女教养,朝雨唯有一死,偿还仙人昔年传道授业之恩。”
语毕,女子闭上眼睛,手中长剑沿着自己的脖颈一划,在符华的面前自刎身亡。
“……”
符华静静地看着横尸于自己面前的林朝雨,脸色几经变换,最后终于脸色一白,一口鲜血喷在了地面上,身子一软倒在了凯雯的怀里。
“唉…”
凯雯抱着身心交瘁的符华看着已经几乎彻底毁坏的拂云观,低声的如此朝着雨幕之中开口说道:
“她们剩下的人,就交给你们了。”
“是,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