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
“各位，恭送师父‘飞升’一事我等已经筹谋百日有余，但是此事终究未行，各位，若是有人心怀疑虑，此时退出，尚且还来得及。”
一头红发的女子站在另外六人面前，身后背着黑白相交的无双双剑，她口中虽然是这么说着，但她的视线却一直落在七徒中最小的秦素衣身上：
“素衣，你若是心怀疑虑的话…”
她话未说完，但是秦素衣已经了然了她的意思——
二师姐虽然如此言语，但是自己若是现在退出…自己难道还退得出么？现在，自己必须在师父和另外六位师兄师姐之中做出选择了。
她低下头紧紧地咬着嘴唇，手却不知不觉的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墨染香”。
自己是被师父带回山上的，但是自己的记忆却是从八岁的时候开始，自己的前小半截的人生中留着一大片的空白，自己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家在何处，这件事一度让她觉得十分迷茫而惊惶。
而且…八岁之前的记忆尽数缺失，让她对于其他人完全能够接受的善恶观念经常感到困惑和不解，虽然有师姐悉心教导，但是在与别人相处的时候依旧感觉浑身不自在。
那么，自己是该在师父和师姐之中做出选择了。
哪怕这件事非常艰难，哪怕这根本不是自己该做出的决定。
她抬起头来，看向双手环胸的苏湄：
“不，师姐，我…我是不会退出的…”
苏湄果真好算计——
林朝雨默不作声的站在一侧，安静地看着苏湄在三言两语间逼迫着秦素衣做出选择，随后将自己的视线落在了江婉如的身上。
苏湄承诺过会在师父的身上给江婉如找到活下去的方法，最好如此，她环顾四周，突然感到了彻骨的冰冷，苏湄是这件事的主导者，江婉兮是为了让江婉如活下去，至于程凌霜？
这孩子天生凉薄，果然是个修习太虚剑气的好料子，只是…她的心中实在是太空了，空的填不进任何东西，哪怕太虚剑气修习已至神蕴，却依旧填不满那样的空虚，自在剑，自在剑，果然…
自己的六师弟马彦卿是个唯苏湄马首是瞻的人，只可惜一腔真情错付于人，自己的小师妹则是被迫在师父和其他人之间做出选择，那么自己呢？
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参与进这件事里的呢？
她突然间想起了前几日自己与师父下山的时候，回来之时路过山脚下小镇子里的那间铺子，自己曾经在那间铺子里买过东西，有给自己的师妹的，有给自己的师父的，也有给自己的师叔的…
“师父…”
她试探着开口询问：
“您还记得，那间铺子吗？”
就正如她所料的，符华灰绿色的眸子只在那间铺子的招牌上停留了短短片刻，变摇了摇头，语气淡漠的说道：
“不记得了。”
只不过…很快的，符华就又补上了一句话。
“但是和你有关的事情，你买的那些东西，我都记得。”
师父啊师父…若是我早上些时日听您说这句话，该有多好啊…只可惜现在木已成舟，从我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就再也没办法回头了，到了那个时候，您会伤心吗？您会失望吗？您会愤怒吗？
她强行忍住了从眼睛里泛起的酸涩感，深深地吸了口气。
“苏湄，你安排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自然已经安排好了，大师姐不必对此忧心，届时两位师叔必然会被事物牵扯在外，至于师父…从龙脉返回的她恐怕一身功力早已十不存一，此事便是我等的机会。”
红发女子的脸上依旧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但是她说出的话，却让每个人都不由自主的觉得一阵寒冷：
“若不是寻不到机会，让两位师叔随同师父一起重返仙班，才是最稳妥的决定。”
“不要太绝了，苏湄。”
林朝雨低声的如此警告道，她微微扣住了剑柄，“你我商议此事之时，可未曾说过还要如此斩尽杀绝。”
“自然如此，只是如此的话，师姐，我们可就要小心了，不过算算时间，再有月余，师父大概就要从龙脉返回了吧，近几日里，各位可莫要露了马脚才是。”
“自当如此。”
程凌霜微微点头，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精致面孔上此刻更是显得死水一片，她看了几人一样，随即转身飘然而去，只留下了一个淡漠的背影。
……
光线被遮断，声音被隐去，甚至连气息都被遮蔽，只有森冷的杀意扑面而至，凯雯一愣，随即在地上重重一踏，整个人向后仰倒着后退了数丈远，硬生生的从七道剑光组成的网中脱身而出，只是由于事发突然，她现在有点狼狈。
一身衣装被纵横四射的剑气斩出了不少破口，一道细细的血痕从她的面颊上划过，带着些微的刺痛感。
在起手的第一剑中，她甚至还以为这是符华她们师徒之间的小爱好，比如互相切磋什么的，但是紧接着的如潮剑光中所蕴含的杀意让她在转瞬之间清醒了过来——
自己刚刚一步踏入了一处已经编织好的天罗地网，这分明是一场必杀的绝杀之局。
这可不是什么切磋就能解释的东西了，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再张开眼睛的时候，她的眼眸中也同样多了几分杀意。
短短数息之间的交手，她就已经认清了面前七人想做的是什么。
她们的杀意针对的是自己现在顶着的这张面孔的主人，符华。
【七个最熟悉的人】
【七柄与她相处最久的剑】
【布下罗网，诱她入彀，将她杀死。】
仿佛梦中的景象在眼前重现，眼前的事实已经告诉了她一切。
赤鸢仙人的座下七徒，竟然是这种背信弃义的叛逆之人。
修习太虚剑气数万年之久，她自认早已经在很多时候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说实话，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生气这种情绪了，但是就在今日，就在此时，就在此地，从心底升起的怒火却几乎将她整个人彻底吞没。
而伴随着她的怒火一并升起的，还有某种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暴虐的破坏欲望。
这绝不正常，如果换做往日，她在转瞬之间就能发现自己不正常的地方，但是现在，她早就已经无暇分辨自己的情绪和神志是否出现了问题。
面前的七个人，她们想要杀了华。
她们怎么能？她们怎么敢？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只要自己把她们都杀掉的话，就好了吧？
只要都杀掉的话…
凯雯轻轻的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灰色的长发被一片雪白取代。
面对着“符华”的七人只察觉到了一阵心悸涌上心头，而当她们再次看向“符华”的时候，白发少女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空洞的目光看向了她们：
“就是你们想杀了她，对吗？”
话音落下，凯雯的身形便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苏湄的面前，她的手中并未持剑，但是她的右手却虚握着什么东西，就像是握着剑柄一般。
“小心！”
马彦卿踏步上前，举起手中的赤绝影想要格挡这一击，面前的人绝不是她们想要杀死的符华，而是别的什么人，但是此刻他们也同样无暇顾及，从那白发少女的身上传来的压迫感竟是是如此的令人窒息…
这是真正的，赌上性命的战斗。
刺痛感从他的脸上掠过，被凯雯握在手中的剑气差点劈开了他的整张脸，一击得手，凯雯的左掌已经轻飘飘的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伴随着一声断裂的声响，他的左肩便软趴趴的塌陷了一块，马彦卿喷出了一口鲜血，摔出几丈远，生死不知的趴在了地上，至于秦素衣，在刚刚的交手中便被凯雯一记侧踹踢了出去，凯雯收回手掌，看向已经闪在一侧的苏湄。
“两个。”
她的脸上溅上了几滴鲜血，看起来多了几分妖异的美感，凯雯看了看粘在自己身上的血迹，才像是恍然大悟般的伸出手握住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柄轩辕剑。
金色的剑光一闪而过，原本隐于凯雯身后的江婉兮和江婉如突遭重创，若非是以手中长剑抵挡，此刻怕是已经横尸当场，但尽管如此，那两柄长剑却也是在她们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尽数折断。
“太虚七剑…太虚七剑…不过是一群欺师灭祖的败类罢了…”
她喃喃自语着，将手中的长剑指向了苏湄和林朝雨。
“你们，怎么敢？”
“……”
苏湄未曾应声，却已是手持双剑直扑而上：
“凌霜！”
在她喊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凯雯才猛然间察觉到那个从一开始的一剑之后便再未出手的人，白发女子缓缓地拔出了剑，但她身上的威势却是其他六人也难及半分——
她整个人，就是一柄剑。
“太虚剑神…有点意思…只可惜…还不够！”
两道剑气冲天而起，水火风雷齐至，一时之间直让太虚山顶云层翻滚，天地失色。
“那是…太虚山？！”
符华坐在精卫的后背上，调息着体内于龙脉留下的暗伤，但是远远望见此景，却是在也顾不得其他，用力一拍精卫的背部，急令它加速飞行。
太虚山上一定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