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教堂大厅里，天命的大主教坐在装饰华丽的高背椅上，注视着摆放在面前不远处的黑色盒子。
那黑色盒子上流动着像是水波一样的暗紫色纹路，带着阴郁的美感。
真是奇怪…
他对着自己喃喃自语着，这盒子明明是坚硬的固体，但是看起来却像是流动的液体一样，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工艺制作的，埃莉诺撑着黑渊半跪在黑盒子前，长枪上缭绕的黑色雾气一点点的渗透进盒子里，盒子的表面波动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脱离出来一般。
奥托站在不远处，只觉得嘴里发苦，这盒子里有什么她已经从凯雯之口得知，但是她现在也没有办法阻止自己的父亲——
对于自己的父亲，她还是没办法下定决心来掀起反旗，哪怕整个卡斯兰娜家族的力量现在都归她调用，金发少女只能站在那，将手背在了身后，随时准备将虚空万藏拿出来应急。
今天清晨她目送着卡莲踏上前往极东的航船，不知道今后何日才能再次见面，当然，只要自己登上大主教的位置，那么“圣女卡莲”自然可以重归天命，而且…虚空万藏中可包含着各种各样的技术，甚至包括将自身的意识转移进另一具身体。
她有的是时间，这种东西对于她而言早已分文不值。
“唉…”
她轻声的叹了口气，突然间觉得自己似乎还是太过于软弱。
“哦，你似乎并不对这场实验感到喜悦，奥托？”
大主教侧过脸来看向她，似乎有点疑惑：
“我们马上就能解开这黑盒子里的秘密了，战胜崩坏也只是时间问题，但你看来并不感到喜悦？”
“我…”
奥托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可能是表现的太过明显了，女孩只能揉了揉眼睛，露出了困倦的神色，“我最近休息的不太好…”
“吱呀——”
教堂的大门口传来了门轴转动的声音，随即，那扇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几个人转头去看那个打开了门的人，大主教之前已经下过命令，任何人不能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进来，只有奥托眨了眨眼睛，松了口气。
“凯雯·卡斯兰娜…”
大主教念出了那个名字，他看着从大门走进来的白发少女，与自己在十几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相比，十几年的时间未曾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而且…
她今天的着装也与往日绝不相同，那身卡斯兰娜标志性的长风衣并不在她的身上，与此相反的，她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色衣袍，衣袍上用淡青色的丝线勾勒出振翅欲飞的巨大鸟形图案，而在他与凯雯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他突然间觉得自己面对的其实是一个不知活了多久的老怪物。
“嗯，应该是初次见面，天命的主教大人。”
“在下神州太虚山青鸾，今日前来，是为了取走黑盒子的。”
“取走黑盒子？”
埃莉诺站起身来，将手中的长枪指向了凯雯，女孩青色的眼眸里闪过坚定的意志：
“我决不能允许任何人干扰奥托大人的实验，不论是谁都不行。”
话音尚未落地，她已经右脚重踏地面，长枪的枪刃直指凯雯的胸口，“奥托大人，请带着黑盒子离开这里！”
“啊这…”
奥托有些尴尬的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不过很快的，她就不用为这件事担心了，因为埃莉诺用比她冲上去的时候更快的速度飞了回来，在地上滚了几圈之后摔在了远处的地面上。
“力道有余，灵活不足…嗯，还欠缺点练习。”
凯雯甩了甩手，伸出手从地上拿起了黑色的盒子，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盒子已经被“破坏”了，虽然外表还暂且看不出来，但是封存侵蚀律者的容器确实已经出现了破损的迹象，不过自己把它带回神州之后，应该还来得及把它重新封存起来。
“这黑盒子里的秘密，就是崩坏的意识，它会放大你们的欲望，让你们认为解开它是你们自己的意志，但其实是它在影响着你们的精神。”
她的手掌轻轻地抚过黑盒子的表面，随后看向那位一直坐在那的大主教：
“至于我接任卡斯兰娜家主的位置，是因为我对弗朗西斯的承诺，我既然承诺过要在卡莲成年之前保护好她，便自然会尽心竭力，不过现在我突然发现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教导者，因为她被保护的太好了，以至于对天命的黑暗一无所知。”
“这么说起来的话，我那几个弟子没长歪还真是我的幸运来着…”
凯雯有些自嘲的摇摇头，随后拿起那黑盒子转身走了出去，短短的几个呼吸时间里便已经失去了形迹。
四个月后，神州——
“在座的各位看官老爷，今个啊，我就给各位说说这神州赤鸢仙人的事迹！”
茶馆之内，说书先生一拍响木，朝着台下如此说道：
“但是，想来这赤鸢仙人的事迹各位老爷都已经耳熟能详，所以今个啊，我主要讲的是，这赤鸢仙人门下七徒，太虚七剑的事情——”
“这赤鸢仙人啊，武艺通神，功参造化，自我们神州的太古时代就一直守护着神州大地，不论何时，只要有妖兽祸乱人间，赤鸢仙人就必定会下山斩妖除魔，庇佑神州苍生，至于这太虚七剑啊，就是近些年的事情了。”
“像是其中比较出名的，‘轻尘剑’林朝雨，‘无双剑’苏湄，被称为百里逐驹的‘逐驹剑’马彦卿，还有那‘自在剑’程凌霜，尤其是那程凌霜啊，可是江湖人称‘小上仙’…”
说书先生说及此处，似乎整个人的情绪都变得高涨了起来，他一抖自己的衣袖，看向那些听众：
“自赤鸢仙人退敌于钦察草原，天下万民无不称颂赤鸢仙人之名，更有人画下‘赤鸢仙人破阵绘真图’流传于世，而这太虚七剑，也是行侠仗义，斩妖除魔的个中好手，再加上常居于太虚山上的开阳瑶光二星，神州之地啊，可不是妖兽能撒野的地方！”
“好！好啊！”
大约是被说书先生话中含着的情感所带动，下面的那些观众也一叠声的叫起好来，一时之间引得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但是倒也并不意外，毕竟这说书先生每次讲起赤鸢仙人的故事来，也基本都是这个样子。
“唔…小上仙？”
凯雯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从茶馆的二楼看向那名说书先生，一边有些心不在焉的用筷子戳了戳自己盘子里的食物，说起来，她记得符华的那几个小徒弟可没见过自己来着…
但是偶尔在用羽渡尘互相交流的时候，符华倒是和自己说过不少她那几个徒弟的事情，既然这样的话…
凯雯突然起了点玩心——
一路上听人说起过阴山那边的龙脉似乎出了点问题，赤鸢仙人已经前往查看，这么算起来距离自己上一次截断龙脉的时候也已经过了几百年了，被自己以神之键强行改变流向的崩坏能难免会发生暴动，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
不过这件事倒是给自己留了点操作的空间在里面。
一边想着，凯雯的嘴角已经挂起了一丝恶趣味的笑容来。
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凯雯随即站起身来，招呼着小二结了账，出门就朝着客栈拐了过去。
“掌柜的，来一间客房！”
自己先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了，头发和眼睛自己可以通过调整超变因子做出改变，至于自己的脸…嗯，如果好好化化妆的话，大概和符华也能有个八九分相似？
反正此地距离太虚山也就只有百八十里的路程了，虽然说早一日晚一日的大概不打紧，但是符华要是先回来了，自己的计划怕是就要泡汤了，女孩照着镜子用妆粉在自己的脸上扑打了几下，看着镜中灰发碧瞳的少女，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算是符华当面看到自己，也绝对认不出来自己就是凯雯！
“接下来就是发型和衣服，嗯…幸亏当初给华做衣服的时候我留了备份在自己这里，要不然现在可就麻烦了…”
……
话说山脚下的那是…秦素衣？
凯雯看了看那个站在山脚下的人，突然有点困惑了起来——
听符华说接她回去的人一般不是林朝雨吗…今天林朝雨那孩子有事？她有些疑惑的看了秦素衣一眼，那个走在自己前面的女孩却是有些慌张的看了过来：
“师…师父…”
“师父回来啦？”
红发的女子突然从一边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师父回来啦，师姐她在山上准备给您接风，所以就让素衣下来接您啦。”
“嗯…”
不知为何，凯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于是她只是点了点头，跟着二人向山上走去，但是当她踏入拂云观大门的那一刻，森冷的杀机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风清扬夺去声音，落无着隐去气息，赤绝影遮断光线，一片无声的黑暗之中，只有杀意迎面而至。
不是…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