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时候,雪之下雪乃还是出来露了个面。
只是比企谷不复先前要求她出来吃饭透气的热心了,哪怕是在旁边随时准备接受命令的女仆朝日都看得出他的心事重重。
在雪之下雪乃借口去洗手间的时候,阳乃有些不满的说道:
“喂,干嘛臭着一张脸,难得大家一起吃个饭,搞得冷场。”
比企谷被她这么一问,才回过神来,不由带着歉意道:“抱歉,一直在想事情。”
看他这表情,阳乃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的某一处柔软却还是被微微触动了一下,看得出来他确实是在努力的想办法,不过再努力也没用啊,毕竟不是专业的警察,如果只是动动脑筋就能想出凶手的话,那么世界上也就不需要警察这个工作了。
阳乃叹了口气说道:“我看你啊,就别费那个心思了,我们还是好好的锁上房门,安心的渡过今天晚上就行了。”
“我想不管是你家的家人,还是我的家人,这会儿可能都应该已经注意到我们没有按时回家了。”
比企谷看了看四周,这会儿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女仆朝日似乎也是在隔壁的准备室。
他轻声道:“我怕的就是这个。”
“怎么说?”
他解释说:“之前不就说了么,犯人是故意制造出我们都没办法离开这里的一个局面的。”
“但是他也明白,既然有我们这些外人,那么我们的家人迟早就会找过来,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罢了。”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犯人很清楚,他想要做完自己的事情的话,就必须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搞定。”
阳乃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了,微微探过头,朝着比企谷靠过去,“你觉得,想要抓住那个犯人的话,就是得在今晚了?”
雪之下阳乃到底还是聪明。
比企谷点点头:“我们不过就是几个局外人,只要置身事外,想必犯人不是杀人魔的话,就不会管我们,安然的渡过今天晚上,最快甚至明天就可以安然回家了。”
“但是那也意味着放任犯人不管。”
比企谷并不是一个正义感爆棚的人,就像先前霞之丘诗羽遇到的抢劫案一样,倘若不是因为碰巧发生在了自己身边和自己在乎的人身上,他根本不会主动参与进去乃至于殚精竭虑的思考犯人的身份。
可也并不代表,如果自己有机会阻止一桩近在眼前的杀人案,他会因为自保而视若无睹。
这并非是所谓的自我满足,也绝不是过剩的正义感。
这也与她了解浅井权三这种人有所关联,她觉得像浅井权三这种在商业上叱咤风云又手段下作的黑道起家的人,别人来寻仇也便寻仇了。
即使不是正义的复仇,多半也是狗咬狗,别咬到她身上就完全没问题。
然而看起来比企谷并不这么想。
虽然很想将自己的想法解释给比企谷听,让他也老老实实的置身事外,不过却又有点害怕,毕竟从人性的角度来说,他的坚持和看法才是正确的。
她害怕,如果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的话,他会怎么看自己?
他本来就经常半开玩笑的吐槽自己喜欢捉弄人、有心计,要是真的那么和他说了,说不定他都要觉得自己是个冷血女了。
尽管雪之下阳乃从来都不会介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但是那也是要分对象的,至少,至少她不想在他眼里是那种人。
怀着这样的心情,她表情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我倒是并不打算阻止你,不过我觉得晚上了,就变得危险了,不希望你遇到什么不测,能和浅井权三他们牵扯上关系的人,想来也不会是简单的人。”
“要是对方觉得你是在阻止他的计划,转而将矛头对准你,那你岂不是身陷囫囵,反而是让自己陷入险境?”
她的话语虽然平淡,却蕴含了对比企谷的关切之意,他微笑道:“放心好了,我会很小心的。”
“……这个我不否认就是了。”他苦笑了一下,毕竟想要找线索,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他向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性格。
正当他们说话的时候,传来了铛铛的钟声。
洋馆的屋顶的阁楼的钟楼被设定在每天十二点和下午的六点钟响一次。
也就是说现在是正好六点整。
原本只是很平常的一件事情,不过他莫名觉得心里不安了起来。
这种不安促使他忍不住站了起来。
雪之下阳乃奇怪问道:“怎么了?”
“其他人呢?”
她不解道:“谁?”
“浅井他们。”
“他们肯定是在楼下吃饭啊。”
也是,这个时间,不都是在吃饭么。
比企谷觉得自己真是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他二话不说,就走出了二楼的餐厅,然后朝着楼梯井的位置跑去。
“等等,你又怎么了?”阳乃见状,也赶忙站起身追了上来。
只是不管是比企谷还是阳乃,都没工夫回答他。
他走下楼梯,大厅里只有浅井权三一个人在那边默默的抽烟,听到他下楼,浅井权三转过头看向了比企谷八幡。
“是你啊?有事情么?”
比企谷站定脚步,左手搭在楼梯扶手上,“其他人呢?”
“其他人?”浅井权三抖了抖香烟上的烟灰,“你是说森谷还是医生?”
“都是。”
浅井权三讶异的看了他一眼,“医生的话,早就已经吃完饭回房间了,森谷就在自己房间里吧?”
“谢谢。”
比企谷点了点头然后直奔森谷的房间。
在路过其他两个人的房间的时候,顺手敲了敲,里面的人都走出了出来,一脸困惑。
而森谷的房间在他连续敲了好几下之后也是慢慢打开。
包括森谷在内,大家都疑惑不解。
“请问,您有什么事情么?”森谷看其他几个工作人员似乎是在等他开口的样子,便主动开口问道。
比企谷看他们都还在,松了口气,“没什么,只是想看看大家是不是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医生的房间是在二楼,对吧?”
其实他都已经进过医生的房间了,这会儿是他故意这么问的。
志田他们看到似乎没有自己的事情,也便关门回去了。
“是,他的房间在河村房间的斜对面。”
“好,我知道了。”
比企谷再次转身快步离开,显然,他又准备要回二楼了。
雪之下阳乃刚追上来,他却又要走了,阳乃喘了口气,看到一脸懵逼的森谷,只好代替比企谷道歉:
“抱歉,那个家伙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神经。”
“不,没什么……”森谷摇了摇头,事实上比企谷只是敲了门然后问了个问题罢了,的确没有做什么让人觉得多么困扰的行为。
比企谷并没有管身后的事情,再次径直上楼直奔医生房间。
只是这一次,他的不安预感,再一次应验了。
反复敲了许久的门,都没有什么反应。
他皱着眉头拧了拧门把手,居然就这么轻易的打开了。
房间里依旧有一点点温暖的气息,说明不久前应该还有人在房里。
他顾不上许多,大喊了一声:“布莱恩医生!”
“请问您在房间里吗?”
喊完之后停下脚步,房间里却根本没有人回答他。
他走到了浴室,里面既没有人,也没有任何洗过澡的痕迹。
洗手的水池旁边没有一滴水珠,可见医生也没有在房间里使用过洗手间。
房间外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只是却并不是成年男子的沉重脚步声,而是熟悉的阳乃的高跟鞋声。
“喂,你到底在找谁啊?”
刚走进医生房间,阳乃就问道。
比企谷咬了咬后牙槽,低声道:“医生怎么突然不见人了?”
“啊?怎么可能?刚刚不是说还在吃饭么?”阳乃觉得要是被杀就算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不见啊,而且还是在洋馆里,哪怕他要出去,也必须要经过有浅井权三坐镇的客厅。
比企谷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一点:“这样子,你去一楼,让浅井权三吩咐森田他们一起在一楼找一找。”
“然后你回二楼,让朝日他们帮忙找人,我去三楼看看。”
“呃,哦好,我知道了。”阳乃犹豫了一下,立马点头同意。
比企谷下意识的握拳,走过走廊的时候,他透过窗户望向外面已经黑漆漆的山林。
此时的这座山,仿佛已经不再是一座山了,而是黑色的、择人而噬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