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持续了很长时间。
窗外投落的皎洁月华宛如霜雪,随着时间渐渐偏移了位置,扫过厚重的书柜,在床边一沾即走,照了一会儿玻璃柜中东倒西歪的手办,旋即消失在房间当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更加大气磅礴的金光。
破晓已至。
煌煌大日驱散了黑暗,一缕又一缕金光随之涌入房间,将整个屋子照得亮亮堂堂,令躺在床上的人影不禁皱了皱眉,忽然于此刻睁开了眼睛——
怔怔地望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崔嵬瞳孔渐渐恢复聚焦,意识带着一丝丝迟钝,在他千疮百孔的身躯中缓缓运转起来:
“我……没死?”
“……”
无人回应他的呢喃——也是在此刻,崔嵬猛然察觉到,自己嘴中似乎含着什么东西,导致他的声音十分模糊而晦涩。
最终这个尝试不出预料的宣告失败,他从嘴里吐出去的只有口水,黏糊糊地沾在脸上,湿粘的感觉相当之难受。
短暂的愕然之后,崔嵬恍然回过神来,反而因此恢复冷静,认知到自己的现状。
这里不是死后的地府,他也没有被哪个一般路过的好心人救下,只是那名少女没有杀他,把他擒获后束缚了起来而已。
……所以,她为什么不杀我?
静静地沉思着,崔嵬又瞥了一眼自己在当前角度所能看见的肢体——只见一根根细针插在他的手臂之上,却没有丝毫血液从中流出,显然是中医一系的针灸之法。
那名少女不仅没有杀他,甚至主动施救,把他的命从危急中救了回来。
崔嵬微微收敛目光,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当即选择了放弃挣扎。
他想跑,但跑不掉。
崔嵬有所预感,它们此刻所起到的,可不仅仅只有遏制伤势一个效果。
只能通过交涉方式保命了……
“问题是……她人在哪儿?”
我要不要制造些响动出来,提醒那个女孩,我现在已经醒了?
想了想,崔嵬还是放弃了这个很可能会让自己受伤的打算,无比安静地躺在床上,等待着那名粉红少女的主动到来。
身下的床铺柔软舒适,带着丝丝处子幽香,他随意扫了一眼房间,却在看到一些女性风格的陈设之时不禁怔了怔,这才恍然意识到,这里似乎就是那名女孩的房间。
没想到她还是个二刺螈。
难不成……她用过?还是她给别人用过?那我是不是在吃别人的口水?
回想着那名少女英气而俊俏的面容,他不禁脑补了一些很涩秦的画面,整个人一下子就不好了——我该不会被当成面首吧?
“哒……哒……哒……”
恰在此刻,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来了。
崔嵬面色微微变化,由于刚才的联想,本来波澜不惊的内心莫名有些慌乱,
强自恢复镇定,他深吸一口气,静静地躺在床上,眼中浮现一丝决然。
为了活下去,拼了!
下一刻,门被推开了。
“阿巴阿巴阿巴……”
伴随一阵模糊而晦涩的呓语,那名少女的身影随之出现在门前,一张精致无瑕的小脸上,带着几分深深的迷惘。
一双眼眸失去了以往的明澈,她好似没有看到崔嵬一般,精神恍惚地盯着眼前三寸,摇摇晃晃地走进屋内,忽然身形一歪,瞬间滑倒在地,趴在地上失去了动静。
“你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好奇的声音,崔嵬顿时悚然一惊,瞳孔下意识微微一缩,望着忽然抬头的苏沐白,不禁面露愕然之色,反应激烈地想要说些什么:“呜呜呜……”
有些茫然地听了一会儿,直到瞥见他嘴上含着的口球,苏沐白才反应过来,脸上浮现一丝恍然:“哦……差点忘了。”
“早说嘛……要是你直接跟我说的话,我怎么可能忘了你不能说话的事?”
一面小声咕哝着,一面从地上爬了起来,苏沐白带着一副稍显痴呆的神情,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手法粗暴地解开了崔嵬嘴角的带子,将口球从他嘴里取了下来。
看了一眼口球上沾惹的透明液体,她颇为嫌弃地撇了撇嘴,随手将它扔进垃圾桶,旋即又对崔嵬露出一丝笑意,满脸核善地问道:“来,告诉你爹那棵树是什么东西?”
“……”
抿了抿沾在嘴角的口水,崔嵬望着眼前面带笑容的少女,不禁眉头紧皱地问道:“你难道不觉得……自己不太对劲?”
似乎是因为精神强度不高,她在遭受到巨树的污染后,竟然变成了这么一副几乎无法正常交流,完全失去理智的状态……
思索之际,那名少女笑呵呵的声音却令他的目光忽然僵住,眼中的情绪就此定格下来:“失去理智?解决这个还不简单?咱啃两个源石不就恢复过来了……”
“……”
望着苏沐白略显傻气的笑颜,崔嵬眼中闪过一抹惊骇:“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闻此一言,对方好似没有发觉异样,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对啊,怎么了?”
说着,她忽然揉了揉眼睛,凝眉望着仍被绑在床上的崔嵬:“咦……我怎么看到了三个你?你难不成会传说中的影分身?”
“七酱快出来!现实中可以看影流之主了!”
“……”
崔嵬目光微微闪烁,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沐白,却见她忽然眼神微微一亮,朝着面前空无一物的地方,神色好奇地自言自语起来:“哦哦哦……那这个是什么东西?”
“……”
他微微垂下眼眸,收敛视线后,却不禁叹了一口气,顿时将眉头皱得更紧。
侵蚀已经深到了能让她看到幻觉的地步……她不会待会儿忘了为什么不杀我,然后转头一想就开枪把我杀了吧?
“……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再说?”
想了想,崔嵬尝试着对苏沐白提议道。
然而对方却没有理会他。
…………
正于崔嵬看不到的某个维度当中,某系统正苦口婆心地劝说着苏沐白——
【这个是能救你命的东西,趁着你现在勉强还算正常,赶紧把它买了!】
耳边传来七酱焦急的声音,在她眼前的光幕上,一行介绍字幕随之列了出来:
【技能:冷静一下!快去找时光机!(四星)/售价:4300点】
【对付黑历史排名第二的方法,就是假装自己从来没干过——至于第一?第一就是淡定承认,只要你不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别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撸就对了!】
“……”
苏沐白眨了眨眼,却不禁眉头微微一挑,带着一脸骄傲的小表情,理直气壮地嚷嚷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我等下就不正常了?我还真就那个不买!”
“正常人不会买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没有买你的东西,所以我很正常!”
【啊啊啊……我这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快点买了它!再不买你会疯的……】
“哪有什么不买就会疯的东西……我看你就是忽悠人的骗子,不买!”
【我怎么就成骗子了……算了来不及解释了,你快点买了它!】
“我不买!”
【你快买!】
“你不买!”
【我快买……淦!】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可恶!我怎么就没有代替宿主买东西的权限?大姐也就算了,二姐难道没有预先想到过这种情况吗?要是她疯了的话,我该怎么办……
七酱心急如焚地想着,浑然没有注意到,苏沐白不满地撇了撇嘴:
“都说了我很正常了……仅凭那点精神污染,怎么可能让我变成疯子?”
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她凤眸一扫,又瞥向了仍被绑着的崔嵬:“对了……那个谁,我刚才问的问题你想好没有?”
“倘若你回答问题足够配合的话,把你放下来也不是不行——否则,你恐怕很长一段时间要被绑在这里玩监禁play了,你自己和自己玩的那种。”
“……”
还好,是自己和自己玩。
一个奇怪的念头忽而闪过,又瞬间被崔嵬摒弃,他看了一眼苏沐白,目光微微闪烁,渐渐浮现一丝凝重,不禁沉声说道:“在那之前……我能不能先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的?”
这是崔嵬刚才一直在纠结的问题——倘若苏沐白只是理智蒸发也罢了,但她却能两次在他没有说话的情况下,精确接上他脑中的想法,其中必然存在一些问题。
“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要不你帮我想想我是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的?”
苏沐白眉头微微一挑,给出一个与没回答差不多的答复后,立即把话题重新掰了回来:“好了,现在轮到你了——立即告诉我,有关那颗巨树的所有信息。”
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崔嵬淡淡地说道:“那是一颗肉块拼成的巨树。”
“……”
等了一会儿过后,苏沐白又不禁挑了挑眉:“然后呢?说点我不清楚的。”
崔嵬仍带着一脸淡定,面色丝毫没有变化,“很抱歉,我不清楚你不清楚什么,所以你最好清楚地表明你清楚什么,好让我清楚该怎么清楚地回答你不清楚什么。”
“……好家伙,比我都能套。”
望着崔嵬一声感叹,苏沐白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丝郑重之色:“看来我不和你说实话,你也不会和我说实话——既然如此,那就实话实说吧:我其实学过心理学。”
“由于我的心理学造诣属于人类顶尖的水准,所以在异变降临后被选中,心理学技能得到了升华,拥有了倾听心声的能力——怎么样?你信我编的东西了没有?”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崔嵬却在听完这些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没有选择其他战斗类技能,而是从系统那里购买了读心类技能?所以才知道我在想什么?”
……系统?什么系统?偶像系统吗?
苏沐白微微呆了呆,望向崔嵬的目光瞬间几番变化,随即化为一片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淡然:“啊咧,没想到被你猜中了。”
鬼的偶像系统,她确定在那玩意当中,没有任何技能可以让人劈出剑气——崔嵬所指的系统,显然是另外一种东西。
从他提到此事之时的神情来看,崔嵬并不惊讶于其他系统持有者的存在,应该是早已碰见过类似的人物,而且数量绝对不在少数,只是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何关联。
“比起我这个乱入的穿越者,看来他们才是这片舞台真正的主角……”
就连外挂都比我强得多——我也想踩着飞剑上天,穿一身白衣高喊剑来啊。
瞥了一眼好似出了故障一般,疯狂闪烁的系统光幕,苏沐白不禁叹了一口气,低声对七酱说道:“放弃吧,只要我的意识还保持清醒,你是没有操作权限的。”
“……”
白学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