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先走了——记得三天后等我们!”
“苏小姐也要小心些……”
笑着对窗边的中年人挥了挥手,苏沐白随即微微敛眸,面色平静地转身离去。
“那你就紧张着吧,我先回家一趟。”
【哦……唉唉唉?!你不准备过去吗?晚去的话也许任务就失败了哦?】
“任务哪有命重要——不过我确实没有打算把这个任务拖到失败。”
只不过在亲自冒险之前……我们需要事先做好准备。
沉声说着,苏沐白目光微微闪烁,又翻出那个记载着她灵魂作画的小册子,照着上面的地形辨认了一下方向,找了一条没有走过的路径,朝着苏家别墅的方向走去。
她在还是男儿身的时候方向感就一直很好,除了公交枢纽建在地下的魔幻都市重庆,几乎没有地形能把苏沐白绕晕——而在得到系统技能加持后,这种方向感也更加强大,纵然割裂的城市让路况变得异常复杂,她也有信心在第一次去的地方不迷路。
“找到了。”
伴随着笔锋在纸上勾画的摩擦声,没过多久,一座别墅就已经遥遥在望。
苏沐白再次回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出生点。
“可惜出生点不能当复活点来用……怎么就没人问我‘小姐买不买苹果’呢?”
停在别墅外一片花园的院门前,苏沐白一面思绪飘飞着,一面摸索着从兜里掏出钥匙,旋即开门走进了庭院,随意扫了一眼周围的花花草草,却不禁微微顿足,忽然目光一凝,皱眉望着一片草丛。
一个白天的时间本不足以令这些经常修剪的花草乱象丛生,但在此刻,它们映入苏沐白眼中的枝叶已然茂盛得有些过头——但更让她在意的是,那片草丛扎根的泥土上,正有一串鞋印朝着别墅中蔓延而去。
“一天不回家,家里就遭贼了……”
若有所思地喃喃着,苏沐白目光微微闪烁,摘下了脖子上挂着的散弹枪,面色仍然淡定自若,继续向着里面的别墅走去。
片刻后,她停在别墅正门前,却没有立即进去,一声轻咳后,忽然拔高声调,在外面大声嚷嚷道:“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我包围了!要是识相的话,那就赶紧主动出来见我!若是你现在走的话,我也可以当成没看到——否则,休怪我下手无情!”
【喂喂……你这么主动暴露位置,不怕对方暗戳戳地偷袭你?】
“不怕,我是正派角色,当然做事要堂堂正正——而且这么做确实有用。”
苏沐白面不改色,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一般人可不敢面对枪械,我这么做看似由暗转明丧失了先手权,但声势也因此立了起来,更通过喊话内容削弱了他的反抗心理。”
“等到这时,那个贼再过来一看,发现我全副武装一身军火,说不定自己就被吓破了胆子,主动过来投降——反倒是为了先手权而藏在暗处,我几乎肯定会与他发生冲突,和蟊贼动手多寒碜?哪有等他投降轻松。”
【那要是万一敌人不怕枪,准备正面上你呢?】
“好孩子不要开车——就算他准备反抗,暴露位置其实也无妨,这么点时间根本来不及布置陷阱,除非他身具劲弩枪械,不然的话,纵然知道我进来了也没用……”
无非是一场大汗淋漓的正面交战而已——哪有那么多人手里有枪?
随口与七酱解释着,苏沐白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从钥匙环中挑出一枚钥匙,正要上前打开别墅大门,却又蓦然间动作一顿。
脑中某根神经微微抽痛,强烈的危机感随之涌上心头,苏沐白瞳孔微微一缩,霎时间神色骤变,顾不得手中的钥匙串,猛地一踩地面,旋身向着侧方跃身卧倒。
“砰——”
下一刻,一道枪声响起,别墅二层一面玻璃顷刻间裂纹密布,一条条白色纹路以两个弹孔为中心,好似蛛网一般往外辐射延伸,却又愣是没有在枪击之下彻底破碎。
——没错,两个弹孔。
……
“砰——”
心底的危机感骤然一涨,崔嵬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侧过脑袋,一颗子弹随即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带来一股灼灼热浪。
他瞥了一眼身后墙上的弹孔,登时确信了自己的想法:“那个女孩果然是玩家。”
若非玩家,就算有机会搞到枪械与防弹衣,也不可能有她的那种反应能力,于躲避子弹的瞬间给予还击;甚至在这种即时反应中,保持子弹直冲眉心的射击精确度。
“没想到这里竟然是一名玩家活动的巢穴……”
摸了摸身上新换的绷带,崔嵬目光微微闪烁,内心渐渐沉了下去,脸上却没有表露出丝毫异色——之前在巨树的万千根须之间冲锋时,他也带着这样一副平淡的表情。
巨树留下的污染仍在蔓延,那些玩家造成的伤势也远远称不上痊愈,现在又正巧遇到一名显然算不上弱鸡的玩家……目前的情况,对他而言,无疑很糟。
——但也仍有挣扎的机会。
持枪的手臂始终保持稳定,崔嵬长舒一口气,凝眸盯着楼下花园中,那名穿着一身粉红色睡衣的女孩,微微调整枪口,将她重新纳入准心,面无表情地扣下了扳机。
又一声枪响。
……
就地一滚后迅速爬了起来,苏沐白原本捏着钥匙串的小手之中,不知何时摸出一把手枪,目放精光地盯着那扇裂纹密布的窗户,霎时间又是两枪补了过去。
“砰砰砰——”
三道枪声几乎同时响起,苏沐白不禁一声痛哼,登时被枪弹击倒在地。
然而藏在那扇窗户后的人却没有趁机补枪,似乎也被她的回击造成了些许麻烦。
“卧槽好疼……”
顺手抄起掉落的钥匙串,苏沐白连续几个翻滚,躲进了那扇窗户的射击死角,却不禁靠着墙壁呲了呲牙,下意识捂住胸口,只觉得胸前一阵隐隐作痛。
“小可爱的身体本来就是平胸,现在又挨了一下子弹,不会被打得凹进去吧……”
【你竟然还有精力想这个吗?!】
“有什么可担心的,那颗子弹又没打进去——对付这些没有穿甲效果的小口径子弹时,这种防弹衣还是挺靠谱的。”
满不在乎地笑着,苏沐白呼出一口气,紊乱的呼吸渐渐平复,气力随之回到了身体当中,目光锐利地瞥了一眼那扇窗户所在的位置,骤然朝着大门冲了过去。
“砰——”
又一枚子弹从二层居高临下地射了过来,却被苏沐白的蛇皮走位所规避,只是打在了她脚边的地面上,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只是普通的手枪么……
成功冲到了别墅正门,苏沐白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手上动作丝毫不停,迅速将准备好的钥匙插入锁孔,霎时间夺门而入,闯入到别墅一层的客厅当中。
以最快的速度扫视一遍周围,苏沐白怔了怔,登时勃然大怒:“我淦!”
只见客厅铺着的那张昂贵地毯上,几个脏兮兮的鞋印遍布在上面,沙发上随意放着几条沾血的绷带,一罐已经揭开的可乐摆在旁边的茶几上,些许食物残渣散落在快乐水周围,中间夹杂着可疑的红褐色痕迹。
那是血的颜色。
死死地盯着客厅的乱象,苏沐白内心的怒焰激烈沸腾着,令她不禁柳眉一蹙,展露一脸怒容:“不仅把我家客厅弄得这么脏……你他妈竟然还敢动我的快乐水?!”
【竟然在意的是这个吗?!】
吃货震怒.JPG
……
“好准的枪法……”
绷带下渗出丝丝血迹,崔嵬微微喘息着,无力地倚靠在墙上,眼神变得越发凝重。
若非拼着伤势加重爆发速度,他在刚才就会被一颗子弹掀掉大半面皮……
“她在进入客厅后,绝对不会浪费时间,第一时间就会杀向这里……”
也就是说,后路无人。
回想着自己刚刚进入别墅,打探地形时发现的,那条位于走廊另外一侧的楼梯,崔嵬目光微微闪烁,登时转身冲出房间。
他不是不会逃跑的莽夫,或者说他就是被别人追逐着逃到这里的,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选择负隅顽抗——只要给他缓过劲的机会,那么他绝对会重新杀回来。
而且,时间不会太久。
……
“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必让他体验一下倒立三百六十度螺旋洗头,干洗!”
怒气未消地咕哝着,苏沐白的行动却没有失去冷静,目光警惕地一遍又一遍扫视周围,怀里抱着一把装好弹夹的散弹枪,疾步冲向了距离客厅较远的第二楼梯间。
虽然人类不会像是丧尸一样愚蠢,但那个入侵者显然不可能有她熟悉这座别墅,若是之前没有探索这些地形上的细节,那么完全有可能被她上演一波完美绕后。
“从沙发上那些绷带来看,那个入侵者似乎已经受了不轻的伤,好像是被人追到慌不择路,才会翻进我家里进行休息……”
他是谁?为何手里会有枪?之前又和谁在战斗?我是否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东西?他和末世的真相有无关联?
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却又被苏沐白统统抛于脑后,一切无关的杂念皆被摒除,眼中只余那条出现在视野尽头的阶梯,心底对后续战斗的规划已然渐渐成型——
爆菊淦死他!
身形停在阶梯之前,苏沐白下意识抬头一望,却不禁瞳孔一缩,登时神色剧变。
只见阶梯最上方,赫然站着一名身披青衫的青年男性,低头望着苏沐白,同样带着一脸惊愕,似乎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片刻后,“噼啪——”
“砰——”
两声枪响,同时在楼梯间回荡着。
下一刻,崔嵬不禁一声闷哼,全身传来一阵剧痛,霎时将身体缩回到墙壁之后。
捕捉到那声闷哼,同样躲进墙后的苏沐白微微一怔,这才恍然反应过来:“老子火力比他猛啊,大喷子对小手枪还怕个卵?”
“哈哈哈哈看来你的大枪没我硬……”
意识到这一点后,苏沐白瞬间陷入膨胀,狂笑着冲出掩体,正要朝着楼梯上方发起冲锋,却在下一刻就被射来的枪弹逼退,不得不重新缩回墙壁后面……
“卧槽那人的枪法好狠。”
那个摆着一副司马脸的青衫男几乎枪枪对准要害,虽然没有什么枪斗术的神奇操作,但在抢占了先手的情况下,她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强行顶着子弹冲过去。
想了想,苏沐白眼珠微微一转,忽然目光亮了起来,卸下了散弹枪的弹夹,转而换上了特种弹药,朝着楼上来了一发。
喷涌着烟雾的小罐在半空划过一道抛物线,顿时被崔嵬的视线所捕捉,下意识一枪将它在空中打爆,却见一片浓郁的烟雾随之喷涌而出,顷刻间笼罩了整个楼梯间。
——糟了!
见此一幕,崔嵬登时神色骤变。
“噼啪——”
与手枪略有不同,好似爆豆一般的射击声骤然响起,一片密集的弹雨瞬间穿透烟雾,宛若天罗地网般笼罩了过来。
瞳孔于此刻收缩到了极致,崔嵬死死盯着那片弹雨,心神只余一片空明。
“剑,来——”
他蓦然扔掉了手中的枪械,手掌微微虚握,霎时间一声暴喝,一股锋锐无匹的气息赫然在他手中凝聚,化作一道银白剑光,势不可挡地刺向面前泼洒而来的弹雨。
下一刻,崔嵬肩头溅出一蓬血花——除此之外,冲向其他要害的子弹,悉数被拦截在剑光之外,定格在半空不得寸进。
“——卧槽?!”
见此一幕,苏沐白不禁瞪大眼睛,登时面露一丝震撼,内心完全被惊愕所占据。
愕然之余,她不忘抬起枪口,又朝着站在上面摆架势的崔嵬补了一枪——
“噼啪——”
……逃不掉了。
竭力用剑气挡下了十数枚弹丸,绷带下渗出了一片又一片血迹,崔嵬低头看了一眼那名身穿粉红色兔子睡衣的活泼少女,望着她手中的枪械再次对自己洒出一片弹雨,心中朦胧的预感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在他被那群玩家追杀到“巨树”周围,不得不以身受重伤为代价而突破封锁,强闯到这片完全陌生的地域之时,崔嵬便已经有所预感——他的生命迈入了倒计时。
倒计时的终点,有可能是追逐他的那些玩家,有可能是“巨树”的污染,甚至有可能是那些普通的丧尸……最终,他倒在了这片地域降生的,一名本土玩家手中。
仔细想想,其实过程显得有些可笑——他只是想要找地方休息,却正巧选中了一名玩家活动的巢穴,于是就像送货上门一样,很轻易地被对方解决了;甚至杀死他的玩家,都是只穿着睡衣乱跑的粉红毛毛兔……
但崔嵬此时却感到很平静,十分淡然地接受了自己的败亡。
砰——
“……”
无数颗弹丸击中了他的身体,没有叫喊与痛呼,崔嵬安静地倒了下去,任由血液从体内流失,仰头望着陌生的天花板,目光空洞而僵硬,死寂如封冻万载的玄冰。
这是一场荒诞无稽的游戏,以一城人的性命为道具、为背景,让他们这些所谓的玩家于厮杀中成长,最终决出十名最为强壮的蛊王——这种事情哪有什么道理可言?
他们没有能力去反抗或抱怨,若想快点结束一切,尽可能救下更多人,仅仅只能听从系统的指示,全力去杀死其他的玩家,不断加快蛊王诞生的进度……
或许有些玩家单纯只是为了自己活着,但他,确实想为一城百姓做些什么。
“哒……哒……哒……”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那名少女渐渐靠近过来,将一道阴影投落在他的脸上。
崔嵬微微侧过头来,脸颊贴着冰冷的地板,借这股凉意定了定神,努力想要看清少女的脸庞,瞳孔却在无法遏制地涣散下去,让视野越发模糊而朦胧,无法看清对方的具体面貌,仅能望见那一抹粉红色。
他觉得那名少女有些地方令自己感到熟悉,似乎曾经在哪里见到过,却又对她一身粉红睡衣的着装风格毫无印象,那张脸虽然漂亮到让人一看就想与她快进到结婚生子,但崔嵬也确实是第一次见到她的面容。
“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剑气劈子弹是吧?你喝了我的快乐水,我可不能让你这么简单就死了,怎么也得倒立洗头之后再死……”
恍惚之间,崔嵬听见了少女不满的咕哝声,内心的熟悉感登时更加强烈。
努力聚起残余的意识,搜遍脑海中每个角落之后,他恍然回想起了那个瞬间。
一通恰巧被他接到的报警电话……以及电话那边,满口谎言的奇怪少女。
“是她啊……”
一念及此,崔嵬微微勾起嘴角,忽然全身放松下来,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思绪于此刻戛然而止,勉强凝聚的微弱意识亦随之消散,渐渐沉入一片深邃的黑暗当中……或许再也不会从中醒来。
若想拯救更多,必须牺牲更多。
每死上一个玩家,这场游戏距离结束就会更靠近一些——其中,也包括自己在内。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