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闻浅井权三大名,
却不知阁下能否阻止接下来的事件。”
比企谷八幡拿起了桌子上的纸片,在浅井权三的注视下,轻轻地读出了纸片上的两行字。
“这是,预告?还是说挑衅?”比企谷随手将纸片放在桌子上重新推了回去,轻声问道。
浅井权三拿起纸片放回了原先的位置,“谁知道呢?”
“怎么说?”
“坦白的说,鄙人一年到头,受到的威胁和匿名信,数不胜数,其中也不乏威胁性命安全的。”他仿佛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情一般,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平静祥和。
“但是,这么多年来,我不都是好好的活过来了么?因此包括这次的事情,我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比企谷八幡饶有兴趣的说道:“真的是这样吗?那为什么浅井先生您要跑到这边的深山里呢?”
听到了比企谷的话之后,浅井权三愣了一下,旋即笑着道:“小子,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我本来在这里就有点事情要过问,所以暂时离开东京或者千叶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那这么说,只是巧合?”比企谷追问说。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我也的确有拜托我秘书去查查最近有没有关注过我这边的人,或者说事务上有所往来的对象。”
“因此来这边,某种程度上也有种想引蛇出洞,看看对方到底是谁的打算吧。”
比企谷沉默不言,这何止是引蛇出洞,已经是直接引狼入室了。
虽然如果真的是商业对手憎恨浅井权三,与他有仇,的确是存在外部人员作案的嫌疑,但是在如此的环境下,他的直觉告诉他绝对不会是外部人员。
换言之,杀死河村秋田的凶手,应该就是在这栋洋馆里的某人。
这数量也太多了吧?
见到比企谷一筹莫展的表情,浅井权三也觉得眼前这个少年还挺有意思的。
他开口道:“因为你们是客人,身为主人的我有必要给你们一个交代,我才愿意告诉你这个事情,不过我觉得就算你不知道也没关系吧?”
“还是说,突然想玩起侦探游戏了?”
比企谷静静地看着浅井权三,犹豫了一下,决定暂时还是先将自己父亲刑警的身份隐瞒下来,先不说区区警察身份对于浅井这种金融大鳄有没有用,就算说出来了,恐怕也只会令潜藏在众人中的凶手产生忌惮,甚至会将他作为下一个目标也说不准。
因此自报家门的风险是远低于收益的,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笑着说:“只是好奇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有一点我很好奇,既然凶手的目标显而易见是浅井先生你,那么为什么受害者会是河村先生呢?”
发现比企谷真的打算玩起角色扮演了,浅井权三反而失去了耐心,他站起身准备离开了,不过好在离开之前他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凶手,也许是无差别作案,或者是为了威慑效果,天知道。”
“我先回去休息了,午饭的时候再叫我,森谷。”
“是,我明白了。”
始终都在旁边站着没说话的森谷大吾低头回答,然后等浅井权三上楼回房间了之后才松了口气。
“真是灾难呢,森谷先生。”比企谷用略带同情的目光看向森谷,尽管不知道河村的死会带来什么结果,但是很明显在场的人恐怕都要被浅井怀疑了。
而被他那样的人惦记上,并不是什么福气。
森谷苦笑了一下,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对了,一会儿我有点事情想要问你,你应该有空吧?”站在比企谷身后的阳乃轻轻地扯了扯他后背的衣服,显然是催促他离开,不过他在临走前对森谷问道。
“应该没有什么事情,如果老板没额外的委托的话。”
“好,那我晚一点来找你。”
“没问题。”
***
他和雪之下也同样回到了二楼,不过却并不是回到了各自的房间,而是来到了比企谷的房间。
一进房间,雪之下阳乃就夸张的哀嚎了起来:
“啊,怎么会这样啊,居然还会碰到凶杀案。”
“谁说不是呢。”
“是不是出来的时候没有看黄历啊,可恶。”阳乃撅起嘴唇恨恨道。
比企谷拿起水壶,然后往玻璃杯里倒了半杯水,刚想拿起来喝,却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雪之下雪乃好像也在自己这里喝过水来着……
桌子上有两个玻璃杯,他还真分不清到底哪个是昨晚被她用过的了。
正犹豫之间,阳乃看到他举起水杯突然愣住了,奇怪问道:“你怎么了?突然定住了?”
他这才回过神,“哦,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一点事情而已。”
“什么事情?这次的事件?”
比企谷态度暧昧的点了点头。
“也是,这次的事情很难不让人联想翩翩啊。”阳乃理解般的点了点头。
“对了,你妹妹身体怎么样了?刚刚我出去的时候不都和你说了么,尽量陪着你妹妹。”他顾不上许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叹息道。
“下山的路,真的已经全都没了吗?”阳乃想起方才一楼的谈话,忍不住再次提问。
“嗯,如果只有那两条路的话,的确是已经无路可走了。”比企谷点点头,“虽然我刚刚是留了一个心眼。”
“心眼?”
“没错,下山的路,的确被塌下来的山体砂石堵了相当一段路,不过如果有足够的登山工具之类的东西的话,应该还是有那个可能爬过去的。”
“总感觉听着就很危险。”阳乃自然是相信他的话,不过却还是依旧觉得这其中蕴含的风险太高。
“没办法。”比企谷犹豫了一下,“现在主要的问题是,留在这里也有点危险。”
阳乃从柔软的床上坐了起来,严肃道:“你是说凶手还会继续下手?”
比企谷嗯了一声,“这并不是什么很难的推理。”
“你只要前后考虑一下就行。”
“首先是作案前,犯人做了多少准备?”
阳乃看到他提问,思索了一下,然后给出了回答,“犯人砍断了后山的吊桥,又用了不知道什么办法,使得下山的路被赌上,造成了这里的困局,甚至信号塔的事故也是他的手笔。”
比企谷赞同道:“一点没错,换做你是犯人,如果是为了杀河村秋田这样一个小角色,会准备这么多么?”
雪之下阳乃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当然不需要,甚至我觉得如果可以的话,别在洋馆里动手会更好,比如信号塔事故了,浅井权三势必会把河村支出去调查情况,那么完全可以在山路上蹲着他,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干掉了他还能逃之夭夭。”
比企谷无语,她还挺有犯罪天赋的,不过她的话却没有任何的问题,可以说是满分回答了。
“是啊,这就代表了,犯人做的这一些,都是有目的的,人为的制造了一个将所有人困在山里的局面,好方便他继续做接下来的事情。”
“他想做什么?”
比企谷缓缓的摇了摇头,“我要是知道就好了,而这也是我现在担心的问题。”
“我们继续留在这里,到底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但是,你不都说了,没有下山的路了么?”阳乃说。
“我刚刚还说了,只要愿意冒着风险,还是有可能爬过那一段塌方地段的。”
阳乃闻言,脸上流露出了纠结的表情,“我懂你的意思了,现在我们就是要权衡出来,到底是留在这里的风险大,还是下山的风险大。”
“嗯,不止如此,倘若考虑到犯人的计划周详程度,他会不会允许我们离开也是一个未知数,毕竟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中间被犯人追上发难的话,恐怕凶多吉少。”
阳乃握拳:“毕竟还得带上雪乃。”
“是啊。”
不过两个人却都没有说雪乃是累赘,毕竟在他们看来,雪乃的安全是非常重要的。
沉默了片刻之后,雪之下阳乃看向比企谷,说道:“那么你的意见是什么呢?”
以他过去的表现来看,他不像是那种自己没有决断的人,想来在他心里已经有所选择了,否则也不会讲这些话说出来。
比企谷放下手中的水杯,轻薄的玻璃碰撞桌面发出了清脆的声音,他没有看向雪之下阳乃的脸吗,而是径直走向了窗口,他的窗户可以直接看到洋馆的前院,不得不说女仆月山还是比较全能的,庭院里的植物被她修剪的井井有条。
“我是希望你能带着雪乃离开,我负责在洋馆这边看着这里的人,保证不会有人出来干扰你们离开。”
“哈?”阳乃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不会是开玩笑吧?”
她觉得再怎么样,自己也不可能同意这种要求的吧?让她带着妹妹逃跑,然后留下他一个人在洋馆这里。
他的语气严肃:“当然不是开玩笑,这的确是一个下策,只不过是在所有下策中,最不糟糕的一个选择罢了。”
“不行不行,我绝对不可能同意的,别说是我,雪乃那个孩子也不可能同意的吧?太离谱了,绝对不行。”阳乃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也代表了这绝无周旋余地。
比企谷八幡知道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因此也没有纠缠,“那么就只剩下两个选择了。”
“哪两个?”
他转过身,竖起了一根手指,“第一,我们一起离开,当然了,在离开前,一定要将洋馆里的人都聚齐起来,表明我们的立场。”
“总觉得听起来有点蠢。”阳乃嘀咕道,“不过实际上却好像挺不错的。”
比企谷说:“是,只要让犯人明白,我们无意干扰他的计划,只要对方不是无差别的杀人魔,应该不会特别为难我们。”
“另一个选择是什么?”可是阳乃也还是不想选这条路。
“剩下一个,就是我们继续留在这里。”他收回手,靠在窗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然后找出凶手。”
阳乃白了他一眼:“怎么?真的想玩侦探游戏了?”
比企谷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并不是我想玩,而是想要相安无事的话,恐怕必须得玩这个游戏。”
阳乃收敛笑容:“这么严重么?”
比企谷八幡说:“直觉,以及对于目前的状况的判断是这么告诉我的。”
阳乃并没有不相信他,毕竟他虽然平时致力于钻研演技如何去扮演一个普通的中学生,不过他终究还是有他的不平凡之处的。
“还有,我要和你说个事情,你要同意。”
“什么事情?”
……
***
在将雪之下阳乃打发走了之后,比企谷八幡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记事簿,以前的时候霞之丘还吐槽过他来着,说他年纪轻轻,还随身带着这种记事簿,跟个小老头似的。
不过正是这种习惯,却让他能在此时更好的整理头绪。
他将几个人的名字写下。
然后又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记录在旁边。
目前能肯定的是,恐怕很快就要发生下一个事件了,他们被困在洋馆的时间有限,哪怕是认为制造出了这样一个困局,即使不被他们打破,也会被外界发现然后找上来。
犯人必然也明白这一点,因此他的行动不会磨蹭的。
在写下了几个可能之后,他却不满意的将其划去。
他不由再次看向窗外。
所谓的世事难预料不外乎如是,本来以为流星雨是周六的,结果是周日晚上,而他们预定是周日晚上回去,现在却被困在此地。
“看来今晚还能看流星雨了啊。”
他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