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比企谷吩咐阳乃这会儿尽量和雪乃在一起,但是阳乃在雪乃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之后,终究是觉得有点坐立难安,故而下了楼。
此时洋馆里的人几乎全都聚集在了一楼的客厅里。
除了浅井权三几人之外,还包括了在洋馆工作的两名女仆,两名工作人员,以及负责厨房的厨师。
令阳乃意外的是,负责厨房的厨师看上去还挺年轻的,可能连四十岁都不一定有。
之前他负责的不少料理都相当不错,所谓人不可貌相大约就是用在这种时候的,倘若在外面见到这个人的话,阳乃可能觉得就算他穿上一身白色厨师服也只会让人觉得他只是个菜鸟。
虽然布莱恩医生吩咐其他人,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不要靠近案发现场,不过浅井权三还是到河村秋田的房间门口看了一眼。
那种惨状,的确是连救护车电话都用不着打了。
阳乃走到楼下,却没有看到比企谷的人影。
“比企谷呢?有人看到他了么?”雪之下阳乃虽然觉得大白天的,洋馆的所有人也都聚在了这里,他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可是他不在身边的话,她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管理员森谷大吾看到雪之下阳乃走下楼,忍不住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浅井权三,看到他似乎并有开口的欲望,这才代替自己老板回答:
“比企谷先生的话,不久前下楼了之后,说了句有事情出门然后就匆匆跑了出去。”
“他出去了?”雪之下阳乃脸上是显得有些错愕的表情。
她的脚步轻巧无声,走到楼梯的最后一阶的时候,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左手握在楼梯的扶手上,因为太过用力而导手指的关节看上去有些发白。
这个家伙,到底干什么去了,也不告诉她一声。
阳乃忍不住在心里埋怨着。
但是越是在这种时候,她越是不会将心里的情绪变化表现在自己的脸上,在很久以前,她和雪乃的母亲就教会了她绝对不能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表现在自己的脸上,尤其是在外人的面前。
因为那意味着将自己的弱点赤裸裸的告诉对方。
她深吸了口气,故作轻松道:“真是的,这种时候都还没轻没重的,他还真是个让人头痛的家伙。”
浅井权三看着阳乃的脸,他不仅是雪之下父亲的朋友,也认识她们的母亲,在他看来,雪之下姐妹的父亲可真是个相当有福气的男人。
不仅坐拥娇妻,还生下了两个漂亮又有能力的女儿,甚至就连家业和地位,也是因为入赘而一步登天。
在许多人雪之下家的家族产业是可望而不可求的,那个男人却能请轻松入手,与从底层一步步爬起来才拥有了现在的一切的浅井权三完全不同。
浅井权三的声音依旧是显得粗犷低沉:“不用担心,那个少年,看上去也并不是个简单的人,向来他是发现了什么要紧的事情才出去的。”
雪之下阳乃看了眼浅井权三,没想到他会给比企谷那个评价,毕竟他们应该根本不认识甚至都没说过话才对。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再好不过了。”阳乃说道,“而且,这次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浅井叔叔?”
虽然知道雪之下阳乃必然会过问,不过浅井权三依旧是面露苦涩,想他浅井权三在附近地区可谓一方巨鳄了,却没料到竟然会在这种地方翻车。
“老实说,我也想不出谁会杀秋田那小子。”他说道。
雪之下阳乃嗤笑了一声,“您真的不知道吗?浅井叔叔?”
他们这样的人,脑子最是通透了,最近在和谁接触,接下来会和谁接触,得罪了谁,侵占了谁的利益,一笔笔的帐必然都会记得清清楚楚。
因此浅井权三这种明显是敷衍的话,她却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不,这次的事情,我的确暂时想不出什么头绪。”浅井权三摇了摇头。
“难道不是因为附近的度假区的开发问题吗?”阳乃随口诈道。
浅井权三脸上笑意更甚,似乎对雪之下雪乃的这个提问很是感兴趣,“何出此言?”
阳乃并没有继续走到沙发位置,而是就这么依靠在楼梯,身子微微前倾,只是高那么一级台阶,但在看浅井权三他们的时候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这很正常吧?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浅井叔叔您别介意,您做的很多事情都谈不上干净吧,像这么大一块度假区的开发,不可能没有人竞争。”
“既然是商业竞争,自然就会有明争暗斗,会有夺食的狗也说不定。”阳乃娓娓说道。
浅井权三莞尔,这个在千叶小有名气的女人居然说自己是直性子,果然是女人的嘴完全信不了。
“狗的话,想要抢东西,就打到它不敢抢为止,不听话,就打到它听话。”
浅井权三看着雪之下阳乃的眼睛,慢慢的说,沉稳的态度和隐忍不发的气势,都像极了一头正在蓄力扑食猎物的猛兽。
阳乃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浅井权三,的确不像是他先前表面展现出来的那么粗俗鲁莽,只看他在死了亲近部下后仿佛只是死了一条狗的城府,就可见一斑了。
在阳乃试探无果的情况下,比企谷终于从外面回来了。
打开洋馆的门进来之后的他气喘吁吁,身上也都是汗,他看了一圈在客厅里的众人,目光很快就停留在了雪之下阳乃的身上。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是阳乃依旧可以从他的目光中解读出来他的责怪之意,怪她没有听话留在楼上。
不过她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走到了他的身旁,“你到底做什么去了?还跑这么一身汗,别和我说你是突然来了兴致在山里跑步啊。”
他想要笑一笑,可是现在的情况,却实在容不得他笑出来。
“下山的路都没了。”
“嗯?”
“什么?”&“怎么可能?”医生还有森谷脸色微变,同时开口。
浅井权三脸上波澜不惊,“辛苦你了,先坐下喘口气再说吧。”
他捏了捏阳乃的肩膀,示意正向自己递来担忧目光的阳乃自己没事。
比企谷接过女仆朝日递过来的湿巾还有水杯,将额前、脸颊汗水轻轻擦拭,然后又喝了口水。
这才再次开口:“我刚刚先是去我和雪之下他们来的路看了看,连接那边那座山的吊桥,被人砍断了。”
“砍断了?”朝日目瞪口呆,忍不住惊讶说道,但是与此同时立马意识到了这种场合她身为女仆的她失言了,连忙道了一声失礼然后退回到了一旁。
“怎么一回事?”镇定发问的,还是浅井权三。
比企谷喝了水润过嗓子之后,总算是稍许平复了一下呼吸。
“很简单。”他抬起手,五指并拢,做了一个砍东西的动作,“应该是类似斧子之类的利器吧,干净利落,切口相当平滑。”
他嘴角勾起了一个带有深意的弧度,“从我们这一边的悬崖被砍断的。”
他的话音落下之后,在场的人不由面面相觑,都陷入了沉默。
“下山的路呢?”
这一次,提问的是雪之下阳乃,她这才明白了为什么先前比企谷这么慌张了,她们的车,以及回去的路都与那座吊桥息息相关。
如果吊桥是被人刻意砍断的话,那么就等同于在场的某人不希望她们离开,至少不希望她们在今天离开。
比企谷摇头,“下山的路恐怕也走不了了。”
“昨天的时候我问森谷先生,他和我说,河村秋田先生下山查看了路,发现下山的路有塌方了,但是要走还是能走的。”
“是,我确实是这么说的,这也是秋田昨天在和浅井先生汇报的时候说的。”森谷大吾点了点头。
浅井权三丝毫不介意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他同样点头,“一点没错,他当时就是这么和我说的。”
“但是事实上,那个情况要比我想象的严重许多。”比企谷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一段路正好是修筑在比较陡峭的位置,可是我看下来,那个与其说是塌方,更像是旁边的山体被人炸了一样。”
“当然了,说炸是夸张了,因为根据我的查看,那一段路多为沙土而非坚硬的石块,造成那样的结果未必需要炸药。”
比企谷的脸上此时已经只剩下严肃的意味了,“因此我很想问问浅井先生你们,你们是什么时候来这边的,这两天有没有听到过爆破的声音,那个痕迹实在很像人为才能造成的。”
“我们在周五,也就是在你们来的前一天到的。”浅井权三回忆了一下,“至于爆破声的话,还真没有听到过类似的声音。”
比企谷闻言,只好点头。
“那没办法再通过那条路下山了么?”
比企谷摊了摊手:“也不是说完全不行吧,但是因为那个位置很陡峭,再加上都是可能向山下滑去的沙土。”
“很难保证在爬上那些沙土的时候,不会因为微妙的重量变化而导致连土带人一起往下滑,危险度太高了。”
森谷管理员惶恐道:“这样的确很危险。”
布莱恩医生在沉默了许久之后,转头问浅井权三:“没有其他下山的路了么?小路之类的。”
浅井权三淡淡道:“这个问题你得问森谷,他比我要熟悉得多。”
医生下意识的就看向森谷,可是森谷却给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失望的答案,“没有小路,至少我不知道有什么小路,唉。”
“那岂不是说等于我们被困在了这里?”明明是很危急的气氛,阳乃却忍不住笑了,这算什么?拍电影么?死神小学生侦探片?
比企谷找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差不多吧。”
阳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又无言。
浅井权三看了一圈四周,“好了,虽然河村死了,但是该怎么办还是得怎么办,洋馆的工作同样得继续,大家去忙吧,而且差不多也快是午饭的时间了。”
“是”几个工作人员异口同声的应了一句,然后各自回到了岗位。
“对了,医生你叫上阿千,一起把河村尸体丢地下室那个冰库里去。”
“诶?”医生吃了一惊,“这样不太好吧?我特地让现场尽量保持了原状,就是为了方便之后警察可以找到线索。”
“没有那个报警的必要,所以就没有维持现场的需求,不要让我把话重复第二遍,快去,我不想房间附近躺着一个死人,懂我的意思么?”
浅井权三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说话的时候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布莱恩医生完全没有了在和河村还有森谷大吾他们相处的时候的居高临下了,此时赶忙慌慌张张的点头,拉着保镖高杉千一起去了二楼。
“对了,记得在河村身上盖一条毯子,免得让客人看到吓到。”他又补充了一句。
在医生和保镖离开之后,客厅里只剩下了比企谷和阳乃以及浅井权三和森谷了。
“对了,我在外面的时候,你们有讨论出什么么?”比企谷问阳乃,他可不相信这么多人聚在客厅里,只是大眼瞪小眼,什么话都不说。
阳乃耸耸肩膀,“我倒是问了问浅井叔叔,他似乎不太信任我呢,对我守口如瓶。”
浅井权三丝毫没有被人当面揭短的尴尬,“你现在挖苦我早了点,刚刚只是人多,所以我有些话不好说而已。”
“既然你想知道,就告诉你好了,只是之后别后悔就行。”
说着,浅井权三从自己的外套内衬口袋里,取出了一本比手掌稍微小一点的记事簿。
打开之后,里面夹着一张纸片。
他默默的将纸片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轻轻一推,纸片在他的推动下,顺着光滑的玻璃,滑到了比企谷二人的面前。
比企谷没有什么动作,阳乃却站在他的旁边轻轻将手放在他的双肩,微不可查的推了一推,他明白了阳乃的意思。
他拿起纸片。
这是一张类似名片的那种纸张材质,入手光滑坚硬,纸片上印着两行字。
“久闻浅井权三大名,
却不知阁下能否阻止接下来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