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杀的氛围,瞬间笼罩了整片大厅。
望着眼前那黑洞洞的枪口,苏沐白微微沉默,抬眸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憔悴女,忽然饶有兴趣地问道:“我现在突然很好奇,你刚才讲的故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觉得真便是真,你觉得假便是假。”
憔悴女仍然面无表情,冷声对苏沐白说着,对准她的枪口毫不动摇,持枪的双手稳如泰山,像是内心没有一丝波动。
“这话说得好——对于旁观者而言,没人会在意真相如何,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只想让自己水出来的文章更爆款一些。”
苏沐白不禁笑了一声,随即微微敛眸,沉声对憔悴女说道:“但对你们这些当事人来说,真相其实很重要,不是吗?”
“……”
闻此一言,憔悴女不禁目光微微一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却又迅速恢复到波澜不惊的沉寂,语气冷淡地对苏沐白低喝道:“我不想和你讨论真相重不重要的问题——把身上所有东西留下,然后离开这里。”
“你不打算杀我吗?”
像是被枪口对准的人不是自己,苏沐白忽然露出一丝微笑,一双凤眸平静而淡然地望着憔悴女,从目光中展现着自己的傲慢:“与你不同,我可不是什么孤家寡人。”
“若是我能活着回去,必然会带人前来报复,你可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
憔悴女闻言,顿时脸色微变,眼中浮现一丝阴晴不定,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你可曾想过,为什么在社会当中,我们需要遵纪守法?”
望着她眼中闪烁的凶光,苏沐白却笑容更盛,毫无防备地展开双臂,宛如不怕死一般,一步步向着憔悴女缓缓走去,意味深长地说道:“因为,少数要服从多数。”
“假如杀人无罪的话,你觉得大家会怎么想?‘我能随意杀人了真是太高兴了’?还是‘我会不会被杀?我的父母会不会被杀?我的爱人和孩子会不会被杀’?”
“你要是肯将枪械分给其他人,或者哪怕不把枪分出去,只是承担用枪保护他们的责任,你杀了我不会有任何问题,因为你能凭此取代我的位置,为群众带来利益——若是你有这种觉悟以及能力,不需要你拿枪指着我,我自己就会把一切拱手送上。”
“但你要是不守规矩,既不想分枪,又不想承担责任,只想抢夺别人的资源,那么你只会成为众矢之的,越是强大招来的针对就越重,而你一个人不可能与社会群体所对抗,做出改变是必然——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对我动手,平白为自己招惹麻烦?”
砰——
一声枪响。
枪口冒着缕缕硝烟,憔悴女放下了朝着天花板的散弹枪,再次对准了面前脚步随之一顿的苏沐白,似乎已经想通了刚才的问题,冷冷地对她说道:“说完了吗?”
“你觉得你口中的社会群体,他们能出现在这里,并把你从枪口前救下吗?”
望着憔悴女看似毫无变化的脸色,苏沐白笑容微微收敛,沉默片刻后,忽然咧了咧嘴角,不禁更加恣意地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片刻后,笑声戛然而止。
她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微微抬眸,目光中略带嘲意地望着憔悴女,嘴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你不打算杀我吗?”
“……你以为我不敢?!”
霎时被苏沐白的挑衅勾动怒意,憔悴女不禁一声怒喝,手指骤然扣下了扳机——
然而在引动火药之前,扣到一半的扳机,却被一根手指牢牢地卡住了位置。
腿部肌肉压榨性爆发,两个箭步滑了有两三米的苏沐白微微喘息着,望着憔悴女脸色刷的一下变为惨白,不禁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微笑,猛然把枪从她手中夺了下来。
一股难以抗拒的大力骤然从枪身那头传来,憔悴女顿时枪械脱手,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绝望,却还是下意识趴伏在地,试图躲进射击死角——尽管她知道那是散弹枪。
一瞬之后,枪声没有响起。
憔悴女微微呆了呆,猛然抬起头来,却望见那飒爽美人樱唇轻启,朝着枪口微微一吹,拂去了枪口上凝而未散的硝烟。
紧接着,苏沐白才不紧不慢地垂下枪口,笑眯眯地将其对准了它原本的主人:“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着急什么?”
“顺便感谢一下,你给了我废话的时间,要不然我还未必能靠得这么近……”
“……”
…………
“禁枪是个好东西——因为它让杀伤力极大的凶器不会落在一些傻逼手里。”
不过想到这样折辱人家的尊严似乎不太好,苏沐白想了想,还是收回了右脚,干脆跨坐在憔悴女的小腹上,把脸贴近到几乎能够互相感受到对方呼气的距离,笑眯眯地对她说道:“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傻逼?”
“……”
只能以斜视的角度瞥着苏沐白,憔悴女双颊肉眼可见地涌上一丝晕红,显然对苏沐白的挑衅感到极其愤怒,却由于咬肌被枪管抵住,无法通过言语将情绪爆发出来。
更何况,她的爆发到底还是没有脸上那根枪管的爆发厉害。
这一刻,两人的脸庞极其贴近,一者攻一者受的姿势显得无比暧昧,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相互碰撞混合,最终却又水火不容地割裂开来,好似两人心中翻腾的怒焰。
“不要这样嘛……明明是你先不讲规矩的,怎么搞的我才是反派一样?”
欣赏了一会儿憔悴女不甘的神情,苏沐白忽然身体重新挺直,松开了怼在她脸上的枪管,把枪械向着远处随手一扔,而后重新回过头来,一脸笑容地低头说道:“看,我把武器都扔了,是不是很有诚意?”
憔悴女深吸一口气,重新把脖子扭回正位,目光闪烁不定地望着苏沐白,终于得以低声言语道:“你这个疯子……”
“你怎么能说我是疯子?我又可爱又遵纪守法有礼貌,怎么想也比一个面对丧尸之时瑟瑟发抖畏畏缩缩,面对无辜小女孩却兴奋掏出大枪想要重拳出击的人正常。”
语气轻松地说着,苏沐白有礼貌地戳了戳憔悴女的酒窝,像是发现了新奇玩具一样笑了起来——只是她眼中没有丝毫笑意。
有刀的时候,一群混混都愿意和她讲道理;没刀的时候,一个本该彬彬有礼的银行职员都不想和她讲道理……苏沐白清楚这个道理,但这与她为此感到恶心并不冲突。
笑了一会儿过后,苏沐白的表情也渐渐恢复平静,稍感无趣地从憔悴女身上离开,再没有回头看她一眼,捡起了扔到一旁的散弹枪,随即走向了银行后堂的办公室。
感受到压在身上的重量已经离去,憔悴女当即从地上坐了起来,怔怔地喘息了一会儿后,却不禁鬼使神差地望向苏沐白,嘶声对她质问道:“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还学会对我用这招了……”
苏沐白微微顿足,低声咕哝着,仍然头也不回,背对着憔悴女喊了一声:“你要是不想活了的话,我可以大发慈悲地成全一下你,保证全程无痛——你觉得怎么样?”
“……”
身后没有响起任何回应。
她不禁撇了撇嘴,正准备继续前进,却猛然听见了憔悴女细微的哀求声:
“求求你,不要杀他……”
苏沐白脚步微微一顿。
下一刻,周围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清晰,恍惚之间,她仿佛听见了办公室中响起的撞门声,以及那一声声不似人类的嘶吼。
……看来她那个故事是真的。
一念闪过,苏沐白微微敛眸,却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沉默着大步向前走去。
…………
“砰——”
一声枪响骤然回荡。
听见那声枪响,憔悴女不禁脸色一白,霎时全身失去力量,渐渐软倒在椅子上。
片刻后,苏沐白拎着枪从后堂走了出来,头上多出一顶头盔,腰间别着一把手枪,身上披着一层防弹衣,好几个弹夹挂在上面,显然都是从可怜的死者身上扒下来的。
好几把散弹枪,一把手枪,一百多颗子弹,其中二十多颗是手枪弹,剩下几十个又有一半是诸如烟雾弹橡胶弹的功能性弹药,其余全是可以把人身体一枪崩碎的实弹——这是苏沐白从银行后堂搜寻到的全部东西。
可以说是大丰收。
“也难怪你会对我动手……”
瞥了一眼精神萎靡的憔悴女,苏沐白若有所思地低声道:“要是换个人来这里,肯定寻思着怎么把你干掉,然后将这些枪全部搞到手——你的想法是先下手为强?”
憔悴女两眼无神地看了一眼苏沐白,随即默默收回了目光,低着头轻声说道:“看到那些保安拿着枪却被丧尸冲垮之后……我本应该知道先手究竟有多么重要。”
“看来你记得还不够深——不过就算你记得先手也没什么用。”
平淡说着,苏沐白坐到憔悴女身边,翻手摸出一块面包递了过去:“给。”
“……”
憔悴女瞥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对方又在戏耍自己,没有去接这块面包。
于是苏沐白想了想,收回面包,转而递过了另外一样物品:“这个你总该拿了吧——对你来说,它好像非常重要来着?”
望着她递过来的散弹枪,甚至很贴心地让枪柄朝着自己,憔悴女微微一怔,忍不住低声说道:“你这个人果然是疯了。”
“我哪里疯了?我正常得很好吧?”
好似扔掉什么烫手山芋一样把枪塞了过去,见到憔悴女下意识接在手中,苏沐白顿时露出一丝微笑:“你觉得我会冒着你脑子抽了的风险,给你一把有子弹的枪吗?”
憔悴女闻言一怔,扫了一眼周围,随便对准一个目标,登时扣下了扳机——
“砰——”
那扇倒霉被她选中的服务窗口霎时间四分五裂,流水般哗啦哗啦地掉了下来。
见此一幕,苏沐白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是的,我当然会这么做——对了,我只装了一发子弹,所以现在是真没了。”
“……”
憔悴女面色木然地移回枪口,朝着苏沐白疯狂扣动扳机。
什么也没有发生。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苏沐白微微笑了一声,撕开了手中面包的包装,直接将其强硬地塞入了憔悴女的小嘴里,引得她不由发出一声呜咽。
等到苏沐白收手之后,憔悴女立即吐出了面包,正准备将其扔掉,以表示自己不食嗟来之食的决心,又在下意识咀嚼后微微迟疑,随即盯着苏沐白小口小口地咬了起来,恶狠狠的样子似乎把面包当成了她。
瞥了一眼她的吃相,苏沐白不禁微微失笑,想了想,忽然对憔悴女说道:“等到三天后,我会带人清扫附近的丧尸,并且整合所有幸存者——你愿意加入吗?”
“……我加入如何?不加入又如何?”
“你若是加入的话,这些枪械可以折算成功勋——也就是我弄出来的粮本位货币,你可以凭借功勋兑换食物或者其他资源,无需功勋也能每日免费领取一定额度的食物,但你必须要遵守我的规矩和命令。”
苏沐白眯着眼睛靠在椅子背上,双手垫在脑后,悠哉悠哉地对憔悴女解释道,看上去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若是你不想加入的话,我也不会强迫你加入我们。”
“我们不会动你的枪械,但你也不能抢夺我们的资源——就比如对街那家商铺,你若是没有提前扫清丧尸占据那里,等到我们过来清扫之后,那些资源也就和你无关了,想要就只能拿自己手里的资源来兑换。”
“听起来不错。”憔悴女低声说道。
“对吧?我也感觉这个条件挺宽松的——但很可惜的是,总有人没胆子打丧尸,反而对抢夺自己的同类感到十分热衷。”
明里暗里地阴阳怪气着,苏沐白瞥了一眼憔悴女,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地说道:“而更加可惜的是,你享受不到这些。”
“由于你对我发动了攻击行为,我判定你主动掀起了战争,所以这些枪械将会作为战利品被我缴纳,你是没有拥有权的。”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随即补充道:“不过你自己倒是还有选择的权力,我们不是奴隶主,不会把战俘当成奴隶,你可以选择加入我们,或是继续自由行动。”
“……我若是选择加入你们,能不能把那些枪械折算成功勋?”
“不能,那是我的战利品。”
先是拒绝了憔悴女的请求,苏沐白微微一顿,却又露出一丝微笑:“当然,我可以看在你长相还行又有故事等特点上网开一面,假装你之前没有袭击过我——但是这些枪械折算给你的功勋肯定是要打折的。”
“……打几折?”
“一折。”
“……”
好狠的折扣价。
憔悴女不禁叹了一口气,微微闭上眼睛,声音低沉地说道:“我有拒绝的余地吗?”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苏沐白笑了笑,忽然回想起什么,登时眼前一亮,从背包栏中翻了翻,最终却拉出一条红领巾出来,将它递给憔悴女,兴致勃勃地说道:“来,把它缠在胳膊上。”
“绑上之后,你就是我们整合运动的好兄弟了。”
“……等等,你说什么?”
憔悴女闻言,却不禁微微一怔,面色渐渐变得怪异,语气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你们叫整合运动?而且还在胳膊上绑红布条?”
苏沐白微微眯起眼睛,一脸核善地盯着憔悴女,理所当然地说道:“‘幸存者整合运动协会’的名字有问题吗?挂红领巾表示共产主义接班人的光荣身份有问题吗?”
“赶紧挂上,哈压库哈压库!”
“……”
憔悴女微微一声叹息,愁容满面地把红领巾缠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安布雷拉好像也算医药公司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