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快快快!调整位置再给它来一炮——”
“——吼啊!!!”
炮弹震耳欲聋的轰鸣,人类嘶声力竭的喊叫,怪异吃痛之后的嘶鸣……
各种声音交织在耳畔,却又隐隐约约的听不清晰,好似蒙上了一层轻纱,显得那么模糊而朦胧,令人不禁感到一阵晕眩。
不行……不能睡……
“——”
伴随着一阵强烈的窒息感,陆天韵登时睁开眼睛,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好似缺氧的鱼一样剧烈喘息着,她下意识扫了一眼周围,涣散的瞳孔渐渐恢复焦距,从而看清了自己此刻所在的地方——
自己的宿舍。
呆呆地愣了一会儿,陆天韵不禁长舒一口气,有些疲惫地捂住额头,靠在了床边的墙壁上,于昏暗的房间中,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许多人突然变成了丧尸,对其他人发动了无差别攻击,瞬间让丧尸病毒扩散开来,汇成了铺天盖地的死灵之潮。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忍着对同类乃至熟人下手的悲痛,把附近的丧尸清理干净后,却发现大多数丧尸已经在一个地方汇聚,抛弃了人形,转化成了真正的怪物……
回想着那颗遮天蔽日地挥舞着触手,纵然坦克炮弹也无法彻底摧毁的“怪异”,陆天韵不禁微微垂眸,心中仍然余悸尚存。
“咔嗒——”
开门的声音忽然响起,房间内的灯光随即亮了起来,陆天韵下意识瞥了一眼,却见一道身穿防护服的人影走进了房间,臃肿的外壳下也不知藏着的是男是女。
不过她知道,只有一个人会在此时来看自己:“你不觉得在当前处境下,于不必要的情况下开灯,是很可耻的浪费行为吗?”
丧尸危机出现之后,城市的整体布局也莫名发生了剧变,虽然建筑仍然是那些建筑,也没有人因此而被分割成几块,但其他事物却没有那么幸运——比如电网。
地下那些四通八达的电线直接随着道路被分割,或许发电厂仍然可以正常运转,但串联起整座城市的电网却已经断了,若想恢复供电只能重新再架——然而那颗血肉巨树却在现实中挡住了他们的路。
好在他们这里有柴油机,能够提供临时供电——但也仅仅只是临时,等到柴油烧完,他们也将会面临无电可用的问题。
甚至这点柴油,也要和那辆本来放在草坪上当展览品的老式坦克分着用。
“没事,你现在可比熊猫还金贵,浪费点电也没人会说什么啦。”
熟稔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防护服人影摘下厚实的面罩,一袭略显湿润的长发随之披散下来,这名样貌妩媚的女人带着满身汗水,笑容狡黠地对陆天韵眨了眨眼。
“我倒想学学你这厚脸皮的本事,哪有自己犯了事让好闺蜜背锅的……”
陆天韵不禁叹了一口气,与防护服女对视的眼眸中,渐渐涌上一丝严肃:“战斗结果怎么样?既然我没死在那波冲锋中,应该代表那个恶心人的玩意已经没了……”
“很可惜,你猜错了。”
防护服女耸了耸肩,给出了不尽人意的答复:“本来那几炮确实一发入魂,短时间内干掉了那玩意三分之一左右的体积,结果侧翼突然涌来一大波丧尸,外围的战士们不小心漏了几个进去,瞬间让它原地满血复活,差点把战士们全都陷在那里。”
“……”
闻此一言,陆天韵微微沉默,不禁攥紧了拳头,手背上微微鼓起青筋,声音沙哑地问道:“为了救我,死了多少人?”
望着她黯然的神情,防护服女也不禁微微沉默,脸色渐渐灰暗,登时令陆天韵心底一颤——她可知道自己这个闺蜜有多么不着调,能让她都露出这副神情,那……
“为了救你而牺牲的战士……”
沉声说着,防护服女微微一顿,转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一个也没有。”
“那个怪物恢复体积的时候出现了僵直,有一名战士反应很快,拖着昏迷的你就往回跑……虽然这种反应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早就想着跑路,但他确实立了一功。”
“是吗……”
来不及追究防护服女恐吓自己的恶趣味,陆天韵身体微微一软,登时松了一口气。
发呆了一会儿,她渐渐回过神来,朝着防护服女询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名字?谁?”
“救我的那个人。”
“怎么?小陆你想以身相许了?”
不忘调侃陆天韵一句,防护服女回想片刻,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我记得……他好像叫什么,苏……苏……苏龙?”
…………
【对了……你应该有家人吧?】
“我怎么感觉你是在骂我?”
苏沐白眉头微微一挑,随口与七酱嘟囔着,眼神仔细地扫视一遍周围,随即低下头来,默默在手里的册子上画起了一些东西。
若是有人看到这本册子,就会发现,苏沐白在纸上画满了一个又一个方块,方块中写着诸如“六层住宅楼”、“二层小商铺”之类的字样,方块之间的空隙则被添上了虚线,似乎在表示这些线条是建筑之间的道路。
她正在记录周围的地形——由于这座城市的布局被割碎后重新拼了一遍,不仅小可爱的记忆算不得数,就连路牌与地图也会骗人,若不想迷路,只能自己重新探地图了。
“你怎么就没个地图功能?”
时刻不忘迫害七酱,苏沐白啧了一声,见地形暂时记录完毕,便重新收回纸笔,瞥了一眼街道上一只缓步游荡、似乎没有发现自己的丧尸,默默捡起了放在身边的钢筋与西瓜刀,好似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渐渐靠近过去,同时低声回答起七酱刚才的问题:
【你能不能先把丧尸解决掉再说话——而且你那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我就知道你不会在意最后那句话。”
苏沐白不由笑了一声,望着街道上那只似乎听见了声响,脚步忽而一顿的丧尸,目光渐渐亮起,攥紧了手中的钢筋,微微扎马旋腰,霎时朝着对方奋力投掷了出去。
Head Shot——黄金爆头!
【主线任务·丧尸杀手:4/10】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丧尸晚上不要出来乱跑,不然就会被怪姐姐盯上……”
自娱自乐地呵呵笑着,苏沐白等了一会儿,见到那只丧尸没有诈尸的迹象,这才慢悠悠地走了过去,把钢筋从丧尸的脑壳里缓缓拔了出来,同时拽出一片白花花的脑浆。
【你还真敢用这根钢筋去戳人……沾了丧尸的血,这东西可是能感染人的。】
“没事,我会把血甩干的。”
满不在乎地笑着,苏沐白当场甩了甩钢筋,为七酱展示了一下脑袋里的水。
两个脑袋都有。
【……】
“对了,你刚才问我家人干什么?”
【你才没爹没妈!】
“我说得不对吗?按你自己的说法,你是生产线下来的系统,哪来的父母?”
【若是说生父生母的话,确实没有……但在精神上来讲,大姐二姐就是我的父母!你说我是孤儿,我就和你拼了!】
“好家伙,你还有女爸爸?”
苏沐白不由发出一声惊叹。
【guna!】
听见七酱气忿的喊声,苏沐白笑了笑,却没有再继续刺激七酱,眼神渐渐飘忽,倒也不禁回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嗯,他们大概率还在那个名为华夏的国度好好生活,或许会因为少了自己而伤心,但活着肯定还活着。
炎国丧尸肆虐,和我华夏有什么关系?
“不过小可爱的家人倒是有点悬……也不知道她的母亲和妹妹活着没有。”
开拓安全区的时候顺便找找看吧。
自动无视了男性家庭成员,苏沐白忽然眼前一亮,脑壳里又诞生了一些奇怪的想法,登时拉出系统光幕,颇为兴奋地呼唤起了它的名字:“七酱七酱!快出来一下。”
【……怎么了?】
“你既然能发布杀丧尸的主线任务,那能不能多给我弄几个支线任务?辛辛苦苦干了半天只领一份奖励有点亏唉——寻找父母之类的支线任务来一个好吗?秋梨膏!”
【啊这……你要薅系统的羊毛?】
“这怎么能叫薅羊毛呢?我只是想成为时间管理大师而已,免得可以一次完成的任务非要重复去做——比如救完人之后才弹出救人的任务,那我还要把他们再扔回险境做一次任务,不仅费时间费精力还费人。”
【我求求你当个人吧……】
某系统不禁叹了一口气,声音随即沉寂下去,任苏沐白怎么召唤也不回答。
正当苏沐白疑惑地猜测七酱是不是宕机了之时,系统光幕忽然弹了出来——
【支线任务:拯救大兵苏龙】
果然七酱还是爱我的。
这是苏沐白看到第一行字幕的反应——然后她就被下面的内容震惊了:
【你的父亲是民兵队的基层战士,因为在战场上救下了长官而荣光加身,却也因此而卷入到了一场针对他长官的阴谋当中——作为他亲爱的女儿,你要尽快赶到他的身边,然后做下一个重要的抉择:把你的父亲带离旋涡……或是,帮他取得胜利。】
【任务目标·第一阶段:穿过“狂乱巨树”的封锁,抵达人民武装部驻地。】
“——这什么东西?”
看完光幕上弹出的字幕,苏沐白不禁一脸愕然:“你确定这是支线任务?”
虚假的支线:杀死一定敌人即可完成。
“而且我虽然记得小可爱的父亲确实叫苏龙……但他什么时候成民兵了?还在战斗中救了长官一命?狂乱巨树又是什么东西?”
怀着“我是不是少看了十几集?”的强烈疑惑,苏沐白一双俊秀柳眉微微蹙起,不断向着七酱发起了质问,渐渐升起一阵紧迫感的同时,却又莫名感到放松了几分。
若是系统给予的信息为真,那个名为狂乱巨树的怪物固然令人感觉很不妙,但有其他人类幸存者的消息也是一针强心剂——更何况那些人的阵营名称听起来就很能打。
当然,对于苏沐白来说,这个消息最大的好处,就是她不用去管那些刁民了!
头疼让别人头疼去吧!老子不干了!
“不过,在那之前……”
苏沐白微微眯起眼睛,盯着眼前的系统光幕,面色渐渐变得不善:“你先跟我解释一下,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瞒着我?”
【……我冤啊小苏苏!】
沉默片刻后,七酱登时发出一声哀嚎,再次回到了与苏沐白初见之时,那种动不动就要尖叫惊呼的丢人画风:【我……我就好心想给你弄个支线任务!谁知道它……】
“别说了,我都懂。”
苏沐白叹了一口气,望向系统光幕的目光微微闪烁,忽然变得柔和下来,放缓了说话的语气,柔弱中带着一丝伤感:“我知道,七酱你肯定不是有意瞒着我这些事……”
【小苏苏……】
“你不过是因为智商有限,就算想多给我一些信息,也同样有心无力罢了……”
【小苏……等下你是不是在骂我蠢?】
…………
“好饿……”
空旷的银行大厅内,一声哀鸣徐徐回响。
静静地躺在不锈钢长椅上,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外套,一名女子盯着头顶的天花板,两眼空洞无神,一头长发稍显蓬乱,面色显得无比憔悴,精神麻木而萎靡。
似乎在为她的哀鸣增加说服力,一阵咕噜声从女人的肚子里响起,证实了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饥饿——那种仿佛火焰在灼烧胃部,足以将人折磨至崩溃的饥饿感。
在她手中,一杆散弹枪正随着她的手臂微微颤抖,钢铁具有的莹亮光泽,也在不见光亮的阴影中收敛,好似烧火棍一般貌不惊人,看不出丝毫兵家凶器所该有的煞气。
对于没有做好觉悟的人来说,它也确实只是一把没用的烧火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