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二层,一间客厅映入众人眼中,各类家具陈列,具有浓厚的生活气息。
而在客厅的地板上,几张被褥铺在这里,显然是秃头老大一伙人的手笔。
“下脚之前记得把被褥拿起来,要是踩脏了,现在可没有水能用……”
朝着身后提醒了一声,苏沐白率先进了客厅,等到众人慢慢挤进屋里,本就不算宽敞的客厅被占满了所有空位,这才继续说道:“这里一共两间卧室,女人孩子一间,伤员一间,剩下所有人都在客厅打地铺,有问题吗?”
“没问题。”“嗯。”
众人陆陆续续地应答道。
苏沐白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丝微笑:“那行,既然大家不反对,那就赶早休息吧,免得耗费体力想东西吃。”
……机会来了。
人群当中,阿七目光一闪。
只要有机会接触到放在厨房的食物,他就能给苏沐白下药,然后取走她的脑袋……
想着,阿七扫了一眼苏沐白的甜美笑颜,眼底渐渐浮现一丝异样:“若是有机会的话……不行,那样有可能把她弄醒。”
“……怎么感觉有人在算计我?”
莫名浮现一抹强烈的反胃感与恶心感,苏沐白忽然皱了皱眉,眼神狐疑地扫视一遍周围,最终目光定格在正向自己走来的大衣青年身上:“就是你小子馋我身子?”
“啊?!不是,大姐……”
大衣青年闻言一愣,登时脸色一红,努力想要解释,说话却又支支吾吾的,令苏沐白越发笃定了此人心里有鬼,咂了咂嘴道:“没想到你小子竟然是这种人……”
“不是!大姐,我是想和你说那几个伤员的问题。”
终于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大衣青年不由抬高声调,神情稍显羞愤地说道。
凝眸观望他的脸色,苏沐白仔细分析一番,随即眨巴眨巴眼睛,了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错怪对方:“哦,伤员问题……然后呢?你难道不馋我身子?你是太监?”
自从发现自己的威严已经树立,不需要再在众人面前装深沉之后,她显然有了暴露本性的趋势……
“我……”
大衣青年愣是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回答,尴尬到简直想在客厅刨个洞自己钻进去:“大姐……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闻此一言,苏沐白登时大惊失色:“我看你衣冠楚楚的,原来这么屑吗?”
说着,她扫了一眼周围,最终视线落在了哭泣女身上:“是不是那个一脸哭泣猫猫头表情的女孩?她已经快哭出来了哟?”
哭泣女见状,脸上的悲意越发深重,两眼之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可怜兮兮地望着大衣青年,仿佛被主人遗弃在路边的猫猫。
惨·哭泣女·惨
“我不是馋你身子,我也没有背叛晓彬……算了。”
大衣青年内心挣扎片刻,随即自暴自弃地叹了一口气,试图把当前的话题画上句号:“对,我下贱,我是人渣,我看着碗里望着锅里,我馋所有女人的身子,男人都这样,只要不把欲望放纵出来就很正常。”
“现在,大姐,我们能不能谈回伤员问题?”
“哦哦,伤员问题,伤员问题……”
一时被他“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气势所震,苏沐白下意识点了点头,稍微纠结了一阵,冷不丁面色好奇地问道:“幻影坦克的身子你馋不馋?”
“……馋,都可以馋。”
大衣青年捂脸一声长叹,登时露出一抹崩溃的微笑,知晓把说话主动权交给苏沐白只会让话题越来越偏,于是直接讲起了自己要说的问题:“由于没有专业的医疗用具,我给伤员做的缝合都比较简陋……”
“你竟然还会缝合?”
他的话再度被苏沐白一脸惊讶地打断。
“……对,我会,你当我是医生就行了。”
你对自己下手有多重没数吗?我不给他们缝合,那些人早死了好不好……
硬着头皮上的医科生青年捏了捏眉心,隐约间适应了苏沐白的跳脱之处,面色如常地继续说道:“虽然缝合已经缝好了,不过由于条件差的缘故,他们的伤口很有可能出现感染,最好还是能结合药物治疗。”
“懂了,药是吧?”
苏沐白了然地点了点头:“你给我开个清单,我去隔壁药店看看有没有。”
“……你要自己去?”
望着她风轻云淡的表情,大衣青年蓦然意识到什么,却不禁脸色微微一变:“你还是带几个人过去吧,外面太危险……”
“现在外面不危险,等我出去才危险——那群丧尸确实需要小心一些。”
苏沐白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抹神光,忽而小手轻扬,袖中翻出一把铮亮的西瓜刀,登时将大衣青年吓了一跳:“死在这把刀下的丧尸,比你见过的还要多。”
怔怔地看着苏沐白素手持刀,大衣青年微微失神,恍然回想起初见她时,自己眼中所映照的,那道光辉萦绕的烜赫剪影。
“等明天……再去吧。”
他的态度渐渐软化,却仍不禁轻声劝说道:“现在已经快要晚上了,能见范围大大下降,哪怕以你的身手也会很危险——万一在黑暗里被丧尸偷袭了怎么办?”
虽然这样会耽误那些伤员的治疗……但他们那些混混哪有大姐重要?
闻此一言,苏沐白不禁微微一怔,下意识瞥向了附近的一扇窗户。
与一层不同,由于秃头老大等人不认为丧尸具有很强的攀爬能力,所以二楼的窗户没有像底层一样被木板封上,得以让她看见外界的景象——只见窗外天色昏黄,灿金色的阳光已然有些黯淡,显然只要再过不久,夜幕就会降临在这座城市。
想了想,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今天先睡,等天亮了再去找药。”
“嗯,明天再去。”
大衣青年见状,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发自内心地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
“阿健……”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幽怨的声音,令他的微笑瞬间僵在脸上,后颈泛起一丝冷意。
大衣青年回头一看,果不其然地看见了哭泣女的身影——此刻她正双眼含泪,一脸悲伤地望着他,一边抽泣一边哭着问道:“阿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
…………
许久后,夜色已深。
“月黑风高杀人夜……”
故作文艺地低吟着,阿七忽然睁开眼睛,目光微微闪烁,缓缓从被褥中爬了起来。
浓重的鼾声此起彼伏,他小心翼翼地行动着,跨过熟睡的同伴,忽然——
“……阿七。”
一声低沉的呼唤,令他登时僵住了身形。
阿七眼神疯狂闪动,随即深呼一口气,微笑着转过身来:“老大,还没睡啊?”
秃头老大静静地坐在角落,目光深邃地望着阿七的笑脸:“你去干什么?”
“害……我就去上个厕所。”
故作寻常地呵呵笑着,阿七面色如常地与秃头老大对视着,眼中带着一丝疑惑,诠释了什么叫影帝练成从眼神开始:“倒是老大,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啊?”
说着,他收敛笑容,试探着问道:“难道……老大你也要去?那咱们一起?”
“我就不去了。”
望向阿七的目光几番挣扎,秃头老大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裹着被子躺回了地铺上,意有所指地低声道:“我的年纪已经不小了,没有你们年轻人那种决断力。”
“思来想去,总觉得怎么做都不对劲,犹豫之间就错过了一闪即逝的机会,最终只能被浪潮裹挟着向前走,不知道哪天会拍死在礁石上……我也懒得挣扎了,你们自己去做吧,无论什么后果都是我应得的。”
“……”
望着那道强壮却又在渐渐腐朽的身影,阿七眼眸微微一颤,默默垂下头颅,面容隐匿在阴影当中,令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缥缈而低沉:“老家伙……你现在,是真的老了啊。”
“也许是吧……”
耳边传来秃头老大一声细不可闻的呢喃,随即便有细微的鼾声响了起来。
“……”
阿七在原地呆立了一会儿,内心不知经过了多少挣扎,沉默着转身走向了厨房。
他从五颜六色的发丛中拿出那包药粉,步伐好似猫一般悄无声息,黑暗成了最好的隐蔽,让阿七途径那间卧室门前时没有惊动里面的女人们,顺利地进入厨房当中。
但是……
“——什么?!”
控制着没有发出声音,但望见厨房中本该堆积成丘的食物不翼而飞,强烈的惊愕还是令阿七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一声惊呼。
愕然之际,来不及做出任何思索,一道手电筒的光束忽然在阿七身后亮起,同时带来一声含着丝丝笑意的问候:
“雷吼啊,小兄dei?”
“大晚上来厨房……你是来拉屎的吧?就像去厕所吃饭一样,这恒河里。”
伴随着一名女孩活泼悦耳的声音,含杂淡淡幽兰芳香的气息轻轻吹拂肌肤,令阿七不禁感到后颈一阵瘙痒,心里却绝难诞生丝毫旖旎的念头,牙齿因恐惧而战栗抖动,僵硬地撞在一起,发出“咔咔”的声响。
分明清楚的知晓,站在自己身后的,不过是一名青春年华的少女,但他却恍然觉得,此刻正有一只猛兽盯着自己的后背,磨牙吮血,思索着如何下口;飘散而来的香甜气息,也如血盆大口中吹出的恶浊之风,令阿七的意识渐渐恍惚,几欲融入其中。
“……喂?请问你是聋了吗?”
直到那只猛兽绕到自己身前,又发出一声愉悦的低吼,阿七才猛然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粉包,展露出一抹平静中带着丝丝疑惑的微笑:“大姐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想过来找水喝而已。”
“我们虽然被削减了食物份额,但总不能连喝水都要比其他人少吧?”
闻此一言,苏沐白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眼神戏谑地望着阿七的笑容,好似逗弄老鼠的猫咪一般,以无比怪异的腔调咏叹道:“哦~原来……你是来~喝水的?”
“……”
阿七额角渗出丝丝冷汗,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绞尽脑汁地思索该如何脱身。
“比起往瓶子里扔石子的乌鸦……我怎么感觉,你更像是偷腥的猫儿?”
苏沐白关上了手电筒,侧身倚在墙边,微微垂下眼帘,任由面容被黑暗所笼罩,摆出一副神秘莫测的姿态,嘴上的话却令阿七骤然松了一口气:“想偷食物是吧?看来我的形象在你心中树立得还不够深刻。”
“由于你这种白天挨揍,晚上就忘了痛的人实在奇葩,我活到现在几乎没见过几次,就不对你动手了,加刑五年,明天早起还会把你的壮举当众宣布——滚吧。”
阿七目光微微闪烁,惊喜与自得几乎抑制不住地将要涌上脸庞,却又被他迅速压在心底,反而摆了一副苦瓜脸出来:“大姐,加五年就二十年了!能不能少罚点……”
“你再说就再加五年。”
“……哦。”
他故作郁闷地应了一声,内心的狂喜不断翻腾着,攥着粉包打算离开厨房。
“等下。”
忽然,苏沐白又叫住了他。
阿七瞬间神色微微一僵,紧张与急迫在他脸上一闪而逝,随即又变成了刚才那副苦瓜脸,垂头丧气地回头看向了走来的苏沐白:“大姐,你又要让我干什——”
手腕忽而传来一阵疼痛,阿七本已打好腹稿的应答戛然而止,苦涩的神情陡然僵在脸上,目光惊骇地望着被苏沐白拿在手里的粉包,大脑只余一片茫茫无边的空白。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好似坠入了深邃的海洋,无边无际的海水顷刻包裹了全身,窒息下的挣扎显得那么无力,只得不断向着海底沉落,渐渐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
恍惚之间,耳边似乎传来了一道声音,猛然将他的意识拉回了现实——
“记得,下不为例。”
他再次看到了那道倚在墙边的身影,面容隐藏在黑暗当中,显得神秘而深邃。
…………
静静地望着阿七离开厨房,苏沐白微微闭上眼睛,顺手把粉包塞进衣兜,不禁发出一声轻叹,精致如画的容颜上,渐渐浮现一丝疲惫:“怎么总有人想要犯傻……”
【这……他们,他们难道就不懂什么叫敬畏吗?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
“这就是当领袖的麻烦——人类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心思,或许我的杀鸡儆猴……啊不,树立典型会震慑住大多数人,但总有那么没吃过亏的一两个人会心存侥幸,想要去钻规则的空子。”
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苏沐白微微一叹,缓步走到窗边,拉开窗户,吹拂着清凉的夜风,不禁微微眯起眼睛,神态渐渐变得慵懒:“当庞大基数下的一两个全都需要我来处理时,就会显得相当难顶了。”
“而且我还总想多给他们一次机会,这么善良可爱的美少女实属人间之鉴——不过给不给也没差了,若是你有注意的话,就会发现每次给我惹事的人都不一样。”
【……没有解决办法吗?】
“有,当然有——只要我多找几个人当管理者就行,工作量会随着权力一同分割出去,但保证权力受到约束的使用本就是千古难题,还不如我自己亲自来管。”
十几个人而已,不至于。
苏沐白静静地望着窗外,微微眯起的眼眸中,瞳孔不断聚散离合,调整合适的捕光角度,令笼罩在夜里的一切事物,渐渐褪去朦胧的面纱,清晰地展现在她的眼中。
能被评为五星技能,七色之眼可不仅仅只是对色彩稍微敏感了些。
她微微敛眸,低头瞥了一眼自己在之前被丧尸血溅到的手背——几条惨绿色的纹路以被溅到的部位为中心,在她白皙滑嫩的肌肤上蔓延开来,于黑暗中泛着淡淡的荧光,充斥着电影里的生化感与科技感。
“看起来比白天吓人……不过覆盖面积小了许多,只有半个手背不到。”
苏沐白放回了衣袖,脸色显得轻松了几分:“看来人体免疫能够解决少量丧尸病毒的入侵——只能说不幸中的万幸。”
【你可是只被溅了一点血就成这样了唉?要是被多咬几口铁定人没了——而且你能不能在凑满兑换无垢体的声望点之后再做这样的实验?你想死我还不想死呢!】
“要是溅点血就感染,那我也懒得挣扎了,还不如变成丧尸一了百了。”
苏沐白满不在乎地笑着,忽而纵身踩上窗台,低头望着地面,内心不由升起一阵阵冲动,令她几近迫切地想要跳下去。
她暂时压下了这份冲动,抬头望向了夜空——夜幕之上,明月高挂,群星辉映,光芒洒落下来,却无法照亮周围的黑暗。
生活在城市的现代人,大概很少能体会到如此纯净的夜晚——没有汽车飞掠的高声嘶鸣,没有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周围的一切都被夜幕笼罩,寂静到恍若天地间只余自己一人,且将被深邃的夜色吞没。
仅以天空中高悬那些遥远之物,根本无法打破此地的空寂与黑暗。
“为了不让我去冒险,有意无意地不给我开清单吗……”
回忆着之前与大衣青年的对话,苏沐白不禁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副“计划通”的自得笑容:“最终还是我胜了一筹啊。”
不知道该拿哪个的话,干脆把药店搬空就对了——就像是想要杜绝别人偷取食物,就让他们根本找不到食物可偷一样!
“有时候想想……除了不能打以外,其实你这个偶像系统还是挺有用的。”
【你以为夸奖就会让我高兴吗?那七酱我很遗憾地告诉你——没错!我就是很高兴!请加大力度!夸奖摩多!再多一些!】
“等你什么时候能让我倒立把地球收进背包栏再说。”
听着耳边七酱刻意调整出来的,元气满满的活泼声线,苏沐白不禁笑了一声,身心渐渐完全放松,陡然朝着窗外一跃而下。
感受着包裹在身周的劲风,她不由笑容更盛,忽然发出一声畅快的高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