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商店当中,一共藏着十五个人,其中秃头老大和他的手下占了七个,剩下八个倒霉蛋里,又有三个女性一个儿童,只有四个男性青壮年,没有老人。
“姐姐,你长得真漂亮……”
瞥了一眼旁边带着一脸天真笑容的小男孩,苏沐白又微微抬眼,看向了跟在他身后,表情稍显紧张的妇女:“孩子挺懂事的。”
“嗯……谢谢……”
苏沐白的话让那名妇女稍微放松了些,终于把崩掉好几次的微笑挤了出来,低头对小男孩说道:“桐桐,还不快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
“……”
瞳孔微微一颤,随即迅速恢复正常,苏沐白低头看向了手里的册子:“姓名,年龄,职业,有没有什么冤屈,都告诉我。”
“孩子叫刘锐泽,今年八周岁;我叫梁瑜,31岁,在隔壁餐馆当服务员……”
说到这里,梁瑜微微一顿,目光闪了闪,随即恢复沉寂:“没有什么冤屈。”
“……”
默默看了她一会儿,苏沐白随即敛眸,微微点了点头,沉声说道:“那个络腮胡对女性实行了侵犯是吧?他还做什么了?”
闻此一言,梁瑜不禁双眼微微瞪大,有些愕然地望向苏沐白:“你怎么知——”
手心被轻轻地捏了捏,她随即反应过来,不禁抿了抿嘴,心绪如潮水一般涌来,眼眶渐渐泛起微红,略带哭腔地说道:“对……他对我实行了侵犯,还有他们……”
她又点了几个人出来。
苏沐白静静地听着,一面观察着她的反应,一面在册子上记着一些东西。
等梁瑜说完,苏沐白好似社会调查人员一般道了声谢,又瞥了一眼她身边笑容不改的小男孩,忽然向她发出一声感慨:“你儿桐桐将来有大帝之姿啊……”
“……啊?”
…………
“老大……我们真的就听那个女人的话了?”
于角落里死死盯着苏沐白,刚刚苏醒的彩毛杀马特阿七又扫了一眼周围,发现附近全是自己人之后,便终于忍耐不住,低声对秃头老大抱怨道:“还搞什么功勋和统一分配……她还真把自己当成大人物了?”
“说什么呢你……”
秃头老大闻言,登时吃了一惊,下意识瞥了一眼苏沐白,见到她没有注意这里,这才松了一口气,同样压低声音,叹息着与阿七咕哝起来:“那你想怎么办嘛?”
“我们打又打不过她,除了听话还能干嘛?反抗也是再被揍一顿,要是她一生气,说不定就把哪个弟兄砍死了——你也不是没体验过,她刚才下手到底有多黑。”
“正面来确实打不过。”
阿七目光微微闪烁,手刀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但要是我们暗着来呢?”
瞧见他的动作,秃头老大登时又吃了一惊:“你想暗杀她?这么狠?”
“不狠一点,我们再无翻身之日!”
阿七不由一声低吼,脸上挂满了阴狠之色,好似被逼入绝境的饿狼一般,眼睛发绿地死死盯着秃头老大:“老大,我们不下手,她也未必放心我们活着!”
“就像那个小娘们说的一样,现在是末世,哪怕杀人也没人会管我们——既然如此,她会放心一群对她带有敌意的‘恶人’,每日在自己房间门口晃悠吗?”
说着,他伸手探入五颜六色的头发当中,摸索了一会儿,从里面掏出一包白粉,眼神凶恶地低声说道:“老大,这是我准备的迷药,只要我们找机会把它下在那个女人的食物里,保证她脑袋掉了都醒不过来。”
“她就算再强也是人,是人就需要吃饭,而那么多食物,她不可能一个人能看得过来,我们总有机会把她迷倒。”
“这……”
秃头老大脸色仍然有些迟疑。
“到点了,开饭了!”
恰在此时,苏沐白拍了拍手,朗声对众人说道:“你们且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先去楼上带点食物下来,吃完饭再讨论一下住宿问题——大家总不能还在地板上睡。”
“等下所有食物由我分配,被我叫到名字再自己过来领,没有叫到名字,你们过来也只能在我旁边看着,谁敢偷我就把他狗爪剁了——就这样,我先上去了。”
言罢,她便转身走上了楼梯。
“先不说这个……吃饭吧吃饭吧。”
秃头老大见状,登时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放松下来,打着含糊引走了话题。
见此一幕,阿七不禁脸色一沉,眼底渐渐浮现一抹凶光。
要是他的怂恿被秃头老大供出去……
“不会的……他不是这种人,对手下的爱护本来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此刻也无法做些什么,他只得紧张地呼出一口气,默默祈祷着对方的反应。
而秃头老大确实没有把他供出去,等到苏沐白从楼上拎着一大袋子食物下来,开始念名字之后,也丝毫没有过去打小报告的意思,像是已经忘了两人刚才的谈话。
“王健……张晓彬……梁瑜……”
苏沐白念诵名字的声音不断回响,一些人的名字陆续被念到,从她手中分到了食物;却也有一些人的名字迟迟没能出现,看着别人手中的食物,有些焦心地等待着。
“……为什么我的份量这么少?!”
蓦地,苏沐白念名字的声音之间,夹杂进一声不太协调的,压抑着的低吼。
一名留着络腮胡的男人手里拿着半块馒头,一脸怒容地望着眼前面色平静的苏沐白,目光却又显得有些色厉内荏:“他们都拿了一整块,为什么我只有一半不到?”
“因为你犯了错。”
目光淡漠地扫了他一眼,苏沐白看了看手上的册子,随即语气平静地说道:“孙肖传,强奸罪,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你说我强奸?!”
好似觉得人格遭到了侮辱,络腮胡双颊充血,脸色涨红地怒吼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龌龊事?”
这么说着,他蓦然转过身来,眉眼含怒地扫视一眼周围,随即落在了在场为数不多的几名女性身上:“谁说我强奸的?给老子出来!我倒看看是谁在污蔑我!”
见到他把视线扫了过来,几名女性登时花容失色,有些畏惧地退缩几步,眸子里的光芒闪烁不定,却谁也不敢站出来指认。
“你摆出这副模样,可是想恐吓证人?”
内心没有产生丝毫动摇,苏沐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络腮胡的举动,好似在台下观赏着一名戏耍的小丑:“若是如此,不论其他,仅此便足以断定你心里有鬼。”
“呃……大姐,我这不是太生气了嘛。”
闻此一言,络腮胡登时脸色一僵,干笑着回过身来,目光闪烁着说道:“任谁被扣了这么个屎盆子,都会觉得非常愤怒吧?”
“我相信,要是我能自证清白,大姐你也肯定不会放过那个肆意诋毁他人清誉、扰乱我们团结精神的混蛋,对吧?”
“……”
苏沐白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不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在那之前,我需要先处理一个拒不认账的强奸犯——别装了,赶紧带着自己的馒头滚开,别人还得吃饭呢。”
络腮胡登时眼神一滞,神色呆滞地愣了一会儿,随即浮现一抹货真价实的怒色:“你没凭没据的,凭什么说我犯罪?!”
“你也没凭没据的,凭什么说自己没犯罪——过两天打丧尸的时候好好表现,杀一个丧尸,减几天刑期,还能用功勋兑换食物,到时候你也可以好好填填肚子。”
不容置疑地说着,苏沐白徐徐上前,轻轻地拍了拍络腮胡的侧脸,眼神冷得好似足以冻结他的思绪:“现在,给我让开。”
人总是贪婪的,得了一想要二,得了二想要更多——她觉得自己的处罚已经足够轻微,若非当前处境需要健康的劳动力,她甚至想把这些人的第三条腿废掉。
然而纵然如此,却仍有人连这点处罚都不愿意受……简直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
感受着从脖颈划过的冰凉小手,络腮胡霎时间噤若寒蝉,浑身僵在了原地。
没有再看络腮胡,苏沐白头也不回地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神情各异的众人,声音沉着地说道:“正好,我宣布一下,到底有多少人犯了错,希望各位引以为戒。”
“楚涂,无罪,但因对手下监管不严,削减三个月的食物份额。”
闻此一言,众人不禁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了坐在某张凳子上的秃头老大。
“看什么看?我可遵纪守法得很!”
面对众人惊诧的视线,秃头老大翻了个白眼,心底莫名升起几分得意。
但想到自己仍被减了三个月食物份额,他又脸色微微一僵,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钱佳,诽谤罪,削减三天的食物份额。”
听闻此话,众人又不禁愣了一下。
意外被叫到名字,一名中年妇女顿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心存侥幸地喊冤道:
“大姐!我没有……”
苏沐白却连瞥她一眼的精力也欠奉,好似没听到中年妇女的声音,自顾自念了下去:“龚七,多次故意伤人、教唆伤人、侵犯妇女、抢劫等,削减十五年食物份额。”
阿七缓缓闭上双眼,神色出乎意料的十分平静,不曾展露出丝毫不甘。
然而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所有平静之下,都孕育着或强烈、或轻微的疯狂。
“宁孝……庄汉南……”
当所有名字都念完以后,有人愕然发现,似乎并非所有秃头老大的手下都被点了名,更有钱佳这样的无辜者被点了进去。
“我们是生在法治社会的公民,就算现在失去了现代社会的优异环境,也不应该抛弃道德观念,化为毫无人性的野兽。”
随手合上了手里的册子,苏沐白微微抬眸,目光灼灼地从众人身上扫过,语气沉静地缓缓讲述道:“确实,我们现在紧迫了许多,很多以往的法律已经不再适应此时此刻,但仍然有一些底线必须要坚守。”
“一味地放纵欲望,一味地强者欺压弱者,只会让我们陷入无意义且无休止的内耗,最终在群狼环伺的绝境下,倒在与大自然的战斗当中——这是谁都不想看到的。”
“哪怕穷了,苦了,我们仍然是人类,需要用道德与法律束缚自己,因为只有秩序,才能把我们的力量汇聚起来,在这个崭新的世界中,占领属于我们的一片天。”
说到这里,苏沐白微微一顿,忽然回想起一些事,不禁对众人露出一丝笑意:“哈哈……我现在是不是有领导老师‘我再讲两句’内味儿了?”
【哇你突然来这么一句气氛全毁了……】
然而却没人能像她一样轻松地笑出来。
冷场了片刻,似乎发现这时候不笑似乎显得有些不捧场,不知从谁先开始,人群中陆陆续续响起一阵僵硬的干笑声。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卧槽你们笑得我有点发毛……”
苏沐白倒吸一口凉气,掀开粉红毛毛兔的头盖骨,挠了挠里面本体的头皮,望着眼前的迷惑现场,不禁眉头一皱,一副《地铁,老人,手机.JPG》的怪异神情。
于是好似鬼哭狼嚎的笑声也停了下来,众人一脸迷茫,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把头盖骨放了下来,苏沐白登时轻咳一声,仿佛无事发生一样,面色平静地说道:“大家一起上二层看看吧……虽然十几个人住那么大点地方挤是挤了点,不过总比没有被褥直接躺在地板上睡好些……”
说着,她率先转身走了过去,想着方才发生的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感慨。
虽然一笑搞得所有人都颇为尴尬,但从众人的态度上来看,她确实在这些人心中树立了类似领袖的形象,不然他们也不会是这种“领导说了个冷笑话”的反应。
【只不过威严有余,你好像在亲民上做得不太够的样子……要是你能表现的更贴近生活一些,他们肯定能贡献更多声望点!】
“声望点倒是次要的,以我现在的形象,他们虽然会听我的命令,但也大都只是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若是我能让自己在他们心中的份量更重一些,他们对命令的执行程度就会更高……也就是,更加忠诚。”
“卧槽,我果然被你们算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