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芒抖落,枪尖破空。
钟离抽枪回立,看着面前的库罗佐夫挣扎的缓缓滑落至地面,然后气息逐渐微弱下去。
如果是在梦境之中,这个被名为梦魇的异种,或许能够展现出更加强大的实力,但是在现实之中,它却如同普通人一样弱小。
甚至说,很有可能是库罗佐夫接受了这个异种,要不然就算是普通人的搏命一击,都可以将这个异种给砸成肉沫。
但这终究已经是不值得去探究的事情了。
拥有力量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从本质上来讲,这同样是一种交易——付出然后收获。
异种获得了在梦境中的伟力,那么相对应的,在现实中的弱小也变得理所应当。
“你在骄傲吗?”
大量混杂着血丝的绿色粘液,从库罗佐夫的咽喉破洞中流淌而出,但很意外的让库罗佐夫的声音变得清晰了起来。
与异种的融合,终究是给予了他顽强的生命力,但这份生命力,也必须是要抛弃作为人的一切才能够拥有。
因为现在,库罗佐夫甚至不能够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钟离没有回答,他手中的石枪缓缓崩解,化作了满地的尘埃。
库罗佐夫看着钟离的那张脸,上面没有任何的情绪,没有骄傲,没有悔然,但却又算不上是淡漠。
生命的气息快速的在库罗佐夫的身体中流逝,而他的视线则是从钟离的身旁越过,看向了他身后的车厢。
“我不愿意让他们死在美梦之中,所以我寻找到了他们记忆里最恐惧的事物。”
“可唯独你...我只能寻找到你认为强大的身影,为什么你的记忆之中,没有恐惧可言?”
库罗佐夫的声音突然变得中气十足起来,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生命透支到极致后的回光返照。
钟离本就算不上是寡言,只是在多数情况下他愿意选择倾听,在面对库罗佐夫的疑问时,他也是坦然的说道:
“这个世界是公平的,获得了什么,就要失去些什么。”
就算是钟离自己,也无法判断这到底算不算是一件好事,毕竟山中人是看不见山峰的绮丽。
库罗佐夫怔怔的看着钟离,半响后才咳嗽出声:“那你的人生多无趣啊。”
“无趣吗?”钟离反问道。
库罗佐夫仔细想了想后,又自己反驳了自己:“好像也没多无聊。”
“没有恐惧,便没有了敬畏...呵,这样一想,倒也不错。”
他的声音开始微弱了起来,气息也如同破损的风箱一般刺耳。
只是这个回答,库罗佐夫或许已经听不见了。
随着异种的死去,车内的那股寒冷气息也终于开始消散。
钟离隔着动力车厢收回了放在第二节车厢里的发热石柱,然后快步走到了车头的控制面板前。
库罗佐夫先前的举动,彻底破坏了这里的所有控制器,身为这辆列车的车长,库罗佐夫知道这辆列车的所有细节,他在冰原和卡兹戴尔之间奔走了二十余年,现在他自己选择了提前退休。
而在退休之前,他也要将这辆列车一同带走。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行动中活下来,或许对于已经失去了所有亲人的库罗佐夫而言,列车才是他真正的家。
钟离在璃月见过很多这种将一些物件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所以他也不意外库罗佐夫的选择。
人类是一种极为感性的生物,他们愿意将情感寄托在任何事物之上。
事实上,很难说钟离和他们是不是一类人。
面对一团浆糊的控制面板,钟离稍有一些无奈的摸了摸头,实际上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载具,王岩也没有。
就算是控制面板是好的,他也不一定能够轻而易举的就将其停下来,就更不用说是现在了。
钟离抬起头看向了挡风玻璃,看向了车外的景象。
虽然说陆地上依旧有着积雪,但是已经能够看见积雪之下的黑土,那并非是冰原上的冻土。
而一旁快速向后滑过的路标,也告知着列车上的人,这里已经是卡兹戴尔的地界了。
钟离微微皱眉,他看向了另一条相距不远的列车轨道,一个想法逐渐在脑海之中成型。
“有时,复杂的事情用简单的手段,更易解决。”
他抬起头看向了控制面板上方,有关于车内灯光的控制按钮都还健在,虽然说总电闸被暴力破坏,但是这不代表着这辆列车之中的电源就已经全部消失了。
根据这段时间在整合运动那里学来的乌萨斯文字,钟离很快便分辨出了其中一些灯光管控按钮上的文字内容,然后毫不犹豫的按动了其中几个。
车厢内,橘红色的灯光开始转变成了黄色,这是预警灯光,而那些刚从梦中茫然醒来的乘客们,在这些黄色的灯光照耀下,也是下意识的做好了防冲击准备。
也幸亏他们是常年在高危地带中工作的工人,有相当的知识早已经化作了肌肉记忆,毕竟在危险来临之前,思考永远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坐在最后车厢内的絮雨看着头顶的黄色灯光,她反而是担忧的心放了回去。
因为这代表着那位钟离先生,彻底掌控了局势。
她学着一旁的其他乘客,一起做好了防冲击的姿势,但内心中却没有任何惊慌。
有钟离先生在,便已经后顾无忧。
控制室里,钟离轻吐出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双石珀般的眸子里,开始闪烁起鎏金的荧光。
条条玄奥的纹路在钟离的躯体上行走着,它们流经四肢百骸,最后有汇聚于心尖。
澎湃的力量在钟离的身上散发而出,压榨着这具身体的承受能力。
距离列车有近千米的距离外,一度外表上反射着黑色金属光泽的巨岩,从轨道的下方拔地而起,挡在了列车的必经之路上。
以列车现在这完全没有减速的情况,行驶至巨岩前也仅仅不过半分钟的时间。
在这样的速度之下,或许只有坐在最后车厢里的幸运儿,才有可能存活下来。
但想要让全车人都活下来,那无疑是天方夜谭。
而在璃月有一句古话——岩王爷讨厌可能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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